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了个比我还好看的丈夫》透过夏

4、搬家 家里面多了

　　结婚之后，林薇薇家里面多了一个人。
　　林墨云直到结婚时还在租房子住，林不用多说，肯定是要搬来林薇薇家的。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林薇薇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她没听说过身边已经结婚的人丈夫住在妻子家的。
　　更让林薇薇困惑的，是自己父母“无所谓”的态度，林薇薇感觉就像自己欠林墨云什么，这让他心里更别扭了。
　　但出于礼貌，林薇薇还是给林墨云打了电话，询问要不要帮忙，她可不想被父母嚼舌根。
　　林墨云婉拒了，他知道林薇薇这段时间比较忙，不想打扰她。
　　搬家那天，上海下了小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细盐，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持续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翻书的声音。
　　林墨云没带伞，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被淋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他那件浅灰色卫衣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从后座拎出一个行李箱——黑色的，不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背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但拎起来并不重。
　　这就是他全部的东西。
　　二十七岁，一个行李箱，一个帆布包。
　　林墨云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典型的高档小区。
　　四楼，窗户关着，窗帘是米白色的，看不到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每次抬头看到这扇窗户会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我回来了”，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他吸了一口气，拎起行李箱，推开了单元楼的门。
　　林薇薇来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没看完的邮件，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行李箱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专门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侧过身，说了一个字：“进。”林墨云弯腰把行李箱提过门槛，放在玄关。他蹲下来，把鞋脱了，鞋尖朝外，并拢，放好，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薇薇。
　　“打扰了。”林墨云说，声音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林薇薇没有回答。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还握着手机，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好像没有落在他身上。
　　“次卧，”她朝走廊那头扬了扬下巴，“最里面那间。”
　　林墨云点了点头，随后拖着行李箱向里面的次卧走去，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有些突兀，走廊明明不长，但林薇薇总感觉林墨云走了很久。
　　次卧的门开着，房间不是很大，但对于林墨云来说足够了。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床单是新的，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实，枕头上放着一床薄被，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面还没有被写过的白纸；窗帘是白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个在深呼吸的人。
　　林墨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这比起他之前所住的单间好多了，比那个单间更干净，比那个单间更像一个家。
　　但林墨云知道，这并不是自己家。
　　他把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的T恤，一件叠好的卫衣，两条裤子，以及一本英语词典。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拿出已经有些旧了的笔记本电脑，插好电源，放在桌子上，开机，壁纸是系统默认的，林墨云从来没有换过，准确来说，他也不知道该换什么，索性就这个样子了。
　　“喂，林墨云。”林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门口。
　　“林小姐，”林墨云依旧带着那和善的微笑，“是有事情吗？”
　　“给你钥匙。”林薇薇把家门钥匙塞到林墨云手中，“别弄丢了，那样太麻烦。”
　　林墨云还想说些什么，林薇薇已经离开了。
　　林墨云站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看不清远处的楼。
　　他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有点疼，然后松开，把它放在书桌上，摆在词典旁边。
　　林薇薇站在走廊里，没有走进去。她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她从走廊这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半个背影——他站在书桌前，微微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的身体很瘦，浅灰色的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一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林薇薇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转身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那条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楚。
　　晚饭是林薇薇点的外卖，作为一个工作狂，林薇薇已经习惯了快捷方便的饮食，家里面也没有什么食材。
　　两个菜，一盒米饭，两双筷子。
　　她把餐盒放在餐桌上，没有说“吃饭了”，只是把筷子摆在桌上，发出了“嗒”的一声。那声“嗒”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很清晰，像一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林墨云从次卧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餐桌，中间是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清炒时蔬。
　　排骨有一点冷了，部分油脂凝结在表面，泛着一层白色的、薄薄的光。
　　林薇薇夹了一块，嚼了嚼，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林墨云也夹了一块，嚼了嚼，也没有说话。
　　餐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两个人咀嚼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两个人吃完了饭，林墨云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他把餐盒叠起来，把筷子放在上面，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餐盒冲洗干净，叠好，放进垃圾袋里，筷子在刚才和餐盒一起洗干净洗了，顺手倒扣在筷笼里。
　　做完这些，林墨云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水槽里的碎渣冲干净，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林薇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林薇薇在主卧的房间里面洗漱，听到了走廊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从次卧走到主卫生间。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林薇薇吐掉嘴里的泡沫，放好牙刷，走到了卫生间门口，里面传来了水龙头出水的声音。
　　确认之后，林薇薇一瞬间有些诧异：自己是在干什么？明明不喜欢这个丈夫，为什么又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转身离开，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又回头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林墨云洗漱完后，坐在次卧的书桌前，台灯亮着，笔记本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半篇没有译完的文稿，光标停在第三段的中间，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打。
　　他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在桌上，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把钥匙——林薇薇刚才给他的。
　　林墨云将钥匙举在眼前，台灯的灯光打在上面，看上去是如此耀眼。
　　他看着那把钥匙，嘴角微微上扬。
　　林墨云关了灯，躺到床上。
　　床单是新的，枕套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
　　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浓，像被稀释了很多遍的花香。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细碎的雨声，和更远处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车流声，没有听到隔壁的任何声音。
　　林薇薇的房间和他的房间隔着一道走廊，他听不到她。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薇薇醒来的时候，闻到粥的香气。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醒，然后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黄色的线。
　　林薇薇穿上拖鞋，打开门，走廊里弥漫着小米和红枣的甜味。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林墨云站在灶台前，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拿着勺子，在锅里慢慢地画着圈，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围裙系在腰间，头发还翘着，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林墨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林薇薇。
　　“早，”林墨云说，“粥马上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林薇薇看着他，没有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没有说“你不用做这些”，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白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然后她转身，走向卫生间。
　　牙膏已经挤好了，放在杯子上。她看着那只挤好牙膏的牙刷，站了两秒。
　　她拿起来，开始刷牙。
　　泡沫在嘴里慢慢化开，薄荷味，凉丝丝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细，像水面下一尾很小的鱼，游了一下，就不见了，她吐掉泡沫，把牙刷放回去。
　　坐到餐桌前，桌子上放着一杯温水。
　　林薇薇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在厨房里熬粥的林墨云。
　　她的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看着，
　　心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