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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周屿的真心话 周屿约沈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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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手机却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屿。
“晚上有空没?出来喝一杯。”
沈听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几点。”
周屿回得很快:“八点,地址我发你。”
然后紧跟着又补了一条:“别带工作,就咱俩。”
沈听澜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出去了。
下午的直播还算顺利,他一个人撑完了全场,虽然中间有两次忘记看弹幕,但整体节奏比以前稳了不少。陈默在后台给他发了条消息:“进步了哥,今天没卡壳。”
沈听澜回了一个句号。
陈默又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直播结束后,他回了宿舍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长了,额头前那几根碎发垂下来,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一些,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棱角分明。
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又觉得没必要,松了手。
无所谓,又不是去相亲。
周屿定的地方是个烧烤店,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倒是挺宽敞。沈听澜到的时候,周屿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上了,面前摆了一盘毛豆和几瓶啤酒。
“来了?”周屿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沈听澜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就咱俩?”
“不然呢?”周屿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沿着杯壁溢出来,“我叫陈默那小子,他说他要赶稿子,不来。”
沈听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屿也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挺放松的样子。他们俩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个低头吃毛豆,一个看着墙上的菜单发呆,谁也没急着开口。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沈听澜和周屿认识也有段时间了,但从来不是能坐下来单独喝酒的关系。在公司里,他们是同事,是配合者,偶尔也是暗戳戳的竞争者。周屿是苏晚意的合伙人,是公司的老臣子,而沈听澜只是个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主播,身份上就差着一层。
但今晚周屿约他出来,显然不是聊工作的。
果然,等了大概十分钟,两瓶啤酒下肚,周屿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你今天那场直播我看了,”周屿拈起一颗毛豆,剥开壳,“比上周稳,节奏好多了。”
沈听澜抬了抬眼皮:“你每天都看?”
“废话,我是你经纪人,”周屿把豆子扔进嘴里,“不看你的直播,我拿什么跟品牌方吹?”
沈听澜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周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动作,跟你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问到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喝酒。”
沈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我没有。”
“你有。”周屿又剥了一颗毛豆,“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就觉得你这人特别装。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偏偏摆出一副谁都欠你钱的表情。晚意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不通,她图你什么?”
沈听澜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周屿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后来你们分手了,我其实挺高兴的。我在心里骂了你八百遍,觉得你配不上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沈听澜,而是盯着面前的毛豆壳,像是在对着那堆壳说话。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骂我?”他问。
周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他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是想说……我以前挺看不上你的,觉得你就是个配不上晚意的前男友。”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和铺垫。
沈听澜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屿看着他这个反应,倒有点意外了。
“你不生气?”
沈听澜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实话。”
“那你觉得你现在配得上了?”周屿问。
沈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又倒了一杯,端起来,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杯子放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以前确实不配。”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屿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毛豆。
沈听澜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周屿:“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做的事。她跟我说直播,我觉得那是低级商业模式。她跟我说想自己做品牌,我说你懂什么供应链。”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沈听澜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其实什么都不懂。”
周屿没说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但并不尴尬。烧烤店的烟火气在周围升腾,隔壁桌的客人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烤串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周屿放下杯子,看着沈听澜,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知道我跟晚意认识多少年了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
“七年,”周屿说,“她刚入行的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她主播还不太会做,但我一眼就觉得这人能起来。”
沈听澜安静地听着。
“她那个时候特别拼,一天播十几个小时,嗓子哑了含着喉片继续。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还是上了播,下播的时候直接在直播间睡着了。”周屿说着,摇了摇头,“我那个时候就想,谁要是再说她是靠运气吃饭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听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这些。”他说。
“她当然不会说,”周屿看了他一眼,“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吃再多苦也不会跟别人讲,尤其是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进沈听澜心里。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啤酒已经不那么冰了,带着一点微涩的苦味。
两个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桌上已经空了三个瓶子。周屿的脸有点红了,说话也开始有点飘,但他的眼神还很清亮,不像是真的醉了。
“你知道吗,上个月她跟我说要签你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周屿用手指敲着桌面,“我说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一个前男友,还是破产的,签进来你怎么跟公司的人交代?”
沈听澜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她跟我说了四个字,”周屿竖起四根手指,“‘我相信他。’”
他放下手指,看着沈听澜:“我当时就想,你凭什么让她这么相信你?”
沈听澜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现在呢?”他问。
周屿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灯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我觉得……她眼光不错。”
沈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屿坐直身子,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一下:“来吧,敬你的。”
沈听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端起了杯子。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喝完之后,周屿放下杯子,看着他,忽然笑了:“妈的,我居然在夸你,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听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周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但没急着喝,而是拿着杯子在手里转:“不过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再让她难过,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会。”
“记住你说的话。”周屿仰头把酒干了。
沈听澜也干了杯里的酒。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那些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今天晚上居然对着周屿说了出来。
他说不出口的那些愧疚,那些悔意,那些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个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里,在一个他以前看不上的同事面前,竟然第一次找到了出口。
周屿又剥了一颗毛豆,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了,煽情完毕,接下来聊正事。”
“什么正事?”
“下周那个化妆品专场,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周屿拍了拍手上的毛豆壳碎屑,“品牌方那边可是点名要你主推的,别给我掉链子。”
沈听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周屿看见了,挑了一下眉毛:“笑什么?”
“没什么,”沈听澜端起酒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少来这套,”周屿白了他一眼,“我可不吃你这套感情牌。”
沈听澜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酒。
那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暖意。
他忽然想起福伯今天送来的那碗鸡汤,想起冰箱里那个保温桶,想起福伯回的那个“好”字,想起下午苏晚意发的那条消息。
然后他又想起刚才周屿说的那句话——“她跟我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他。’”
沈听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周屿没打扰他,自顾自地吃烤串。
过了一会儿,沈听澜抬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周屿:“再叫一份烤串,我请。”
周屿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听澜没理他,冲服务员招了招手:“菜单。”
那天晚上他们吃到快十一点才散。周屿喝得有点多,沈听澜叫了代驾,先把他塞进车里,然后自己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晚意发来的。
“今天直播不错。”
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沈听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谢谢。”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汤很好喝。”
过了大概半分钟,苏晚意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个笑脸。
沈听澜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老城区低矮的楼顶上,亮堂堂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等着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