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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苏晚意的旧伤 苏晚意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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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意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转身出了监控室。
周屿跟在后面,还在那儿念叨:“百分之四的转化率啊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开了什么挂?我手底下那几个老人,播了大半年都没摸过这个数……”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苏晚意头也没回,声音里却没什么不耐烦。
周屿跟上她的步子,嗤笑一声:“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捡到宝了,还不用付中介费。”
苏晚意没理他。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往办公区方向走。嗓子其实早就有感觉了,今天下午连播了三场,中间只喝了半杯温水,最后一场还因为一组数据出了问题多讲了四十分钟。刚才在监控室里站着看完沈听澜的整场直播,她全程没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一张嘴嗓子就发紧,像有砂纸在喉咙里刮。
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半了。
办公室的灯是关着的,她摸黑按了开关,坐到椅子上闭了会儿眼。嗓子疼,不光疼,还干,那种干不是喝口水就能缓解的干,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说话的时候得费很大力气才能把声音顶出来。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结果换来一阵更剧烈的干咳。
苏晚意皱了皱眉,打开手机翻了一下明天的排班表——明天下午两点有一场品牌官方的联合直播,是她亲自接的,对面品牌方指名要她出镜,推不掉的那种。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拨通了周屿的电话。
“喂?”周屿那边有点吵,像是在楼下便利店。
“明天下午那场直播,”苏晚意说,声音明显哑了,“你帮我跟品牌方协调一下,看能不能往后推两天。”
周屿的音量一下变了:“你嗓子怎么了?”
“可能有点发炎。下午就有感觉了,刚才说话更费劲了。”
“你他妈现在才说?”周屿急了,“苏晚意你是不是有问题?下午你都——”
“行了行了,”苏晚意打断他,嗓子一用力又刺痛了一下,“你先帮我去问,我明天上午去医院看一下。”
周屿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你今晚别说话了,一个字都别说。”
苏晚意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水是上午倒的,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凉的液体经过喉咙的时候疼得她微微一颤,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把保温杯放回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沈听澜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条语音——“到了。全程看完了。数据报告做得好。”
后面她补的那句“播品的时候嘴唇有点干了,中间记得找机会喝水”,他没回。
苏晚意看了那条消息几秒,又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第二天一早,她去医院挂了号。
耳鼻喉科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拿着压舌板看了看她的喉咙,眉头一皱:“声带充血了,双侧都肿了。”
“严重吗?”苏晚意的声音比昨晚更哑了。
“严重倒谈不上,但你用嗓太过度了。”医生放下压舌板,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我给你开点药,但最重要的不是药,是休息——三天之内尽量别再说话了,实在要说也控制在一两句以内,音量大一点都算。”
苏晚意听完没立刻说话。
三天。
明天下午的品牌联合直播肯定是赶不上了,周屿那边协调得怎么样还不知道。后天有一场公司内部的复盘会,再往后还有两组代播的品需要提前对稿子……
医生见她不吭声,又补了一句:“你现在嗓子的状态就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弦,再不松一松,迟早断了。到时候就不是三天的事了,一个月都有可能。”
苏晚意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周屿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
“声带充血,医生说休息三天。”苏晚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感觉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隔了一层东西。
“三天?”周屿叹了口气,“品牌方那边我协调好了,后天下午改到下周一下午。他们本来不太愿意的,我说你嗓子出问题了,对面负责人也是主播出身,一听就懂了,爽快答应。”
“谢了。”
“别谢了,你现在赶紧回公司拿东西回家躺着去。对了,你办公室那些需要对接的活儿我让陈默先顶上,你别操心。”
苏晚意挂了电话,打车回了公司。
她去办公室的时候,整层楼的人还没怎么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推开门,把包放在桌上,正要拿桌上的保温杯去接点热水,余光忽然扫到桌角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药店的白色的塑料袋,袋子口没系,里面的东西露了一半出来。
苏晚意愣了一下。
她伸手把塑料袋拉到面前,看到里面装着两盒润喉片,一盒是薄荷味的,一盒是蜂蜜柠檬味的,旁边还放着一瓶川贝枇杷膏,标签上贴着药店的价签和用法说明。
都是治嗓子的东西。
她拿出来看了看,润喉片的盒子是新的,封口还没撕开,川贝枇杷膏的瓶身也干干净净,应该是刚从药店的货架上拿下来的。
然后她看到了压在那瓶川贝枇杷膏底下的一张便签。
便签是普通的黄色便利贴,不大,四四方方的一张,被人随手撕下来贴在了瓶身上。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笔迹很干净,横平竖直,透着一股写字的人习惯性的工整——
“你教我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没有落款。
没有开头称呼。
苏晚意看着那行字,喉咙忽然比刚才更紧了。
不是疼,是另一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让她连咽口水都有点困难。
她拿着那张便签站在原地,有好几秒没动。
她知道是谁放的。
这栋楼里,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人,只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她那句“注意补水”的提醒之后,用一盒润喉片和一行字来回应她的人。
苏晚意弯了一下嘴角。
很轻很快的一个弧度,像是她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她一个人的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看见,所以她没有刻意压着那个笑,让它自然地展开了一瞬,然后又收了回去。
她把润喉片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拆开那盒薄荷味的,取出一片放进嘴里。
凉意顺着舌尖蔓延到喉咙口,带着一股薄荷特有的清冽感,确实让那股干涩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拧开川贝枇杷膏的瓶盖,闻了一下,又拧了回去。
然后她把那张便签从瓶身上小心地撕下来,没有扔掉,而是随手夹进了自己桌上的日程本里。
做完这些,她才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
她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打完之后看了两秒,按了发送。
“收到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光说“收到了”好像有点不够,又补了一句:“润喉片很及时。”
手机那边几乎是秒回。
“医生怎么说?”
苏晚意看着那条消息,心想这人居然知道她今天去了医院。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周屿早上在群里说的。”
苏晚意看完,想了想,回了一句语音。
话很短,就三个字:“休息三天。”
她按着说话键发出去,自己听了两秒,声音沙哑得跟平时判若两人。
沈听澜那边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她收到了一条文字消息,依然是那种工整到没什么多余情绪的格式:
“那你别说话了。有什么事打字跟我说。”
苏晚意看着那行字,又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外面套了一件驼色风衣,手上的腕表是去年品牌方送的周年礼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穿着价值不菲的风衣,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抽屉里还锁着几份下季度千万级选品计划书,结果现在因为嗓子发炎被人用一盒润喉片和一张便签照顾了。
而这个“别人”,是她那个曾经连手机都不愿意自己掏出来、什么事都让助理代劳的前男友。
苏晚意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去接了一杯热水。
她端着水杯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大直播间里,灯光是亮着的。透过玻璃墙,她看到有人正在里面调整摄像机的角度,身形是沈听澜的。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弯着腰和摄影师说着什么。他的姿态比刚来的时候松弛多了,虽然表情依然没什么多余的内容,但整个人站在那个镜头前面,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苏晚意看着那个画面,端着热水轻轻抿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润喉片的薄荷味还在舌尖上,凉丝丝的。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出了办公室,准备回家躺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沈听澜发来的消息:
“润喉片那盒薄荷的别吃太多,伤胃。蜂蜜柠檬的温和一点。”
苏晚意站在电梯口看着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对方又发过来一条:
“枇杷膏用温水冲,别直接喝,太甜了。”
苏晚意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里面没人。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然后才回了一条消息。
“你查了?”
沈听澜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百度了下。”
苏晚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笑声从自己嗓子里挤出来,干哑干哑的,带着点破音,但是她自己听着觉得挺好听的。
她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就一句话:
“知道了。老干部。”
她不知道沈听澜在直播间的某个角落里听完这条语音是什么表情,反正在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嘴角是翘着的。
出了公司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苏晚意裹紧了风衣,拦了一辆车。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嗓子的疼痛还在,那片薄荷味也还在。
她忽然觉得,嗓子哑了三天,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沈听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次只有四个字——
“到了说一声。”
苏晚意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了膝盖上。
她没回。
但她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嘴角,又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