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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初代粉丝的养成 沈听澜的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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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端着保温杯走回宿舍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一盏，像有什么人在他身后悄悄跟着，每走一步，就替他点亮一截路。
他推开门，没开大灯，只摸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三月的深夜还是凉的，窗户留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楼下便利店飘上来的关东煮味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住这个气味——可能因为苏晚意端来的那杯茶就是关东煮味道的便利店买的水烧的吧。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杯盖上还印着“晚意传媒”的logo，银色漆面在暗光里泛着一点哑光。
双层不锈钢，内胆316，外层304。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一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群聊截图。
沈听澜点开图片，一开始没太看清楚，因为群聊头像太多，缩略图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他随手放大，然后就愣住了。
群名叫“沈老师的早读班”。
群成员显示有七十三个人，而且还在不断跳动——就在他看截图的这十几秒里，数字从七十三变成了七十六。
群公告一栏赫然写着几行字：文明追星，按时上课；禁止刷屏吵架，禁止截黑图；群内互称“同学”。
沈听澜盯着“文明追星”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又盯着“按时上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图片，给陈默发了两个字：什么东西。
陈默回得很快：你的粉丝群啊。
沈听澜：我什么时候有粉丝群了？
陈默：我是说，你的粉丝自己建的群。你看看群名，牛逼不牛逼？沈老师的早读班，以后你直播就是上课，你下播就是下课，你念稿就是备课，你翻车就是——体罚学生。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打字：你在这个群里？
陈默：我不在谁给你截图？我可是你唯一的铁粉头子，我要替你盯梢的。
沈听澜：你盯什么梢？
陈默：盯有没有人黑你啊。目前来看，没有。你粉丝全是妈粉和老师粉，一个个都在群里讨论你今天的直播做了多少笔记，说你语气像他们初中班主任。
沈听澜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拿睡衣准备洗澡，走到浴室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截图。
“沈老师的早读班”。
他心想，一群人在网上建个群，互称同学，按时蹲他的直播叫做“上课”——这个展开方向，他确实没有料到。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手机又开始震。
这回不是陈默的消息，而是陈默又甩过来一张截图，这次是一张直播录屏的截图——他在直播间里，右手举着手表，眉头微微皱着，正在说“这个表的厚度是8.9毫米，不是最薄的，但在这个价位区间，它的机芯精度是前三名”。
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被直播耽误的人民教师。
这条发在群里，下面一排“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有人接了一句“沈老师这是在上物理课”，再下面又有人接“不，是《手表构造与鉴赏》选修课，我选上了，我要拿学分”。
沈听澜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给陈默回了条消息：你跟他们说，我不教物理。
陈默秒回：我跟他们说？你自己来啊。
沈听澜：我来什么？
陈默：我拉你进群啊。这是你的粉丝群，你不在里面算什么？
沈听澜没有马上回。
他盯着陈默那句“这是你的粉丝群”看了很久。
粉丝群。
他有粉丝了。
不是那种因为他破产、因为他前女友、因为热搜话题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是那种愿意建一个群、取一个名字、互相约定文明聊天，只为了等他下一次直播的人。
这个认知来得太晚，以至于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反应过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默：？
陈默：人呢？
陈默：你是不是感动哭了？我截图了。
沈听澜：你敢。
陈默：我给你三秒，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进群了。三、二、一。
然后陈默真的发了一个群邀请链接过来。
沈听澜看着那个链接，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钟，然后点开了。
他进了群。
群里的消息突然停了一瞬——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那种停滞感非常明显，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沈听澜加入群聊”的系统提示。
然后消息炸了。
“？？？？？”
“我靠沈老师本人？”
“真的假的这是本人吗不是陈默拿小号冒充的吧”
“@沈听澜 沈老师你手表那个厚度你说错了我查了官网数据是9.0不是8.9”
沈听澜本来还在想怎么打招呼，看到最后那条消息，下意识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官网数据是含表冠的，我说的8.9是表盘厚度，不含表冠。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一个粉丝群里纠正产品数据。
像一个真正的老师。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疯狂刷屏：
“我死了”
“沈老师在线批改作业”
“我就说他是被直播耽误的人民教师你们还不信”
“同学们安静，老师点名了”
沈听澜看着屏幕，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手快。
但他没有退出群聊。
陈默私聊他：你刚才那个回复，绝了。你现在这个形象已经立住了，打都打不歪的那种。
沈听澜：什么形象？
陈默：老干部。严格。认真。一丝不苟。但又不让人觉得装，因为你确实是真的——你刚才那个数据真的是查过的对吧？
沈听澜没有否认。
陈默又说：你别觉得这是个坏事儿。你现在的人设比那些刻意凹出来的“亲民”“搞笑”“宠粉”都稳得多，因为你这个人设是真的。你本色出演就赢了。
沈听澜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但他心里清楚，陈默说得对。
他之前一直觉得直播带货就是要热情、要亲切、要喊“家人们”、要跟观众打成一片。但今天这场直播让他发现，他的“老干部式”念稿竟然也有人买账——而且不是那种一边看一边骂的买账，是真的觉得他认真得可爱的买账。
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群聊，翻看刚才那些消息。
群里已经换了个话题，有人在讨论他今天直播里推的那款手账本到底值不值，有人晒出了自己的使用图，有人在问“沈老师下节课什么时候上”。
没有人吵架。
没有人阴阳怪气。
没有人提苏晚意，没有人提他破产，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还钱。
就好像这个群里的人，真的就只是来看他直播的。
沈听澜把群聊设成了置顶。
设完之后他又犹豫了一下，想把置顶取消，但手指划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动。
他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擦着擦着，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
群里有人发了张表情包——是他直播时皱眉看手表的那张截图，被人P上了一行字：同学们，注意听讲。
他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擦完头发，准备躺下。刚关了灯，手机又亮了。
这回不是陈默，而是一个他没存备注但眼熟的号码。
是赵总的助理。
消息很短：赵总让我问您一下，这个月的还款安排，有没有变动？
沈听澜看了这条消息几秒钟，然后回了一个字：没。
对方秒回了一个“好的”的表情。
沈听澜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在黑暗里躺平了。
他想，今天场观破五十万，转化率3.7%。按这个势头还下去，那群人的债，可能真的还得上。
他又想起苏晚意在走廊说的那句“慢慢学，不急”。
他会学的。
不是因为她，是他也开始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做成这件事。
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翻过来一看，是群聊里的消息，有人发了条语音，他点开来听，里面是一个姑娘的声音，笑着说的：“我刚看完沈老师直播的回放，他真的好认真啊，我老公在旁边说‘这人怎么跟讲课似的’，我说你懂什么，这叫专业。”
语音后面跟了几条文字：
“沈老师要是高中的时候是我班主任，我现在可能都考上清华了。”
“考不考得上清华另说，但至少能学会怎么选保温杯。”
沈听澜看着屏幕，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但把那几条消息看完了，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想起苏晚意转身走之前说的那句“那就好”。
她说的语气很轻，但他记得很清楚——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快就消失了，像是怕被他看到似的。
他不知道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但他发现自己不反感去猜。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像有人开了连击。
他伸手摸过来一看，又是群里。
有人发了张截图进来——是苏晚意今天下午的一条朋友圈动态，截图下面有人@了他。
苏晚意那条朋友圈写的是：今天公司有个新人主播首播，场观五十万，比我当年强。后面加了一个喝茶的表情。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
但截图的人显然是为了证明什么，下面跟了一排评论：
“晚意姐说的是沈老师吧？”
“这算官方认证吗？”
“我靠，晚意姐亲自夸人，这待遇”
沈听澜看着那张截图，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在群里回了一个句号。
就是这个句号，又把群里炸了一遍。
“沈老师活了！”
“句号是什么意思？害羞了？”
“我赌五毛钱，沈老师现在脸红了”
“同学们不要起哄，我们要文明追星”
沈听澜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枕头旁边，脸埋在枕头里笑了一声。
然后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跟什么。”
但他的语气，没有半点不耐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