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人生是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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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彻底碾碎了理智，我声嘶力竭地大叫。
忘了腿上还枕着颗脑袋，我起身就想要逃跑，却听到一声极其沉闷却实打实的：
‘咚！’
我心头一凉。
遭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那一秒，恐惧直接翻倍升级，甚至比刚刚听到那声音时还要绝望。
可还没等我懊悔完，自己也不受控制地仰面栽倒，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彻底完了……
刚才让皓天枕太久了，我的两条腿早麻得像木桩子一样，根本起不来！
我拼命捶打毫无知觉的双腿，试图恢复一些知觉。突然，一只粗糙如枯树皮的手抓住我的胳膊，灼热的触感几乎要烫伤皮肤。
“皓天救我！！” 我尖叫着拼命挣扎，但那玩意就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我，怎么甩都甩不掉。
就在我即将崩溃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拽住了我，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如干裂树皮般粗糙的手生生扯开。
胳膊上虽然疼痛难忍，但我却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我激动地问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被你那么狠撂地上，死人都得醒！” 皓天咬牙切齿道：“我头上都肿包了！等会儿再跟你算账，小瞎子！”
“哦……” 我的快乐就像是做了个过山车，急转直下。
这家伙一醒，嘴就开始毒，还是昏迷的时候比较乖巧…… 至少还会抱着我撒娇叫妈妈。
“这鬼东西怎么阴魂不散！？？” 皓天拽着我狂奔，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
“我、我也不知道…………”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睡、睡着了，一醒来它就在旁边。”
我脑子一团乱，也满是疑问。这个怪物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准确找到我们的！？
这地下通道如同迷宫，错综复杂的路口和岔道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它却总能精准地找到我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不能一直跑吧？”我急得声音发颤，“现在怎么办？”
“没事，天亮了。我们出去！”
“出去？从哪儿？”
话音刚落，我就跌进一个怀抱。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体温隔着薄薄一层的病号服传过来。在地下道摸爬滚打这么久，他身上的味道居然还是清冽得像刚割过的草坪混着雨后的泥土，不由分说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感到一阵眩晕。
“干，干嘛？” 我晕乎乎地问。
“爬上去，这里。”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某个冰凉的横杆上。
果然，他的手掌能轻松包住我的整只手。
不知为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晕乎乎地愣在原地，直到脑门猛地吃了一记重击。
“发什么呆！在这里站着不动等着被抓吗！”
皓天毫不留情地在我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打得我脑袋嗡嗡响。
“哦……哦！”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我这才顾不上跟他计较，慌忙抓住横杆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皓天在我身后紧紧跟着，一边推我屁股一边抱怨我太慢。
我暗自腹诽他又趁机占我便宜，嘴上却只敢连连应声且脚上加速。
不一会儿，我的头就‘咚’地一声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到顶了？” 我刚回头，皓天就从我身旁利索地翻上去，一把顶开了井盖。
阳光瞬间洒落在身上，周围骤然响起嘈杂的人声和车辆轰鸣，这让在地下道躲了整整一夜的我一瞬间恍惚，几乎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皓天轻松跃出井口，而我却不得不狼狈地扒着井沿挣扎攀爬。
别的不说，我失忆之前肯定是没有怎么锻炼过的……
除了地下道里怪物逼近的脚步声，地面围观群众的骚动也清晰可闻。毕竟，大白天从马路中央的井盖里爬出来，这出场方式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刚爬上来，皓天就一把将我拽起继续狂奔。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和避让声让我庆幸自己看不见。不然真的会羞耻到想要原地打个地洞钻进去。（当然，地下道再也不想去了！）
皓天显然也听到了四周的窃窃私语，他气息突然靠近又迅速退开，接着传来熟悉的嫌弃腔调：
“你在下面干什么了啊？衣服呢？裤子怎么撕成这样？都到大腿根了你知道吗？你是暴露狂吗？”
…………………………
啊啊啊啊我是真想用臭袜子堵住他这张臭嘴！！！！
我衣服没了怪谁啊！到底是谁非得在关键时刻发烧啊！要不是他发烧我会脱衣服给他吗？要不是为他包扎伤口我会撕裤子？
虽然……虽然造成这些貌似都是我的错……但也不是他嘴这么臭的理由！
不过说起衣服……
“你身上应该有两件衣服！另一件呢？”
“哪来的两件？我就这一件。”
好吧……看来我的上衣永远留在了那个恶臭的下水道里……
我绝望地叹气。难道真要这样衣不蔽体地在街上游荡吗？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因伤风败俗被警察带走……
身后的骚动声越来越大，显然那个怪物也爬出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夹杂着孩童的啼哭，一个稚嫩的女声格外刺耳：“妈妈，那是什么！？”
“啧，居然真敢追到地面上来。” 皓天加快脚步，“我以为它不敢钻出来呢。”
“现在怎么办？”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若是继续这无休止的追逐战，我的体力绝对会率先告罄。
“啧，真是个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皓天咒骂着突然急转，拽着我冲进另一条巷道。他猛地刹住脚步并松开我的手，随即响起陌生男子的怒喝：“干什么你！”
“借你的车一用！”皓天话音未落，一连串肢体碰撞声混着衣料摩擦声炸开，其间夹杂着某人吃痛的闷哼。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他拎小鸡似地拎起来，抛向一个硬邦邦的座椅上。为了稳住身体，我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东西，指腹传来皮革特有的柔韧触感。
随着引擎轰鸣炸响，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摩托车上。排气管喷出的热浪灼烧着脚踝。
“抱紧，摔下去概不负责。” 皓天翻身跨上驾驶座。我慌忙松开抓着后座的手，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腰。
引擎发出更响的轰鸣，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强烈的惯性几乎把我从车尾甩出去，幸亏我抱得够紧，才避免了尾巴骨被摔断的命运。
“你竟然抢摩托车？？”车速太快，风声呼啸，引擎声震得我头皮发麻，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
“别说那么难听。我这叫临时借用。”皓天笑得理直气壮，“要不然怎么甩掉那个狗皮膏药。”
“可你也不能直接动手抢啊！”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行事作风简直跟暴徒没两样！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他的声音透出一丝不耐烦，“再啰嗦，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等那个狗皮膏药追上你，你就自求多福吧！1号床病人的下场看到了没？头破血流，惨不忍睹。哼，估计他对你下手会更狠。”
我瞬间噤声。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对不住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在心里默默道歉，就当是积德行善了吧。
我闭上眼，额头抵在皓天的背上，感受着引擎的震颤和呼啸的风声。
恍惚间，远处似乎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天空。但很快那声音便被狂风吞噬，消散得无影无踪。
耳边终于只剩呼啸的风声。
看来，我们终于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脊背不知不觉松弛下来，一直攥着衣角的手也松了开来。
然而，皓天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越开越快。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刺得皮肤生疼。
“慢……慢点！”我刚一张嘴，脸颊的肉就被气流吹得疯狂抖动，嘴唇不受控制地翻飞，仿佛有人拿吹风机对着我的脸猛吹。
但我越喊慢点，这疯子就越给油。
“你，别……啊…… 别啊啊啊……！” 车轮猛地碾过一个小坑，我整个人瞬间腾空，屁股又狠狠砸回座椅。就像是在骑一头疯牛！
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搂住皓天的腰，生怕下一秒就被这头疯牛甩飞。
“疼疼疼疼！！！！你别抱着么紧！你再勒我，我腰子就要断了！那可是男人的命根子！！”
“去你的！你家腰子才长这儿！！我失忆了又不是智障！！你就不能慢点吗？开这么快是赶着投胎还是去奔丧？” 我一边呛风一边怒吼，脸被吹得扭曲变形，“我刚出过车祸！不想再来一次了！！”
听见他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他不仅没减速，反而变本加厉地加速。各种飘移，转弯，压线。车身几次几乎贴地滑行。
我双腿死死夹住座椅，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哈怎么样！爽不爽！！！” 他兴奋地大喊，甚至还有闲心回头挑衅，“怎么不叫了？吓傻了？”
我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直到我手指都快僵成鸡爪，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车身放平，缓缓减速。
“怎么样，我车技不错吧？” 他转头炫耀道。
而我，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身上每一块肉都在颤抖。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动用肌肉最多的一次…………
本以为酷刑终于结束了，没想到他又突然向后一仰，吓得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你又要干什么？”
“呀吼！！！！！” 他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双臂竟然完全离开了车把！
“你疯了！？” 我崩溃尖叫，“把手放下来！放下来！抓住车把！会出人命的！！！！”
皓天却笑得没心没肺，“胆小鬼，你也试试，超爽的！”
“想也别想！”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怕什么啊？最多摔个狗吃屎。”
“这速度摔下去会死人的！！”
“死不了，顶多断几根骨头。”
“都没有戴头盔！头着地怎么办啊！直接升天啊！”
“小瞎子，人生就这么一次，是用来体验的，不是用来害怕的。” 说着又把手臂张得更开，“你这辈子，就没想过疯一次？”
不知为何，明明怕得要死，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动。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只是没试过。闭上眼……啊、我忘了你不用闭。总之你松开手，去感受风从指尖划过，就像……你真的在飞。”
“会摔……”
“有我在，摔不了。”
“我……”
“哎呀！你现在不疯一次，将来老了回忆起今天，肯定会后悔自己年轻时怎么怂成这样！来吧，小瞎子，我带你飞！”
那句‘我带你飞’像一簇火苗，倏地点燃了什么。虽然刚才的飙车已经让我的肾上腺素飙升，但此刻却涌起一种全新的悸动。
就好像那颗心脏，蠢蠢欲动地想要自己飞起来了。
我鬼使神差地松开紧握的双手，虽然本就不需要闭眼，却还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迎着呼啸的狂风，缓缓张开双臂。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
海风温柔地包裹住我全身，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远处似乎传来海鸥的鸣叫，还有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恍惚间，我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只飞鸟，在无际的碧空中自由翱翔。
这一刻，我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身体变得无比轻盈，灵魂似乎也长出了翅膀，在蓝天白云间自在穿行。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驻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因为我在飞。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刹的尖锐声。
我在飞，屁股已经脱离座椅，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在飞，身体完全悬空，像片羽毛般自由舒展。
我在飞，身上没有了重力，开始做自由落体……
嗯？
等等，这失重感怎么越来越真实？
我……我！真！他！妈！的！在！飞！！！！
还没等大脑处理完这个恐怖的事实，世界就来了个180度大翻转。我像个被抛出去的铅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噗’地一声，以倒栽葱的姿势精准插入沙滩。
“哈哈哈哈哈哈！”皓天丧心病狂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我艰难地把脑袋从沙坑里拔出来，吐出一嘴沙子：“王八蛋！你谋杀啊？！”
那家伙根本没空理我，只顾着肆无忌惮地大笑，活像个恶作剧得逞的熊孩子。那笑声太具传染性了，我原本满腔怒火，却不知怎么，嘴角也开始失控地上扬。
想骂人，可是一张嘴就直接破功，‘噗嗤’一声也跟着笑起来。
这个混蛋！绝对是在怂恿我张开手臂时就计划好了！
更可气的是，我这个受害者居然也跟着笑场！
虽然摔得灰头土脸，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鲜活感。
突然觉得，这样活着，好像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