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拟稚

4、死亡的剧痛 死亡的剧痛

　　陈祈非常疑惑，巷头到巷尾已经走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哮天的影子。
　　难道他闻不着我的味道吗？是过重的奶香味让你失去了嗅觉，还是呛在喉咙里的血让你发不出声音？
　　他想打电话给妹妹说自己回来了，却发现巷子里信号弱的可怕，从巷尾走回巷头，刚转过一个拐角，就撞见了让他浑身一颤的画面：
　　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蜷缩在墙角，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在地面晕开一片暗褐色的污渍。
　　男人的呼吸粗重如同老旧破风箱，看见陈祈的瞬间，眼中流露出不知道是希望还是惊恐。
　　陈祈顶着害怕往前，即使在福利院见过很多惨烈的场面，他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几拍，
　　“你……你这巨大的失血量是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帮你打120……”
　　“水……有没有水？还有吃的……面包……能填肚子的都行，我要死了……墨迩尔族的天神会对你降下祈福。”
　　你都这样了，应该赶紧去医院输血才对，还想着吃东西？
　　陈祈尽管如此想着，可没什么经验的他手足无措，还是拉开随身的帆布包，把矿泉水和仅剩的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这就给你叫救护车……”
　　陈祈颤抖着拨通电话，可信号实在太差，120根本打不通……
　　男人把巧克力和水胡乱塞进嘴里，矿泉水瓶被攥得变形，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拼命吞咽，好像多耽误一秒，他就会失去最后一点力气。
　　就在陈祈想着要不要再找找包里有没有其他吃的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来不及回头，就听见男人发出一阵凶狠的低喝，随即感觉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猛的抓住自己的手腕。
　　他惊得回头，男人一把取下腰间的短刀，死死的抵在他的脖颈上。
　　“对不起……但这是墨迩尔族必要的牺牲。”
　　“别过来！”男人嘶吼着，对巷口出现的镰刀女和高大男人怒目而视，
　　“放我离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陈祈被吓得浑身颤抖，脖颈处的冰凉感像堕入北极冰川，让他头皮发麻。
　　他能感到男人的手臂在颤抖，却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我刚刚补充了食物和水，体力已经有所恢复，你们如果不在五分钟内撤出巷子，我将有足够的‘灵能’带着他一起隐匿，到时候两尸两命！”
　　“〖裁决者〗不允许滥杀无辜，对吧……”
　　镰刀女看了一眼高个男，突然低笑出声，语气戏谑，
　　“老裴，你觉得呢？”
　　被唤作老裴的男人走上前，
　　“放弃抵抗吧，你今天很不走运，虽然不知道名字，但被你挟持的家伙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盔甲男有些错愕，握刀的手松懈了些，原来是这样吗……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回想起这次出征前他问大占卜师，自己能否将信物顺利送到大彼岸国，占卜师没有说话，几番询问无果转身离开，大占卜师却在背后呢喃：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然后就关上了门。
　　他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称赞自己如项王一般强大么？
　　“刚才在外面我们还担心因为遇上普通人而变得麻烦，可当我们走近才感受到，这小子体内燃烧着充沛的‘燃料’，是个毋庸置疑的〖战斗系〗，在最精通格斗的系列面前，你还是从容些吧。”
　　高大男说道，转而又面向陈祈，
　　“我们是一区第三执行小组，3号和8号〖裁决者〗，我叫裴湫园，她是……鹅，算了这不重要。
　　昨天接到C级任务，目标人物将于今早七点十分左右进入羌岚市境内，作战目标是取走他携带的一级悬赏物品〖青铜碎片〗。
　　不过我们不记得上面有增设援军，但依眼下的情况，阁下的支援帮了大忙。”
　　裴湫园回想起那只奇特的小狗，八成是境内还有其他〖裁决者〗在行动，现在看来，就是他没错。
　　在说镰刀女的名字的时候，裴湫园明显停顿了一下，镰刀女赶忙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名字似乎是秘密。
　　陈祈只觉得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他不过是来找一下丢失的哮天，那可能是老太婆唯一的孤独依仗。
　　老太婆每天盼东盼西的盼望着儿女能抽出时间来看看她，可从什么时候起，那间宅子只剩下老太婆一个人，和偶尔擅自出现的任性的小屁孩儿。
　　闲蛋陈祈没事就爱和老太婆扯东扯西，一个说不清，一个听不明白。
　　然后是答应妹妹很久的，欢乐谷一日游计划……
　　先是一直看见奇怪的人影乱晃，又看见哮天像个三岁小孩儿横穿马路，最后撞见个浑身是血的伤员，好心递了水和吃的，转头就被对方拿刀抵着脖子……
　　还有这些家伙从刚才就在说什么‘战斗’、‘采掘’？听都没听过的话，还说我是什么……我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无业游民，在家混吃等死，最大的贡献就是为了梦校的两次拼搏。
　　不见回话，加上陈祈呆滞的神情，裴湫园突然心头一紧，可这太不合理了，他怎么能不是……
　　但是充沛的‘燃料感知’不会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想想也对，〖战斗系〗怎么可能被一个奄奄一息的〖概念系〗扼住脖子？
　　盔甲男听见裴湫园等人的对话，都已经想要放下刀，跟他们回去蹲号子算了，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让他重新警惕起来。
　　他压了压手中短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陈祈好想喊，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盔甲男开始隐匿，身体轮廓一点点同化空气。如果让对方再次完全进入隐匿状态，那这次追捕行动将面临全面失败。
　　裴湫园转用刀背，必须打破敌人的隐匿状态，刀背砍在身体一处盔甲脱落的地方，剧烈的钝痛让他松手，盔甲男退倒前用尽全力旋转刀刃，在陈祈的脖颈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任务中若有无辜人员伤亡，〖裁决者〗将受到裁决。
　　这是名字背后的意义，也是执法者的铁律。
　　他一定要让两位〖裁决者〗付出代价。
　　裴湫园和镰刀女惋惜的看着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的陈祈，还有一丝对无辜者卷入这场斗争的同情。
　　镰刀女奔上前，盔甲还想站起来逃跑，在身体触碰到镰刀的一瞬间，行动竟变得异常迟缓，黑镰上涌动着紫色的光晕，镰刀退后一步，旋转着抡出三道紫色斩击——
　　〖滞印?三神镰〗。
　　盔甲躲无可躲，在斩击中哀嚎爆炸，化为碎屑飘落空中。
　　从地上拾起掉落出来的青铜碎片，裴湫园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任务完成。”
　　陈祈脑袋里乱糟糟的，脖颈的剧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陈祈意识发飘。
　　温热的血液汩汩往外流，浸湿了衣领，又黏糊糊的贴在后背，他的脑袋里无数碎片晃来晃去……
　　先是妹妹扯着他的衣角看着他离开，眼里亮晶晶地说“哥，我等你回来呀”，再是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蜷缩在墙角，干裂的嘴唇翕动着问“请问有水喝吗”。
　　而他一时心软递过去的水和巧克力，最后成了他被挟持的导火索。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死亡的阴影像潮水般漫过躯体，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陷入走马灯：
　　福利院斑驳的墙壁，陈宁桉坐在小板凳上啃着硬邦邦的馒头，把唯一的半块糖塞到他手里；
　　十八岁那年上大学，不好好学习日夜颠倒写小说，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身上；
　　后来小说爆红，大学毕业拿着稿费买下独属于他们的小房子；
　　进房那天，陈宁桉在客厅里转圈，笑着笑着“哥，我们终于有家了”。
　　终于把妹妹接出来住了，鬼知道那天他笑得有多开心！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清晰地仿佛就在昨天。
　　可现在，他却倒在这条陌生的巷子里，连跟妹妹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陈宁桉知道我快要死了吗？她还在乐园的长椅上等着哥哥的身影或是电话，埋怨着讨厌的哥哥，明明是出来玩儿，却一点都不用心！
　　他想抬手摸摸脖颈的伤口，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徒劳地颤抖。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有些不甘心，他还没有看着妹妹长大、嫁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无尽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可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绝望的闭上眼睛，福利院的剧本从没有变，人就是要学会坦然接受现实，接受死亡。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狗叫声，他勉强睁开眼……那不是哮天么，它果然在这里……
　　裴湫园和镰刀女在一旁的墙壁上静候着，他们没有医疗部的本领，失血量如此庞大送医院只会增加痛苦，所以他们只是在一旁安静的注视着，这是战场上对战友将逝的最高礼仪。
　　一只狗从天而降，伴随着奇怪的嗷呜嗷呜，四肢张开如同降落伞，越来越近的身影像一只蝙蝠。
　　“汪汪！嗷呜嗷呜～”
　　裴湫园抬眼望去，阳光下哮天精准落在裴湫园头上，卸了下冲力然后降落在已死的陈祈身边。
　　猜的没错，果然是他的狗。
　　裴湫园心想。
　　但那又如何呢，人已经死了。
　　“我们走吧。”
　　裴湫园说道。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