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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次专场的前夜 苏晚意向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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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在路边站了大概十分钟，代驾才到。
上车之后他靠在后座，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老城区的夜晚算不上安静，偶尔有摩托车轰鸣着从旁边窜过去，但车里很安静，代驾师傅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只问了一句“先生空调温度合适吗”，得到点头之后就专心开车了。
沈听澜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苏晚意发来的那个笑脸表情。
很小一个，黄色的圆脸，弯弯的眼睛。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到了宿舍楼下，他跟代驾道了谢，拎着钥匙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秒就灭了，他也懒得再跺脚去重新唤醒它，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到门口，开门进屋。
屋子里很安静。
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白晃晃的光带。
沈听澜没开灯，把钥匙丢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凉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他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
像是一直绷着的一根弦，今天被人轻轻拨了一下，虽然没断，但震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他靠在厨房台面上，想起今晚在烧烤摊上跟周屿说的那些话。
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好像就没那么重了。
沈听澜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他本来想直接洗澡睡觉，但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放着的那一摞资料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下午周屿塞给他的，化妆品专场的产品清单和样品。
他走过去，把客厅的灯打开，在茶几前蹲下来，翻了翻那摞资料。
第一页就是这次要主推的粉底液，旁边附了一张产品说明，密密麻麻的字，写着成分、功效、适用肤质、注意事项。沈听澜看了几行，眉头就皱起来。
他以前从来不碰这些东西。
作为曾经的传统企业家，他的护肤流程简单到极致——洗面奶、水、乳，三样东西搞定，有时候连乳都懒得涂。至于粉底、遮瑕、腮红这些名词，他只在前任秘书偶尔补妆的时候瞥见过，但从来没深入了解过。
现在周屿告诉他，下周的专场，要他主推这款粉底液。
沈听澜把那瓶粉底液拿起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乳液。
他放下粉底液，又翻了翻旁边的样品——一整套，从妆前乳到定妆喷雾，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透明收纳盒里，都是这次专场要推的产品。
沈听澜盯着那盒样品看了半天，最后伸手把盒子盖上，站起来去了浴室。
刷牙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这件事。
明天得跟苏晚意谈谈。
他从来没接触过化妆品，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让他去跟观众推荐，他能说什么？难道照着说明书念一遍成分表？那跟念经有什么区别？
刷完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表情，觉得自己刚才那副“这怎么搞”的样子有点丢人。
但确实是不知道怎么搞。
他关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搜索软件，打了几个字：“粉底液怎么涂。”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什么美妆博主的教程、什么新手入门指南、什么不同肤质选粉底液的方法。沈听澜随便点开一个视频，看到博主拿着刷子在脸上刷刷刷地涂，一边涂一边说“这款粉底液的延展性很好，一点点就能涂全脸”。
他看完视频，退出，又点开另一个。
一连看了四五个，总算大概搞懂了这东西的使用流程。
但他脑子里还是没概念。
那些博主涂在脸上之后的效果，跟素颜到底区别在哪？遮瑕到底是遮什么东西？定妆喷雾是干嘛用的？为什么有的博主说要“少量多次”，有的博主说“直接拍开就行”？
沈听澜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坐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客厅，把那个透明收纳盒抱回卧室。
他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产品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手机，又搜了一篇详细的教程。
一篇看完，他又搜了另一篇。
等他把市面上主流的几类化妆品的用法、顺序、注意事项都大致看了一遍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沈听澜放下手机，看着床头柜上那排整整齐齐的产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那瓶妆前乳，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
他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自己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点妆前乳涂在了自己脸颊上。
凉凉的，滑滑的，跟乳液差不多。
涂完之后，他照了照镜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接着他拿起那瓶粉底液。
这一步他没敢挤太多，按照教程里说的“先挤一泵在手背上”，然后用手把粉底液在脸上拍开。
拍完之后他凑近镜子看了看，感觉皮肤好像确实均匀了一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他歪着头看了半天，又拿起遮瑕膏。
这个教程说是在有瑕疵的地方点涂，他对着镜子找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明显的痘印或者斑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鼻翼两侧点了一点，用手指拍开。
接着是散粉、腮红、眉毛……
沈听澜一步一步照着教程来，中间还因为分不清哪一步在前哪一步在后，又拿起手机重新确认了一遍顺序。
等他做完所有的步骤，再抬起头看镜子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人，看着确实像是“精神了一点”，但也明显不是他平时的那张脸。
眉毛被画得有点僵硬，一边高一边低；腮红的位置也不太对，看起来像是脸被冻红了一块；最离谱的是那个粉底液，他涂得太厚了，在灯光下面看起来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白色，像是戴了一层面粉做的面具。
沈听澜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抖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忍不住。
他笑了一会儿，抽了一张湿巾，开始擦脸。
擦了两下发现根本擦不干净，又去浴室拿了卸妆水——好在产品清单里有一瓶卸妆水，他照着说明书倒了一点在化妆棉上，这才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擦干净。
等脸上恢复原样之后，他看着洗脸池旁边那堆用过的化妆棉，又看了一眼卧室床头柜上摆着的那排产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瓶粉底液，又挤了一泵在手背上。
这次他学着教程里的手法，先把粉底液在脸上点开，再用指腹轻轻拍匀，没有一次涂太多，而是薄薄地拍了一层。
等拍完之后，他再照镜子，这一次的效果比刚才好多了。
肤色确实提亮了一点，但又不显得假，看起来只是“气色变好了”。
沈听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理解了那些美妆博主说的“少量多次”是什么意思。
他又拿起腮红，这次只蘸了一点点，先在手上拍了之后再上脸。
效果依然不算完美，但比起第一次已经进步很多。
沈听澜就这样对着镜子，把每一款产品都试了一遍，试完之后擦掉，再试另一款。
等他全部试完、把东西收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躺回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那些产品的使用感受。
这款粉底液确实比较薄，遮瑕力一般，但对干皮友好；那款散粉的粉质很细，但控油效果一般；腮红的颜色偏暖，不太适合冷白皮……
他在脑子里默默记着这些感受，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听澜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去浴室洗漱。
洗完脸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卧室，拿起那瓶妆前乳。
等他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还没有人。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放下，然后去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
端着咖啡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周屿。
周屿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然后脚步顿住了，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一种憋着笑的样子。
“你……”周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今天怎么了？”
沈听澜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怎么了？”
“你脸上……”周屿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你是不是……化妆了？”
沈听澜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周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卧槽，你真化妆了？”周屿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一个大老爷们，你化什么妆啊？”
沈听澜放下咖啡杯，面无表情地说：“熟悉产品。”
周屿愣了一下：“什么？”
“下周的专场，”沈听澜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不是要主推那款粉底液吗？自己没用过怎么讲。”
周屿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好好试。”
说完他拍了拍沈听澜的肩膀，走了。
沈听澜端着咖啡回到工位，坐下之后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为什么非要化个妆再来公司，可能是想确认一下昨晚学的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可能是想让自己更有底气一点，也可能——
“沈老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听澜回过头，看到苏晚意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今天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手里拎着包，正看着他。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晚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别过脸去。
她别过脸的动作很快，但沈听澜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努力在压住什么。
“你进来一下。”苏晚意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侧着头，看着旁边那盆绿植。
沈听澜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进她的办公室。
苏晚意已经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低着头翻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她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来，因为她的包就放在桌上，拉链都没拉开。
沈听澜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又别过脸去，这次动作更明显了，直接偏过头，用手挡了一下嘴。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听澜看着她，有点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怎么了？”
苏晚意放下手，转过脸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眼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住的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压着的笑音：“你化妆了？”
沈听澜沉默了一秒：“嗯。”
“自己化的？”
“嗯。”
苏晚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假装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干练和从容：“产品都试过了？”
“试了一部分，”沈听澜说，“昨晚看了教程，把主推的那几款都试用了一遍。”
苏晚意点了点头，放下杯子：“感觉怎么样？”
“粉底液遮瑕力一般，”沈听澜很认真地回答，“但妆感轻薄，适合日常。散粉控油效果有待验证，我明天试试。腮红的颜色偏暖，冷白皮可能不太合适，但暖黄皮应该不错。”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做产品测评报告一样，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语气平静而笃定。
苏晚意听着，眼神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换成了另一种表情。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昨晚试到几点？”
沈听澜想了想：“大概三点。”
苏晚意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产品清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今天脸上的妆，也是昨晚试完之后没舍得卸？”
沈听澜一愣，然后耳朵有点发烫。
“……不是，”他偏过头，“早上重新化的。”
苏晚意看着他，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装作在看文件，声音很轻地说：“那你化得还挺认真，眉笔用得比第一次好。”
沈听澜一愣，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苏晚意是带货主播出身，做直播之前也做过美妆测评，她当然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今天早上画得比昨晚好。
“第一次画的那条眉毛，你是不是擦了又重新画过？”苏晚意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高低眉？”
沈听澜：“……”
他站在原地，耳朵更烫了。
苏晚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像昨天晚上发来的那个笑脸表情一样。
“行了，”她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明天专场，你准备好了？”
沈听澜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那今天下午再跟我对一遍流程。”
“好。”
苏晚意低下头，继续翻那份文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出去吧，帮我把门带上。”
沈听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在身后说了一句。
“下次画眉毛的时候，眉头轻一点。”
沈听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周屿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端着杯子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沈听澜没理他，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周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她看见了吧？笑了没？”
沈听澜没看他，面无表情地说：“没。”
“你骗谁呢，”周屿嗤了一声，“我刚才在茶水间门口都看见了，她别过脸去那一下，肯定笑了。”
沈听澜没理他。
周屿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继续努力啊，沈老师。”
沈听澜等他走远了，才慢慢把咖啡杯放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摸到那瓶妆前乳的试用装。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揣了一瓶在兜里，想着下午再试试不同手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试用装，然后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凉掉的咖啡有点苦，但他没觉得不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