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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他用数据说话 沈听澜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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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听澜六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脑子里那根弦自动绷紧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身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群消息已经99+了,他没点进去看,直接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起床洗漱。
水声哗哗响的时候,他脑子里反复过的是昨晚那场“辩论”的内容——一条一条的,说他靠苏晚意上位,说他离了她什么都不是,说他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换掉的那种。
他对着镜子刷牙,泡沫糊了一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好笑别人骂他,是好笑他自己——以前在听澜集团,底下人做季度汇报,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拿数据砸人,谁的ROI低了、谁的转化率没达标,一页一页的PPT甩过去,说得人哑口无言。
现在好了,轮到他自己被质疑了。
“挺好。”他把牙刷放下,擦了把脸,对着镜子说了句,“那我也用数据说话。”
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他经过苏晚意办公室门口,门关着,灯没亮——她还没来。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往自己直播间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直播间还是那间,不大,一张主播台、一台电脑、一架补光灯,墙角堆着今天要播的样品。他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昨天晚上打到一半的东西调出来,继续往下做。
这份东西他从昨晚睡前就开始整了,凌晨两点多又爬起来补了几组数据,前前后后改了三版。他知道自己以前当老板的时候,看下面人交上来的报告最烦什么——最烦那些花里胡哨的图表堆砌,看起来专业,其实一点核心信息都没有。所以他做这份东西的时候,只用了最简单的柱状图和折线图,每一页一个结论,清清楚楚列在那。
第一页:他独立直播以来的总场次、场均观看人数、最高在线人数、平均停留时长。
第二页:转化率曲线——从第一场的0.3%,到现在的平均2.7%,峰值场次3.5%。
第三页:退货率对比——他播的品类退货率,与公司同时段同类目均值做对比,他是低的那个。
第四页:观众画像——性别比、年龄段、地域分布、消费偏好。
第五页:粉丝增长曲线——从零到现在的五万七千粉,每场直播的增粉来源和流失节点。
每一页的右下角,他都标了一行小字——“数据来源:晚意传媒后台系统,统计截止于昨日24:00。”
他不是在给自己做汇报,他是在给所有说他“靠别人”的人,准备一份客观、真实、拿得出手的回答。
等他终于把最后一页的排版调好,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九点四十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现窗户外面已经天大亮了。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几点播?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蹲了,说要‘见证答案’。”
沈听澜看了那条消息,没回。他把PPT导成PDF,存到U盘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之前买来但一直没用的翻页笔,试了试,灯亮,能用。
然后他走到演播室门口,推开旁边那扇门。
平时他直播是不用这间大演播室的——那一般是苏晚意做大场的时候才用的,一米长的弧线型主播台,背后是整面的LED屏,灯光设备、收音设备、提词器一应俱全,能坐能站能走,比他那间小直播间气派得多。
他提前跟周屿打过招呼了,说要借一个小时。
周屿当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点意外地说:“你确定?那间棚直播的时候头顶灯光会很热,而且摄像头全是4K的,脸上的毛孔都能拍清楚。”
沈听澜说:“我清楚。”
“行。”周屿没多问,“我帮你在系统里排个时间,十点到十一点是你的场,后面有人要用,你自己看着办。”
现在沈听澜站在那间大演播室里,灯光打开,穿过头顶嗡嗡地响,他站到主播台后面,试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把U盘插进电脑侧面的接口,点开了那份PDF。
屏幕亮了。
第一页的标题只写了一行字——
“关于『沈听澜是否适合独立带货』的客观数据说明。”
他来回翻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然后把翻页笔挂在手腕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晚意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哪个棚?”
他回了一句:“大演播室。”
那边回得很快:“嗯,我十点过来。”
沈听澜看着那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手机放到口袋里。胸口那股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沉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稳稳地落到了实处。
十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没有暖场,没有闲聊,没有“家人们早上好咱们今天先来一波福利”的套路。沈听澜坐在镜头前,穿着他平常带货常穿的那件深灰色衬衫,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块普通的手表——不是他以前戴的百达翡丽,是三百块钱买的电子表,他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他对着镜头,开口第一句话是:“今天不做产品介绍,先给大家看一份数据。”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炸了。
“???”
“开场杀?”
“不是,你不带货了?”
“来了来了,他来了,老干部式开场白又来了”
沈听澜没有理会弹幕的混乱。他用翻页笔切到第二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柱状图,最左边是淡蓝色的柱子,从第一场直播开始,一路向右,柱子越来越长、越来高度也越稳。
“这是我过去二十七场独立直播的场均观看人数统计。第一场,场均观看是三千二百人,最低谷的时候掉到过两千出头。”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跟别人毫无关系的报表,“第十场之后开始缓慢爬升,第十八场突破了单场一万观看,第二十场之后稳定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镜头,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转化率。”
折线图的走势比柱状图更直观——一条粗细均匀的蓝线从左侧的地平线爬起来,中间有过两次小幅度波动,但整体趋势向上,快到右侧的时候几乎贴近了图表的顶部。
“从第一场的百分之零点三,到最近的稳定值百分之二点七,最高的是上一场美妆专场,冲到过百分之三点五。”沈听澜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嗓音里带着一种他以前在听澜集团开会时才会出现的笃定,“同品类,公司同期签约的新人主播平均转化率,大约是百分之一点二到一点八。”
弹幕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疯狂涌出来。
“?????搁这开学术研讨会呢”
“沈老师在用论文答辩的姿势带货!!”
“我刚刚切后台看了一眼他说的数据,是真的,跟公司主页上公示的差不多”
“不是,他什么时候偷偷做了这么详细的统计?”
“Siri建议我把这段录屏当论文参考文献”
“这男人怎么回事,他以前是真的当老板的吧”
“我在直播带货频道看了一场项目路演???”
沈听澜看着弹幕翻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又翻了一页。
“第三页,退货率。”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数字,“这个指标我其实最在意,因为它直接说明你推荐的东西用户拿回去满不满意。我目前的总退货率是百分之四点三,其中有一款产品——就是昨天那款致过敏的粉底液——退货请求是百分之十二,但那款我已经跟选品部同步数据,确认过了,是批次问题,下播当时我就写了报告提交给质量组。”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句都像是过了一遍脑子才出来,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那种急着证明自己的迫切感。他就是在一项一项地列数据,像是在做季度复盘——只不过坐在他对面的不是董事会,是直播间里一万多双眼睛。
“最后一页。”他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简洁的个人简介——头像、名字、一句话简介,中间用中号字排着几个数字:粉丝五万七千、转化率均值百分之二点七、退货率百分之四点三。
“这是我独立直播以来的成绩单。”沈听澜的声音沉下去了一点,但很稳,“这些数据证明不了我有多优秀,但它们能证明一件事——”
他抬起眼,直视镜头。
“我不靠任何人。至少,不是靠别人的名字。”
弹幕在那一瞬间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然后爆了。
“卧槽,他这是在回应粉丝群的节奏”
“谁说他靠苏晚意上位的?他自己用数据怼回去了”
“沈老师今天带的内容不是货,是态度”
“我竟然看一个主播做数据报告看哭了是不是有病”
“带货圈第一个用Excel打架的男人”
“求沈老师出一本《如何用数据分析回怼键盘侠》”
沈听澜没有看弹幕了。他垂下眼,把翻页笔关掉放到桌面上,重新拿起一款今天要推的品——一个小众国货品牌的保湿面霜,苏晚意前天晚上发给他的选品目录里的。他拧开盖子,熟门熟路地挖了一点涂在手背上,语气恢复到了平时带货的那种节奏:“好,数据说完了。咱们来看看今天第一款品。大家可能没听过这个牌子,我自己上周试用的,先说它的质地——”
直播间的弹幕没有停下来过。
但那种节奏完全变了。
刚开始还有些人在刷“装什么装”“数据也能造假”,但很快就被更疯狂的弹幕刷过去了——“已经下单了相信沈老师的论文级推荐”“被数据说话的男人种草了”“他刚才讲退货率的时候我莫名觉得这品一定靠谱”。
后面的事情,周屿后来跟苏晚意说起来的时候,用了四个字:“炸了一整天。”
那场直播的下半场,沈听澜总共推了十二款品,每一款都是他当面试用、用数据逻辑讲解成分和使用感受,不夸张也不贬低,遇到有争议的成分直接标注在屏幕上让人自己判断。到直播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后台数据弹出来了——整场转化率冲到百分之四以上,稳稳压过了当天的全平台新品榜所有竞品,直接拿下第一。
苏晚意站在演播室外面的监控室里,透过面前的监视器屏幕看完全程。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臂抱在胸前,嘴角弯着不让人看见,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个镜头前的男人。
周屿站在她身后,啧了一声:“这人是不是有点东西啊?”
苏晚意没接话。
她在想——昨天晚上她说的那句“这是你的事,你自己解决”,他听到了,他也做到了。
而且用的是最沈听澜的方式。
用数据。
用事实。
用他那股子认真到近乎倔强的劲儿,把所有质疑他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直播开始前五分钟——
“你到了吗?”
苏晚意看着那条消息,又把目光移回监视器上。屏幕里的沈听澜正在对着镜头念最后一批手机尾号,念到一半不小心读错了两位,他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然后说:“重念一遍,是我的疏忽。”
弹幕又是一片“老干部专属报错格式”跟着刷过去。
苏晚意笑了一下,按下语音键,回了一句:“到了。全程看完了。数据报告做得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播品的时候嘴唇有点干了,中间记得找机会喝水。”
发完她就锁了屏,没有继续看他下播后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肯定憋着笑,不会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