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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墟里烟 云淮书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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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书清醒后才发觉他抱着的是李宸烨!
“殿下!”云淮书从怀抱中挣出,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退,恨不得将自己的身躯窝进墙里。
完蛋了!
“淮书,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李宸烨没有逼近,他坐在原地,将落空的臂弯支在的床边,露出恰到好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云淮书望着李宸烨发起了呆,那一刻他很想伸出手,靠近他。
“我做了噩梦,不小心冒犯您了,还望殿下恕罪。”
云淮书抬头时瞥见李宸烨手背上的抓痕,还有褶皱的衣襟,愧疚感由然而生。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试图说服自己。
冷静!梦不一定是真的。
可……
如果他方才梦见的真的是云家上一世的结局,那么自己就不能单单只是防范楚恒这个皇帝。
还要防更多。
云淮书望向李宸烨。
如果能直接与李宸烨合作,今生,是否也能多一份保护家人的屏障。
云淮书试图回忆与李宸烨有关的过往,但大脑一僵,一片空白。
李宸烨轻叹了一口气,眼神明显暗淡下来,流露着一丝落寞,“淮书,你不用拘束。”
“我知道你其实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没忘记你这就够了。”
“淮书,你想救你的父母,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有办法与赵家一同前往边关运送粮草,我就有办法保护你们平安。”
云淮书神情凝滞,他听不懂李宸烨在说什么,但李宸烨的目光真挚,险些让他陷入其中。
云淮书内心纠结着,思索片刻后还是选择直接开口,“殿下,您想要什么?”
“我的确想得到些什么,我……”李宸烨停顿了一下,望向云淮书的目光多了几分恳求、期待,开始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后来云淮书听到了对方十分清晰且真诚的恳求,“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云淮书彻底蒙了,他以为李宸烨想要的会与权力、军队、天下有关,但他只是说:
希望……我陪在身边?
脸颊泛红,喉结不停的滚动,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避开了李宸烨炽热的眼睛。
换了别人,云淮书已经毫不犹豫翻脸了,但刚才,有一瞬间。
他犹豫了。
不对。
前世听闻李宸烨□□成性,男女不忌,本来以为只是传言,难道说是真的,他想……
不行!绝对不行!
李宸烨也紧张地摩挲起了指腹,他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太过直白,也不知道淮书是否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云淮书完全蒙了。
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公子,您醒了吗?”
沐风来的及时,让云淮书松了口气,生怕李宸烨阻拦追问他的回答立刻说,“醒了,进来。”
李宸烨没多说什么只是暗淡地望着云淮书的身影,慢慢地移开了目光。
“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奴是否要传信给王夫人,您今日在国公府休息。”
云淮书思索了片刻,他的确需要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之后要如何做,“嗯,传信吧。别让舅母担心。”
“是。”
“另外,那个冒犯您的长随已经被发卖。管家方才来找您想亲自赔罪的,但是您一直没醒,不敢叨扰,等您醒了再向您赔罪。”
“他说,国公爷不在,您就是国公府的主人,府中上下任凭差遣。”
“嗯,知道了。”
云淮书偷偷地看向李宸烨,不知道李宸烨今日是否有住的地方,“您今日可要在此休息。”
“淮书希望我留下吗?”李宸烨笑意难掩,带着几分故意的撩拨。
云淮书何曾受到过他人的挑逗,一句轻飘飘的疑问再加上方才那句话让他脸色更加红润,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地四处乱瞟,避开了李宸烨的目光。
云淮书道,“李殿下想留便留。”
李宸烨也没客气,回了句:“好。”
云淮书以为李宸烨会留下来,正要安排他去客房。
“可惜了淮书的邀请,我还有要事要连夜赶回边关,不能陪你了。”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
云淮书礼貌微笑,内心却吐槽着,他到底是怎么一统神州的?
“好,恭送殿下。”
去送李宸烨的路上,云淮书悄悄暗自祈祷。
希望李宸烨没发现自己刚才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了国公府的门口。
李宸烨正要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又突然回头,与云淮书的错愕的神情相对。
“对了,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我帮你,只因你是云淮书。这句话你之后会明白的。”
李宸烨的笑意纯粹,眼尾下的朱砂痣更加明媚,这一眼敲中了云淮书的心脏。
云淮书不免动容,总觉得这双眼睛十分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何时、在哪里见过。
云淮书还没感动多久,李宸烨又嘴欠道,“淮书,你刚才瞪了我一眼,很伤我心的。”
被发现了?云淮书慌张地低下头,“殿下看错了。”
李宸烨轻笑一声,“我想……”
想什么?
李宸烨凑近贴在云淮书的耳边,低声道,“你唤我一声阿烨,好不好?”
“阿烨?”
云淮书来不及思索,下意识重复。
李宸烨满足得笑了,“嗯。”
云淮书立刻退后一步,耳根和脸全红了,咬牙切齿道,“殿下慢走。”
李宸烨得逞了,不敢再招惹,“再会。”
云淮书笑不出来了,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静坐,一直到天明。
他都没想明白是什么惹来了这场火。
满地谋算,皆是愁苦。
算到最后,似乎只有死人才不会卷入任何纷争中。
振北国天佑七年,也是苍梧国的嘉和十一年,
两国交战,振北国大败,只得割地停战并远嫁公主楚元锦以求靠着联姻求和止损。
此时齐楚交界线上烽火连天,堆成山的尸骨拥簇着一面三尺高的大旗,兵死而旗未倒。
战场不远处的险峻山崖下密布着大军营帐,在风中吹杨的红色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大字——苍梧。
此时天色渐晚,远处的火烧云延绵至天空和陆地的边界线,沙场上的鲜血早已融于夜幕,徒留骸骨叫人心生骇。
“殿下!”
主帅营帐内,士兵挺直身板跪于案几前汇报,“按您的吩咐,云霄纵的一众亲眷已被抓捕,正缚于营外等候殿下处置。”
李宸烨正执笔书写奏章,听到报告后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置笔,仔细查看了一遍奏折后,才悠悠道,“和云将军关押在一起,切莫怠慢。”
“是!”士兵退出营帐,冲营外看守俘虏的士兵交代几句,简单地搜了身。
云淮书双手被绳索束缚,跟着家里一众亲眷被关押进一间看守极为严密的营帐。
一进帐便见自己父亲云霄纵闭目坐于椅上,听见来人也不睁眼,只道:“说了不必再劝,吾绝不归降。”
云淮书正了正神色,望向父亲的目光复杂晦涩。
说来自己请求与舅父一道前往前线运送粮草也过去将近半个月了。
这短短半个月他第一次领略了战场的残忍杀戮,第一次知道苍梧军的恐怖,也是他第一次由衷敬佩父亲,以五万残兵对阵十万精兵仍能苦守,可谓骁勇。
半个月前,
“淮书,你真要与我们一起前往边疆吗?你的身体不好,战场上风沙不断,条件艰苦,只怕用药也难,还有夜以继日的舟车劳顿,我和你舅母实在担心。”
赵清目眉头紧锁,担忧地看着云淮书。
“舅父,圣上请来太医帮我医治,效果自然是极好的,如今我这样跑步蹦跳也不会大喘窒息了。”
说着云淮书给自己的表兄使了个眼色。
赵维安立刻会意,也跟着劝道,“父亲,淮书前些日子都能举起我的长枪耍两下了,他如今的身体肯定没什么问题了。”
“而且姑父和姑母肯定也想念淮书,有机会能让他们见见不也挺好。”
云淮书背过手给赵维安比了个赞,接着说道,“您不必担忧,淮书还有一年便是弱冠之年,我想与父亲和母亲一起。”
“而且前十几年间因身体不好毫无建树,如今能因为提出的赈灾方案得到圣上与公主殿下的赏识,自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淮书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希望能有一番成就,还望舅父成全。”
说着云淮书板正地站在舅父和舅母面前,示意他们自己现在身体并不羸弱。
赵清目和王媛媛确实为云淮书的身体见好而高兴,可他们更担忧,“淮书,能得到赏识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今的官场我们怕……”
赵清目话说一半,却不知道该怎么向云淮书解释,眉头紧锁着,一时间衡量不出淮书与自己一道去战场究竟是好是坏。
云淮书看出姑父的迟疑,拿出一向收在袖中带鞘的短剑,他将短剑握紧,横在胸前,剑把靠近胸口郑重道。
“我知道舅父舅母的担忧,圣人与公主虽说赏识我,但我心中明白,圣人对云家是忌惮的。”
“此战若败,云家便是走上了死路,赵家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所以我必须去,我想找到一条路,能够为我的家人出一份力。”
赵清目道,“淮书,我们和你的父母一直认为你心思纯粹,希望你远离朝政,做个清闲的小公子,却没想到你已经长大,对事情看得通透。”
“我们不拦你,只是希望你还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你放心,你的父母不会轻易被打败,虽然父亲不支持阿姐的选择,但我和你舅母都不会对你们置之不理,我们一起度过难关。”
云淮书回应道,“好。”
“放心父亲,我也会照顾好淮书的。”赵淮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信地笑着。
云淮书也忍不住跟着笑,装模作样地行了礼,“好,那就拜托阿兄护着了。”
云淮书从回忆中清醒,开始观察营帐内的陈设,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虽然父亲被绑着,但营帐内的物品一应俱全,连床榻都有,上面竟还铺着被子。
被俘虏还有这种待遇,莫非李宸烨是真心想劝父亲归降。
赵熙元从见到云霄纵起就心疼地一直端量着他,想冲到他怀里去看看是否受了伤,却又堪堪忍住,千言万语只留下一声唤,“宵纵!”
云霄纵听着一声唤,睁开了眼,自己的发妻正伤怀地看着自己,女儿别过头含泪未落,儿子则站在那微微低头致歉,“父亲,儿子无能。”
云霄纵一时哑然,急忙起身,轻拍赵熙元的后背,将自己妻子的绳索解开,“你们怎会……”
“不是差人送你们归京了吗?”
云凌霜也是一身铮铮傲骨,双拳紧握,“是我们大意,没想到我们的人中竟有人被李太子收买,暴露了行踪。”、
“若是被我发现,我定要将此人脑袋砍下!”云凌霜说着挥了下手刀。
云淮书心虚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云霄纵:“不必自责,霜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把你们抓来,只怕是想借此劝我归降,倒也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京中局势。”
云淮书听到京中二字身躯一震,现如今的盛京城人人自危,圣人听信谗言,外戚掌权,只怕盛京正刮着一场腥风血雨。
“京中局势如何,云将军若想知道,孤可以讲给你听,但就怕将军听后承受不起。”
一声放荡不羁的少年音从帐口传来,让人想起夏夜的晚风,带着几分惬意的慵懒。
云淮书闻声望去,细细端摩,越看越眼熟。
此人冠发高束,身披银白色轻甲,袖口扣着银护腕,纵然有些尘土沾身,却仍是满身贵气,活像话本子里从天而降的英雄。
云淮书顿感一阵眩晕,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扑面涌来,记忆里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和眼前人的影子重合,阳光晃眼,乱了他的心神。
李宸烨!
李宸烨狭长的凤眼微迷,漫不经心地看向云淮书,反倒漏出几分温和。
云霄纵目光一凛,警惕地看向李宸烨,“你什么意思?”
李宸烨抿唇一笑,目光却依旧落在云淮书身上,含媚带笑。
云淮书不禁打了个寒战。
“楚帝昏庸,自登基以来上朝的日子屈指可数,朝堂犹如赌场,佞臣当道,贤臣入狱。
顺便一提,将军的旧友沈立沈尚书不久前因卖国罪被砍头,头颅现今仍挂在皇城口。”
“将军若未被俘于此,只怕下一个人头落地的便是你及你的家中亲眷了。”
听完此话云霄纵神色大变,大声反驳,“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了?”
“太子殿下想要框我也要想个可信的理由才是,沈尚书为人清廉忠诚,怎会卖国。”
李宸烨并未回话,只是毫不在意地轻笑。
这笑容落在云淮书眼中却并非那样简单,心中警钟大震,警惕地注视着李宸烨的一举一动。
“云将军应该也察觉了,这半年来,粮草和兵器的供应越发推迟减少,若非如此,我也难以攻下这平顺城。”
“不过云将军还是厉害,在孤断了平顺城的水源的情况下仍能□□半月有余,甚至还能保城中百姓平安无虞。我着实敬佩。”
云霄纵无法再骗自己,一时间站也站不稳了,双腿发软地向座位上倒去,目光直直地盯着远处,像是灵魂离了身体,满眼的空洞和不可置信。
“云将军恐怕不知,一个月前,振北皇帝就派使臣来我苍梧求和。为表诚意,半月前我方自然也派去了苍梧使臣,这场战其实可以不打。”李宸烨这句话又给云霄纵一击。
两方和谈,前线将领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云淮书也十分清楚。
圣人铁了心,要云家死在战场。
“将军可再仔细想想。”说完李宸烨便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了云淮书。
云淮书迟疑的目光与他略带戏谑的眼神相撞,李宸烨这才漏出满意的笑容,朝着云淮书单眨了一只眼,随即跨步离开。
望着李宸烨离去的背影,恍惚间有一段记忆在云淮书脑海里一闪而过。
记忆里的有个红衣少年,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他就是知道对方眉眼含笑,右眼尾下点有朱红的美人痣。
和李宸烨一样的美人痣。
他也是这样放浪不拘地笑着,信誓旦旦道,“虽天高地阔,你我也必会再相逢。”
是李宸烨?
但眼下,容不得他过多回忆有关李宸烨的事情。
他更担心父亲如今是怎样看待圣人的,是否会同意他接下来的计划。
父亲为官几十载,怎会不知如今的朝堂就如赌场,臣子们终日惶恐不安,心惊胆战,一句真话都不敢说出口,生怕一个不留神落得满门抄斩。
他只是不愿信,云家以鲜血灌注,守了三代的国,护了百年之久的家正被这样的君王带领着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