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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福伯的鸡汤 沈听澜在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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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沈听澜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地上湿漉漉地反着光。他没打车,沿着路走了很久,拐进一条窄巷子,又穿过两个菜市场,最后停在一扇掉漆的铁门前。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着草,墙角堆着几个空花盆,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福伯正蹲在院子中间择菜。
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手里的菜都没放下,嘴角先扯开一个笑:“少爷来了。”
沈听澜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哎,站着干嘛,快进来。”福伯把菜往盆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还没吃饭吧?锅里炖着汤呢。”
他跟着福伯进了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木头的房梁,水泥的地面,墙上糊着旧报纸,柜子上摆着几只搪瓷缸子。空气里飘着中药和鸡汤混在一起的味儿,热乎乎的,钻进鼻子里。
沈听澜在凳子上坐下,看着福伯在灶台前忙活。老人佝偻着背,舀汤的手有点抖,嘴里还在念叨:“前几天就听说你的事了,我想着,你该来了。”
“福伯……”他张了张嘴,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先喝汤。”
福伯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端到他面前,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几颗红枣和枸杞在碗底滚来滚去。沈听澜低头看着那碗汤,蒸汽扑在脸上,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没喝。
“福伯,我去她那儿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福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去拿抹布擦桌子,慢悠悠的,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我去晚意那儿了。”沈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点,可怎么听都带着点赌气的味道,“我签了她的公司,当主播。”
他等着福伯说什么。
可福伯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擦那张已经擦得发亮的桌子。沈听澜咬了咬嘴唇,胸腔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气突然就冲了上来:“福伯,你不觉得……”
不觉得丢人吗?
他没能说出口。
福伯放下抹布,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相框来。相框是木头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照片已经有点泛黄了。
沈听澜眯着眼看过去,心口猛地一抽。
照片上是他和苏晚意。
那时候他还没接手集团,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意气风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苏晚意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裙子,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杯奶茶。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沈听澜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他甚至不记得福伯有这张照片。
“这孩子啊,心善,要强。”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你带她回来吃饭,她就帮着我择菜、洗碗,走的时候还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了。”
他顿了顿,把相框放回柜子上,转过身来看着沈听澜。
“少爷,低头不丢人。”
福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丢人的是站不起来。”
沈听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盯着那碗鸡汤,油花在汤面上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睛发酸。
“我不是……”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站不起来,我就是……我不知道怎么……”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苏晚意。
不知道该怎么在那个光鲜亮丽的直播间里喊出“家人们”。
不知道该怎么承认,自己从前看不起的那个世界,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活路。
福伯没接他的话,只是从灶台上拿了一只空碗,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少爷,我伺候沈家三十年了。”福伯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你小时候摔跤,哭着不肯起来,是你爸说,摔了就爬起来,哭没用。”
沈听澜握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后来你爸走了,你一个人撑起集团,那几年你没回来过几次,可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笑。”福伯喝了口汤,声音慢悠悠的,“我知道你难,可你从来没说过。”
“现在也一样。”
福伯抬眼看着他,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可目光很稳,像一块磐石。
“你觉得丢人的事,说不定是老天爷给你留的另一条路。”
沈听澜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橘猫叫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湿漉漉的砖缝走到门口,冲着屋里“喵”了一声。福伯笑了一声,起身去给猫拿吃的。
沈听澜端起碗,把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苏晚意的笑脸定格在几年前的阳光里,马尾辫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他还记得,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沈听澜把相框放回去,转身朝门口走去。
“少爷。”
他停住脚。
福伯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猫粮,声音不高不低:“下次回来,带晚意一起。”
沈听澜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他走出院子,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水滴在水泥地上,滴答滴答的,像是谁在轻轻敲着节奏。
沈听澜走在巷子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沈哥,我帮你查了一下,晚意传媒的新人培训明天开始,早上九点,别迟到。”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还有,我看了苏总的直播回放,她……挺厉害的。”
沈听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巷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雨后的天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有几只鸽子从屋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气里散开。
他想起福伯说的那句话——
低头不丢人,丢人的是站不起来。
沈听澜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明天九点。
他不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