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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忆年少 这天夜里, ...

  •   这天夜里,有士兵前来关押云霄纵的营帐说是太子殿下有请云公子。
      云霄纵眉头紧锁,不解其意,心中也有所忌惮,“这么晚找我儿子何事?”
      赵熙元疑惑地蹙着眉和云凌霜站在云淮书身前,试图护住云淮书。
      云淮书没有接受李宸烨的帮助,他心中也有不安,但他更不愿看到父母为他而惹上麻烦。
      士兵仍站在原地,并不出手抢人,反而语气更加恭敬,二次弯腰行礼请云淮书,“殿下并未言明,但还请将军放心,太子殿下不会害云公子。”
      云霄纵还想再问,但被云淮书出声拦住,“父亲,无妨,我去便是。”
      云霄纵虽然还是担心,但也没再说什么。赵熙元和云凌霜也只好退后,担忧地拉着云淮书一直用眼神暗示他千万小心。
      云淮书被士兵领到主帐,士兵向他行了个抱拳礼后便先行退下,并遣走了帐外驻守的其他士兵。
      云淮书原地踟蹰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帐帘,往里走了几步。
      李宸烨正坐在床边,上衣褪去,露出紧致的肩胛和背脊。
      左肩上还有一酒盅大小,菱形的刀伤,伤口刚刚开始结痂,四周还留有淤血,伤口不大,但却很深,难以愈合。
      云淮书瞳孔一缩,眼神停留在了那处伤口上,一时间回避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只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李宸烨。
      他竟然受伤了?
      李宸烨反手拿着药瓶上药,药粉零星地落在伤处,更多的是顺着后背洒在地上,几乎够不到伤处。
      良久,李宸烨放弃了挣扎,轻叹了口气直接请求道,“淮书,帮帮我。”
      云淮书仍未清醒,听了李宸烨的话想也不想地就趋步靠近,从李宸烨手中接过药瓶。
      直到他的指尖轻触到李宸烨的手指时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凉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但现在拒绝也来不及了。
      云淮书凑近了才看清李宸烨背后除了那个正结痂的刀伤外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伤疤。
      但这些伤疤被处理得很好,不细看或者说不用手抚摸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如此多的伤痕。
      云淮书前世记忆里的李宸烨跟眼前人的形象浑然不同,他不苟言笑、浑身戾气,只一眼就让人浑身寒颤,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反观眼前这个……
      李宸烨的唇边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轻轻嘶了一声,“疼,轻点儿。”
      什么恶鬼,根本就是魅魔。
      云淮书放轻了手头的动作,这伤口近看还真是叫人触目惊心。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只是关心地轻声问道,“你这伤?”
      李宸烨只是随意回着,“云将军下手狠,恐怕会落疤。”
      云淮书呼吸停滞几秒,误以为李宸烨记了仇,神经又紧绷起来,生怕对方有什么举动让他无法防备。
      他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不露声色道,“您叫我前来有何用意?”
      李宸烨回过身,拉住云淮书的手轻轻一带,就把他拽到了床上。
      云淮书根本拗不过李宸烨,这力气险些把云淮书给拽得趴在床上,幸好李宸烨的手扶了一把云淮书的腰,这才堪堪稳坐在李宸烨旁边。
      “多谢殿下。”云淮书思绪空白莫名其妙地道了句谢。
      不对,我道什么谢啊!
      李宸烨憋着笑,脸往前靠近了一些,目光就那样直直地看向云淮书,毫不掩饰他眼中的灼热,整个人与云淮书之间也不过一拳的距离。
      “淮书啊,你的腰比我想的还软。”
      这话说的轻挑。
      而且李宸烨就穿了件敞怀的里衣,几乎是裸着上半身。
      云淮书先是错愕着,目光下移,红了脸。
      随即眉眼倒竖,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段距离,连假笑都不愿意挂上了。
      眼中的怒意正被云淮书极力压制,“殿下,您究竟要做什么?”
      李宸烨怔愣一瞬,上扬的眼睛垂了下去,就像知道自己犯错的小孩,梳理着道歉的话,“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淮书,我只是……”情不自禁,好像不对。
      李宸烨找不出词来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懊悔,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云淮书没注意到李宸烨的话没说完,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
      “我好想你。”李宸烨终是没忍住,他望着云淮书,温热、赤诚。
      云淮书深陷其中。
      等他回过神时,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少年,他难以理解此人抽了什么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出格。
      云淮书本以为李宸烨或许与自己曾是知己,可李宸烨的话让他不得不误会,对方的意图。
      云淮书的目光定格在了李宸烨身上。
      眼前闪过梦中家人被烈火烧死的惨状,他不甘地压下所有的不满,不断地挣扎。
      为了家人,我什么都做得出。
      就像前世?甘居人下也许比叛国奸佞听着好些?
      不!
      云淮书的眼中闪过一缕光芒。
      他想起在火海中保护自己的父亲。
      我不能再让父母失望了。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其他办法保护我的家人。
      云淮书站起身来,身姿挺拔,不偏不倚。
      他诚恳地向李宸烨行辑礼,正色道,“殿下,淮书无论才色皆为平庸,恐怕无法伴您左右。”
      李宸烨的眸色暗淡,凝眉注视着云淮书。
      他察觉云淮书误会了他什么,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能说,只能听着云淮书继续说下去。
      “殿下虽为唯一的皇子,但苍梧皇帝一直对您心存戒备,您的势力都在皇帝的眼睛下。”
      “您或许是想要一个没参与过苍梧国内政的人,背后没有关乎家族的权势,能成为您手中最自由的先锋,帮您吸引目光,壮大自己真正的势力。”
      李宸烨不置可否。
      “抱歉殿下。我无法成为殿下所要之人,您需要的合作伙伴会在不久后与您相遇。”
      “今生淮书只求与家人平安,还望殿下恕罪。我愿任凭殿下处置,还望您莫要迁怒我的家人。”
      云淮书看不见李宸烨的神情,他只觉得此时的李宸烨的眼神定然是冰冷渗骨,想将他千刀万剐吧。
      再坏,也无非一死,没关系,他死了,只要计划不变,他的家人依旧可以逃走,活下去。
      想着云淮书闭上了眼,身体绷紧,全然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然而李宸烨目光并不是愤怒,而是落寞,他伸出的手微颤着既心疼,又失落。
      良久的沉默之后,李宸烨终于开口,他的语调听不出悲喜,只有淡淡的孤寂,“你放心,我不会伤你和你亲眷分毫。”
      云淮书这才惊讶地抬头,他的迟疑和李宸烨苦涩的视线对个正着,那寂寥的笑容让他心里发慌,询问的话到嘴边却突然说不出口了,良久只浅浅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李宸烨如何想的,云淮书一句半信半疑的回应竟也叫他有些满足。
      又补充道,“淮书,你故意露出行踪,让我的人抓住你们,我以为你是信我的。”
      云淮书心虚地垂下头,“我……”
      “是我唐突,毕竟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情谊了。”
      “淮书,我会证明,你可以信我。”
      云淮书想不明白李宸烨的心思,甚至怀疑李宸烨是否被人夺舍了。
      眼前的少年真挚诚恳,看不出丝毫的算计与城府。
      这一瞬间,云淮书迫切地想知道自己丢失的,与李宸烨有关的记忆究竟是什么,竟然让这样一位未来满身戾气的君王放下所有的身段,只希望他能信他。
      云淮书没有回应,稀里糊涂地被人送回了营帐。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离开,身后的李宸烨就打着寒战,立刻将衣服将自己裹得严实,揉了揉发红的鼻尖。
      “好冷!也不知道淮书会不会心疼。”
      他一头缩进了被子里,将自己的头深深埋住,“至少他还知道我是谁,还有机会,对吧?”
      “也许多制造些机会相处,说不定他能想起来一些,愿意信我了呢。”
      想到这儿,李宸烨也不再缩在被子里,开始盘算起他的计划。

      云淮书回了营帐,云霄纵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在确认云淮书毫发无伤后松了口气。
      赵熙元:“他叫你都说什么了?”
      云淮书想起刚才李宸烨说的话眉间轻蹙,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叙旧。”
      云凌霜疑惑的歪了歪头,“叙旧?”
      “叙什么旧?他……”云凌霜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他不会是那个……”
      “质子?!”说着云凌霜降低了音量,紧张地看向云淮书。
      云淮书没注意到,父母暗中拍了一下阿姐。
      他们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云淮书陷入了自己的记忆里,想要翻出蛛丝马迹。
      他听说过齐国曾有名质子押在振北国两年,但他对此人姓名样貌没有任何印象。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对十四岁以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有些事情还是家人提及后,靠着他们口中的描述拼凑出来的。
      想起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影,云淮书的心中涌起一股浪潮。
      少时的记忆像被打碎的瓷片,正在一点点补全、拼凑着,虽说理不出因果顺序,可情感的流淌却十分真切。
      那时李宸烨也不过十二岁,小少年的傲骨意气已然形成,名气也满城皆知,一面因其精致到雌雄莫辩的美人面容受到追捧,一面因其顽劣脾性而备受诟病。
      云凌霜说着,“早该想到的,这样的相貌,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与他可曾相熟?”云淮书问道。
      云凌霜和父母对视一眼后急忙摇头,“没有,顶多一同读过书。”
      云淮书察觉家人神色的异样,他想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很明显,没人想告诉他。
      云淮书没有再问,只是他一想起李宸烨孤寂的眼神,就让他心中难受,他很想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再看看他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赵熙元没忍住说道,“淮书,我们不是不想跟你说,只是,这段过往,只有你自己想起来,才不会……伤害你。”
      云淮书沉默许久,脑袋里陌生的记忆仍然乱成一团,让他捋不出思绪。
      云淮书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母亲的话。

      第二日一早,苍梧国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陛下!边关传来急报。”
      李仲坐在龙椅上从身边的宦官手中接过急报,只淡淡的扫了一遍,直到看到“我军大胜”四字,眼神才有些温度,当即面上大喜。
      “好!好啊!”
      “陛下!”龙椅下立于左侧的秦龚沉稳地向右迈出一小步躬身谏言。
      “太子殿下率兵出征,今克敌制胜,臣以为此乃我国之幸事。楚国败局已定,又有心求和,不若就此收兵休养生息。”
      立于右侧的陈炎则是向左跨了一大步谏言道,“陛下!臣以为此乃我军良机,当乘胜追击,一举歼灭振北国。”
      秦龚直身侧目瞪了一眼陈炎,再次躬身。
      “陛下!连续近六年的战争我国国库已然空虚,实在不易再战,再者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岂可久留战场。”
      陈炎加高音量,“陛下!此良机错过便难再遇,此时我军士气鼓舞,必能得胜归来。”
      秦龚:“陈大人说的真好,如今银两不足,光有士气,没有粮食、武器你拿什么打,一腔热血吗?”
      陈炎:“这样大好的局面,粮食和武器肯定有别的办法解决,失了良机,秦大人又担得起吗?”
      秦龚还要再说,李仲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个抬手身边的太监立刻会意,高声喊道,“肃静!”
      秦龚和陈炎这才安静下来,躬身行礼。
      李仲扶额,面上的喜色已收,仍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太子驻边关多年,朕心中也甚是挂念,如今原先失去的城池已经尽数夺回,与振北国的交战便先到此为止。”
      秦龚高呼,“陛下圣明!”
      陈炎虽心中不悦但也不敢形于面上,只得退步归位,“是!”

      于是第二日晚,边关传来圣旨,宣太子殿下启程回京。
      云淮书也打算今晚看看能否与他的人见面部署明日的行动。
      他能将营帐的地图和换防时间摸透了,也多亏李宸烨总是有事没事的叫他,每次见面的地方还不一样。
      又是演练场,又是营帐,甚至马厩他都去过,这地形能不熟悉吗?
      不过,云淮书本以为他与李宸烨再见面会很尴尬,但每次对方都是笑着的,照顾着他的情绪。
      云淮书想到李宸烨不禁发起了呆,今日的安排若是顺利,明日返京的途中他们就能逃走,劝父亲暂时隐居。
      他自己则会换一个身份跟在公主身边。
      这样一来,恐怕很难再见到李宸烨了。
      “淮书,明日我们就返回金陵了,你陪我走走吧。”李宸烨没给云淮书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去了整个兵营的最后方。
      “都别跟着。”
      云霄纵等人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官兵拦在营帐内了。
      云淮书不安地被李宸烨拽着走,不明白李宸烨今日又要做什么。
      李宸烨一路拉着他到了他本来打算传递信号给自己人的地方,而不远处山口的树梢上还有他安排的人。
      云淮书心中不免慌乱,装作镇定,心想前几天他都未曾发现,今日也不一定是知道我与他们会面的地点。
      “淮书,我今日安排了一份礼物送给你,我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
      李宸烨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枚方形令牌,递给了云淮书,“这个送你。”
      云淮书还没接过来,他就认出这玉牌不凡。
      料子是和田青玉,边缘打磨的圆润柔和,通体温润如脂。
      玉牌的正面竟刻有十二章纹,这是承载着对太子“德配天地、继承大统”的期许,可以说它代表着皇权的威严与传承。
      “殿下,十二章纹玉牌是您身份的象征,我不能收。”
      云淮书抬手做辑,行拱手礼,“多谢殿下好意。”
      李宸烨打断了云淮书的话,扶住了他行礼的双臂,“你明天会离开对吧。山匪在回京的半路拦截,看守的战俘的士兵行军半日定然疲惫,因此战俘被山匪所杀的确是个好办法。”
      “正常来说,没人会再去调查一个被俘的将军的踪迹。但我的父皇不一样,更何况云霄纵曾经也是我苍梧有所忌惮的不败神将。”
      “他会怀疑他的死,并调查是否是我为了豢养私兵而故意用假死的计谋放走了云霄纵。”
      “见玉牌如见孤,你在苍梧国境内,拿着也算有个保障。”
      云淮书一怔,他推测过李宸烨会知晓他有逃跑的计划,所以让赵清目先暗中收服了一批土匪,让他们来拦截,并掩藏踪迹。
      但他没想过李宸烨知道的这样清楚。
      云淮书仔细思衬后接过了玉牌。
      他想,即便李宸烨有阴谋,但这玉牌在手,之后苍梧境内遇到了什么难事或许真的能用上。
      “那便多谢殿下。”
      云淮书接过玉牌后,李宸烨露出了不易觉察地得意,眼睛亮闪闪地笑着,“不必客气。你去与他们会面吧,放心,我守着。”
      “嗯。”云淮书点了下头,又立刻反应过来,“嗯?”
      这能对了吗?战俘计划逃跑,敌国主将,还是敌国太子帮忙望风?!
      云淮书没忍住抽了下眼角,但看着李宸烨一脸等待夸奖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先去嘱咐明天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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