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镜》付付福

5、小游戏 我们眼里的

　　穆琳趁热打铁说：“那我们接着做一些小游戏？你们俩现在就这么拉着对方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回忆一下咱们这几天的接触，试着说三个对方的优点？”
　　经过刚才一遭，许宁的眼神已经逐渐恢复清明，她迎着李然沉稳温和的眼神对视回去，首先开口：“李然，你远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更坚韧勇敢。那么多恶意与诋毁都没能压垮你，我知道你肯定有过难熬的时期，现在却能挺直腰背站在这里，扛着一切往前走。李然，你的内心的强大和格局都很让我很佩服。”
　　许宁说的每个字都轻轻撞在李然的心上，一丝丝隐秘的欢喜填满了他。
　　李然斟酌着开口：“谢谢你的每一个字，许宁，我很喜欢你的评价。在我看来，你有着超越年纪的智慧，你心思澄明，冷静通透，心里拎得清又很沉得住气，我很荣幸在这里认识你。”
　　许宁消化着李然的话，有点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点点头，说：“和你相处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你情商高，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从不会让人尴尬为难，又格外体贴细心，总能不动声色地照顾到旁人的情绪，我也很荣幸第一次拍戏遇见的人是你。”
　　李然喉结轻动，眼神比刚才更柔和，他低声说：“谢谢。”声音又柔软了一些，“许宁，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需要一大笔钱，但是我很敬佩你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迈出的每一步，你又清醒又努力，温柔又有力量，我想如果我们更早认识的话，我们会是很亲近的关系。”
　　李然又提了许宁缺钱这件事，其实他很想知道，他希望自己引导一下的话许宁能自己愿意说出来，她愿意说出来的话，自己说不定能帮上她。但许宁没有，李然也没立场再说什么。
　　穆琳听着二人有来有往的对话，心中的满意溢于言表，果然听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妥帖舒服。王时安却是完全不同的表现，他两眼空空，脑子一直在走神“李然这厮从小到大跟不熟的人都装得一本正经，今天怎么骚了哄的？”
　　许宁却没反应过来李然的话，她被夸得很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着红，一心想着怎么用更美好的词语去形容李然，但和李然接触实在不多，于是坦然夸起李然的外貌，真挚又诚恳：“你长得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李然没想到许宁的第三次夸奖这么直白又浅显，他在内心想着“夸我好看，合理。但是这话从许宁口中说出，似乎更有分量了。”
　　穆琳看着不再接话的李然，露出坏坏的笑，“怎么啦李然，被许宁夸得不会说话啦？”
　　李然歪头看穆琳一眼，示意她先别插话，李然长得好看平时为人也很有礼貌，穆琳并不觉得这一瞥冒犯，只觉好笑。
　　李然又转回来面对许宁，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许宁被他盯得有点恍惚，她以为李然和她一样已经没有能在说出口的夸赞了，于是准备收回手，李然感受到许宁的手指从自己掌心划走，赶紧用了一些力气拽住许宁的指尖。
　　李然说：“我，我还没说完。”他低眸想了想，做了很大决定般重新看向许宁，“许宁，时安的妈妈是悦时娱乐的老板王小玲。也是我妈妈的闺蜜，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两年前我出事那会儿，他们一家人正好在国外旅游，事情发酵得太快，等他们回国从我妈口中得知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为了让我重新站起来，我父母和他妈妈费了很大心力。这两年，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也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重新认识这个曾被我想得太过简单的行业。
　　《镜花水月》这部小说出版至今已有十年，里面不少价值观已经和当下不太契合，但胜在情节和人设精彩，才能这么多年稳居第一。我辗转托了很多关系，才联系上原著作者炽羽老师，和她商谈版权购买与改编事宜。导演请的是当年经费有限，却依旧拍出爆款剧的聂导，制片人和出品人由时安妈妈亲自担任，就连穆琳老师，也是我做足功课之后，特意托导演邀请过来指导我们的。”
　　穆琳听到这里，心头骤然一震。她在业内地位很高，课程价高且难抢。
　　接这份工作完全是因为导演是自己本科的亲师兄，纯粹是看在少年相识互相帮扶的同门情谊，她从不知道背后竟还有李然的缘故。可他既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直言，想来绝不会有假。
　　这么说来…… 整个剧组，竟是李然一手牵头攒起来的？
　　穆琳后背微微发紧，心底暗自讶异。这个年轻人，究竟有着何等惊人的执行力，不过短短两年，便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许宁，除了你。”李然拉着许宁的指尖，“选角我完全没参与，我把这件事交给更专业的导演团队，我和炽羽老师只有一个要求，尊重原著。然后他们就把你送到了我眼前。”李然把许宁的手拉得更紧了一些，他生怕心里的话说慢了眼前的人就跑了一样，“许宁，我向来不信缘分，更不齿所谓天定。在我过去的世界观里，所有结局，都是人为筹谋，汲汲营营。直到我在咖啡馆第一眼见到你。你只是坐在那里，就撞碎了我固守已久的偏执。我想认认真真告诉你，你是我这两年绸缪里，最意外也最珍贵的惊喜。”
　　许宁瞪大了眼睛，她心脏怦怦跳得好快，在这间不过只有四人的客厅里，她竟生出一种被郑重托付、备受认可的动容。
　　王时安也瞪大眼睛，他没想到李然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事摊开告诉这个认识不过数日的少女，而且他最后说的那些是什么？他在表白吗？！许宁呢？她知道自己在被表白吗？王时安看了一下许宁，像第一次戴上红领巾的小学生。好吧，明显没有。
　　李然疯了。王时安在心里下结论，而且白疯了。

　　晚上，李然和公司相关负责人视频会议，商量后续进度推进计划，分配近期任务，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退出，王时安在最后喊住李然，他没有半点迂回，径直开口：“李然，你今天为什么给许宁说那些事，有跟她全盘托出的必要吗？”
　　李然回想起今天握住许宁的手时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脑海里浮现出下午自己面前许宁的那张脸，那双眼睛，他这两年第一次做决定不靠数据和经验，全凭直觉，他觉得许宁可以信任，他也想用自己的秘密，换来许宁的信任，他想要和许宁更近一点，和她在一起更久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和许宁在一起时，李然总会想起两年前那个做事总托付真心的自己。
　　于是他回答王时安：“互相信任有助于我们的拍摄，许宁是很敏感的人，如果我对她有所隐瞒，她一定会很敏锐的的察觉而且防备我的，穆老师说了，她是体验派，这三个月，我要让她爱上我才行。放心吧时安，她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的，你也听见了，她根本不想留在这个圈子。”
　　穆琳那天的信任游戏颇有成效，后来走戏时许宁总会想起那天李然拉着她手时几乎要把自己和盘托出全部交予她的模样，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而李然也始终恪守分寸，坦荡大方地同她分享自己过往拍戏的心得与经验。在这段长时间、高密度的相处里，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许宁越发信任李然那句——如果我们早点认识，一定会是更亲近的关系。或许如果他们学生时期就认识，一定是可以放心把一切告诉对方的伙伴。
　　两人渐渐卸下防备，敞开心扉，配合也愈发默契。每当对剧本存有困惑不解之处，穆琳总会及时点拨，帮他们梳理通透。
　　眼看着开机时间近在眼前，导演给穆琳发了消息剧组的领导层和核心主创团队晚上要来验收主演们的训练结果，穆琳当然是非常有信心的，这段时间二人进步飞速，她全都看在眼里，她也期待领导们来看看李然和许宁的成绩。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然和许宁，两个人尤其是许宁，既紧张又期待。
　　“别紧张许宁，你有能力让我毫无保留相信你就是安屿，就一定能征服所有人。”李然从不放过许宁任何一点微小的积极表现，他日复一日的肯定她，许宁慢慢忘记了自己最初的局促和不安，李然的话总是给她力量，让她整个人变得明亮而笃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许宁总在期待李然的评价。
　　当晚，聂导、制片人王小玲，编剧也是原著作者的炽羽以及其他的领导和工作人员纷纷到场，这栋别墅的客厅从没有来过这么多人。
　　李然和许宁挨个给大家打招呼，他十分熟络的问炽羽：“老师，你怎么来的这么突然，下午穆老师没说你也在呀。”
　　炽羽说：“还不是你说跟许宁比我们安屿的人设都写保守了，你们马上就开机了，我不得赶紧过来看看我的女主角！”
　　李然伸手把许宁揽到身前笑道：“你看到了？让找女演员导演他们把安屿本人都给请出来了，我没骗你吧，看我们宁宁多敬业啊，照着学生安屿把自己头发都剪了。”
　　许宁原本是笑着准备和原著老师打招呼的，听见李燃叫她宁宁，立刻抬眼看他，李然好像没注意到许宁的视线一样接着和炽羽寒暄，许宁又转头看了看揽着自己肩头的李然的手，这一个月的走戏，他们拥抱过，亲吻过，感受过彼此的呼吸，但那都是安屿和程垣的故事。许宁只是自然而然照着老师教的方法和技巧把自己交给安屿，去完成那些书里早就设定好的故事。那时候的许宁脑袋里想的都是安屿为什么拥抱，安屿会怎么接吻，镜头在哪里，会不会拍到不好的表情。李然也是，对待亲密戏专业而认真，从来不会让许宁觉得不适。
　　这好像也是李然第一次丢掉他一直以来的分寸感，揽着的是许宁的肩膀，叫的也是许宁的名字，宁宁，第一次有人叫她宁宁。真好听。
　　寒暄过后，聂导和穆琳分别指定了一个片段让李然和许宁演绎，他们俩完成得很好，在场的诸位都大呼该剧必爆，但穆琳和导演还是从专业角度指出了他们一些呼吸节奏和微表情上的问题，许宁和李然一一记下。
　　接着导演又让两人做了两个默契度测试，这俩人哪里像是只认识了一个月的，合拍得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partner。
　　“别说这两人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我大儿子真帅！我闺女真美！！”炽羽忍不住夸赞。
　　王小玲咯咯笑起来，说：“炽羽老师，人家是两口子，你看看是你闺女女婿还是儿子儿媳，儿子女儿可不行哈哈哈。”
　　一屋子人看见今晚的成果，都高兴得不得了，心情放松的跟着一起笑起来。李然拉着许宁走到王小玲跟前，介绍道：“宁宁，这是我玲姨，时安的妈妈。玲姨，这是许宁，咱们《镜花水月》的女主角，我的第一个女主角。”
　　第一个女主角，李然这么优秀的演员，他以后会有很多女主角。为了避免心猿意马，跟上专业的李然，许宁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王小玲穿着时髦利落，眼神凌厉精干，哪里能看出来有王时安那么大的儿子，她冲许宁打招呼，“许宁你好啊，叫我小玲姐就好，这圈子哪有上来叫人姨的，这混小子是从小喊，现在改不过来了，你不准把我叫老了啊！”
　　许宁并不扭捏，笑着回答：“好的小玲姐。”
　　李然清清嗓子对王小玲说：“咳，玲姨，你要这么说显得我多不懂事，那我也跟着宁宁叫小玲姐吧。”
　　王小玲白了李然一眼，又看了看许宁，一下子没闹懂这小子神叨叨唱的哪一出。
　　许宁不太喜欢王小玲打量自己和李然的眼神，她也不喜欢李然今天在像亲人一样的他的长辈、自己的领导面前做出这些让人误会的行为，她抽回手，依旧笑着对王小玲说：“小玲姐，李然开玩笑呢，我们两这段时间搭得特别好，他太入戏了。你们聊，我去找穆琳老师请教一些问题。”说罢转身离开。
　　王小玲见许宁走开才垮下脸问李然：“你刚才搞什么名堂，人家许宁给你台阶下你知道吧？你才25岁，以后还要在娱乐圈混，刚有点苗头不见得能站稳呢你就要谈恋爱？而且我看人家女孩子根本不知道你在唱哪出，你这么自说自话的是干嘛？”
　　李然皱着眉看着许宁的背影，说：“我也不知道，我和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我就是想让大家看出来我们在像情侣一样相处。”
　　王小玲试图通过这些年对李然的了解去理解他的话，说：“你是想让在座的人看出来你们很有cp感？首先，你不用这样，太刻意了反而适得其反，你们两个演员之间的火花，刚才在演戏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其次，你就算以后要营销这种东西，你不要和人家说说好的吗？自己在这边唱单簧，你不尴尬的？我都替你尴尬了！你好好想想，晚上和许宁聊一下，也看看人家愿不愿意以后跟你炒cp，别在这自作多情哈，一会儿我就和导演他们走了，开机再见，你这边有什么事就联系王时安。”
　　晚上，李然坐在沙发上，他想邀请安屿一起刷一部很经典的爱情电影，但是一直没做出行动，他想起玲姨把他之前的行为解读成：希望大家看见他们的cp感但是用力过猛。
　　但是他当时没那种想法，他只是第一次看见许宁在人群里的样子，她自信又耀眼，一点没有20岁小女孩在社交场合里常会出现的瑟缩害羞，她那么好，好像每个人都看得见。过去的一个月，这个别墅里大部分时候只有他们俩、穆琳、一两个工作人员还有剧组请的保洁阿姨和做饭阿姨。来来回来都是这些人，大家都在默认他们短暂的情侣关系。但今天一下出现太多人了，这些人都是在自己行业内很有名气的人物，许宁就像一个没有所有权的完美钻石，李然觉得所有人都会用尽手段想要拥有她，他下意识的将这颗还没完全绽放华彩的钻石拥到怀里，他想要告诉在座的所有人，这颗钻石，是我的。
　　但是王小玲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给浇醒了，他做出那些行为前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现在想想，他该怎么给许宁解释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