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下效》水生独木

7、城区护卫队

　　“想吃点什么？”，江校严走在江孝身前问他，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都行，你看着点吧。”，这几年江孝对于吃什么东西确实不怎么挑。他的脸现在很烫，心率极快，但江孝心里清楚绝对不是发烧，刚刚的对话在他脑子里不断播放，他真的很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装作什么都没改变真的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墙上的油画彩碟不断变换，却入不了江孝的眼，像点水的飞鸟轻飘飘掠过，让他晕得想吐。

　　“嘭-”，他的头突然撞上了江校严的后背，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向前倾倒，下意识抬手抓住前面人的手臂，“怎么了？”，他哥怎么突然停下了，是碰见熟人了吗？还是到房间了？江孝希望是后者。要是碰见熟人他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

　　在芜城一号饭店碰见的人大多非富即贵，难免和江校严有什么利益牵扯，他在一边会显得碍事。

　　“大人。”，对方的声音很恭敬，也十分整群干练，听上去有些像城区防卫队，之前在军校上理论素质课的时候以为姓陈的教授曾经向他们这些刚入学的新生介绍过各种兵种职业，以提供未来的道路规划选择，只不过当时江孝一门心思想成为他哥的战斗者，根本没好好听那堂可有可无的理论课，只不过扫了一眼数字晶屏上那些职业模型。

　　异化过后，人类对物种安全格外重视，随着异化灾难增多，相应的国防兵种也是越来越多，如果不专门记忆，是很难全部背诵的，大多数平民对这类护卫者的称呼就是一个，城区军人。

　　江孝记忆能力异于常人，但他现在也无法完整回忆所有兵种，甚至也完全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判定眼前的人是城区防卫队。

　　“有事？”，江校严不怒自威，尽管他并没有刻意给对面那群人施加压力，但江孝能隐约察觉气氛变了。城区护卫队属于城区巡逻队伍的一个分支，而城区巡逻队伍属于城区安全警察部门的一支，直接由城区最高行政机关管辖，所以对城区防卫队来说，江校严是他们绝对无法企及的最高领导。

　　不对，如果是警察，那为什么刚刚他会把这些人划分到军人的类别？可他明明记得那堂课上陈教授……电子晶屏和教授的脸突然被强光撕裂，刺痛江孝的神经，他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们接到界域最高命令，要带江孝……江小少爷去芜城最高异能研究院所。”，防卫队最前面那个看上去像是队长的人硬着头皮小心应答。

　　界域最高命令，只能由界域最高监管者下发，江校严所辖的一号城区受芜城界域管辖，为其做事，无条件的服从配合最高命令对于江校严来说无可厚非。但怪就怪在界域最高命令绕过一号城区监管者直接通知到下方队伍，这不是什么正常的信号。

　　第一个可能，界域最高监管者忌惮江校严，或者因为知道江孝是江校严的弟弟，考虑到都是一个系统下面做事的，想着给对方留点儿余地。第二个可能，界域中心出于某种原因刻意忽视江校严，试图用这一行为给他某种警示。

　　江孝皱眉，眼里竟闪过许久未曾出现的凶光。在他看来第一种猜测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太奇怪了，而且说不通，如果是盟友，哪会偷着绑架人家弟弟？

　　但如果是第二种，那就说明江校严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起码在某些常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被刻意针对了。假说情况真是这样，那他根本没有给中心城区那些人好脸色的理由，当然对于护卫队的那些家伙，虽然知道他们也是混碗饭吃，但江孝确实提不起什么好脾气。

　　“你们先回去，之后我会向上面说明情况。”，江校严没有一丁点儿为难他们的意思，这种情况在他预料之中，没再多说什么，江校严握着江孝手腕，带着身后的人从护卫队中间穿过。

　　刚刚被江校严挡住的视线在这时变得开阔，江孝眼光飞扫两边主动让开的护卫队队员，才惊觉来的人还挺多，只是他看到的在前面站着的就得有二十个人了，更不用提他们身后那些了，统一的黑色制服笔像一杆杆坚硬冷血的长枪挺立在两人周围，密不透风。六七十个，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饭店大了，装的人也不少啊。

　　只不过他们身边这群鸟现在是一声也没有，眼神也不敢落在他们身上一秒。

　　“哥，江家要完蛋了？”，喝了一口没什么滋味儿的热汤，江校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消息。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对于江孝来说，只要还活着，有点儿事做，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以得过且过的，就算哪天突然暴毙他也不会对自己的死亡有半分可惜。江校严今天的反常行为他根本不在乎，就算他哥今天让他去死，江孝也会毫不犹豫乖乖配合，他做梦都想变成江校严的枪，指哪打哪，可惜这不切实际的梦想三年前就碎了。

　　可是刚刚那群人的出现让江孝察觉出不对劲，他心里涌现一万种可能，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都让他不安，绞尽脑汁想要找出江校严给他打电话，给他煮面，带他体检的理由，沈称五不太正经的笑脸，护卫队里埋藏在暗处如吸血的蛇蝎般疯狂打量他的视线，洱际尔苛冰湖，北域，极雪城，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飞过，飘在天上，他一个都抓不住。

　　但江孝无比确信，江校严遇到麻烦了。

　　“别胡说八道。”，江校严给江孝盛了一口汤，推到人面前，说：“休息两天，然后……”，江校严难得犹豫，食指关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茶杯倒映在他的眼珠里，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接着休息。”，江孝有一搭没一搭在他后面接话，手上拿着筷子，一会儿戳戳盘子里的鱼肉，一会儿搅搅热汤里的青菜，就是没见他往嘴里面送一口。

　　“小孝，你愿意重新做回异能者吗？”，江校严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反而问江孝一个听起来十分可笑的问题。

　　“哥，我这是精神疾病，脑子不行，想不开就治不好。”，江孝咧嘴笑了两声，三年前被拒绝后高烧不退，醒来之后就成了废人，一夜之间天才陨落，仅仅需要一个否定。

　　“哥，别……”，江孝想说别管我了，到底还是没对自己狠下心，尖牙在下唇上磨了又磨，他的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小孝，你现在需要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江校严的视线终于离开木讷的茶杯，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江孝正埋着头，细碎的头发零散在脸庞，看不见他的神情。

　　江孝没出声，只是手上发力，筷子简直要变成刀片刻进他的骨骼。

　　“不想？”，江校严耐心问他，薄唇微弯，语气尽可能轻松，他不想给江孝施压。江孝心里明白，他是有选择权的，只要他说不愿意，他就可以躺平一辈子，安安心心做个废人。可是他说愿意呢？江校严真的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吗？可意义又是什么？就算有了异能又能怎么样？杀异化生物妄图拯救人类吗？杀得完吗？杀完了之后干什么？人到底能不能被救？被救了之后呢，就一定安全吗？

　　房间里的时间好像静止，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哥，”，江孝撑着筷子扬起下巴，露出好看的眼眸，盯着前方没什么眨动的迹象，有些失神，嘴唇却轻轻勾起，听语气似乎还有些高兴，“我变回异能者，对你有用，对吗？”

　　“嗯。”，江校严如实点头，嘴唇震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孝拦住，“哥，这就够了。我愿意。”，江孝双手叠在一起，脸颊压在手背上，全靠两根筷子支撑，明眸皓齿，笑得温暖治愈，比起三年前，只是脸颊有些消瘦。

　　江校严一瞬间的恍惚，随后道：“恢复了之后，跟在我身边适应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