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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枚鳞片 通知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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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通向一个小型的、装饰豪华的雪茄室。在这个时间点,普通厨师早已下班,只有极少数的高层会在这里碰头。
古蕾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微微偏过头。她的听觉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敏锐,那扇经过隔音处理的木门并不能完全阻挡声音的传递。
“……确定是那两个人吗?那个在镇口撒金币的男人,还有那个金发的小子?”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听起来像是长期被雪茄烟雾熏染的嗓子。
“错不了,老大。”另一个声音回答,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贪婪,“线人已经确认了。那个金发小子在地下网络用过他的猎人执照登录,虽然很快就切断了信号,但还是被我们的人捕捉到了IP的尾迹。”
“至于那个黑发男人,看身段和做派,绝对是个硬茬。他们明面上说是代表流星街那边的渠道来和我们谈一批军火生意的交接……”
“哼,流星街的渠道?”低沉的声音冷笑了一声,“流星街那帮拾荒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排场了。这两个人,多半是幻影旅团的人,也就是传闻中的‘蜘蛛’。”
“蜘蛛?!”第二个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随后又慌乱地压低,“老大,如果真的是幻影旅团,那我们明天下午的交涉……他们可是A级通缉犯,惹上他们的话……”
“慌什么!”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里是莫雷诺家族的地盘,不是友克鑫那个大染缸。就算他们是蜘蛛,到了这偏僻的镇子上,也就是两条腿的蚂蚱。”
“十老头那边早就对旅团最近的越界行为不满了。如果我们在明天下午的交涉里,把这两只落单的蜘蛛做掉,把他们的脑袋送到十老头那里……你能想象那是多大的一笔赏金和地盘份额吗?”
雪茄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的清脆声响。显然,巨大的利益正在吞噬他们对危险的恐惧。
“可是,听说旅团的人都是怪物……”第二个声音依然有些犹豫。
“所以才不能硬拼。”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冷酷地说道,“明天下午的会面地点安排在地下二层的金库前厅。那里只有一部电梯可以进出。交涉开始十分钟后,我会以查验货款为由离开。等我走出电梯,你立刻启动切断电源的装置,同时放出通风管道里的‘那种神经毒素’。”
“那是我们花重金从NGL自治国那边搞来的新货,哪怕是念能力者,只要吸入一点也会全身麻痹,连‘坚’都用不出来。”
“明白了,老大。毒气生效后,我立刻让枪手带着穿|甲|弹进去扫射,保证把他们打成肉泥。”
门后的密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杀戮和暴利的狂热。
而在木门这边的后厨里。
古蕾安静地听着。那些关于“幻影旅团”、“蜘蛛”、“十老头”、“交涉”的词汇在她的脑海中滑过,并没有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记。她不懂人类世界这些复杂的权力斗争和势力划分。
她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奶油,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后厨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背部的刺痛感虽然还在,但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
“咚、咚。”
突然,木门后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锁舌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去把毒素发生器再检查一遍。我现在觉得有点饿了,去看看后厨还有没有留什么宵夜。”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木门的把手开始缓缓向下转动。
黄铜材质的门把手向下压到底,“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半。
就在那一瞬间,古蕾的身影从流理台旁消失了。没有风声,没有沉重的落地声,她就像是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
莫雷诺家族的首领穿着剪裁合体的暗红色条纹西装,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有抽完的雪茄,慢条斯理地走进了后厨。
他的脚步声在宽敞的厨房里显得有些空旷。门外隐约能看到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立着,并没有跟进来。
首领显然对自己的地盘有着绝对的自信,或者说,长期的傲慢让他根本不会去防备自家厨房里会有什么危险。他打了个酒嗝,径直走向靠墙的巨大冷藏柜。
而在距离他头顶不到四米的地方,古蕾正倒挂在横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阴影里。
她的双脚悄无声息地勾住了管道上方的金属支架,黑色的兽皮斗篷自然垂下,将她的大半个身子隐没在没有灯光照射到的死角。
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是在注视着一只毫无察觉的猎物。
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搭在了腰间的双刀刀柄上,只要下方的人有一丝抬头的迹象或者拔出武器的倾向,她能在半秒钟内如同利刃般坠落,切断那根夹着雪茄的脖颈。
但古蕾的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她很确定这栋建筑里没有那种熟悉的气息——姐姐不在这里。
既然不在这里,只要这个麻烦的人类没有发现她,她也懒得多此一举。杀人并不难,但杀人后引发的混乱会拖延她寻找食物和线索的时间。
“见鬼……”
首领拉开冷藏柜的门,原本放松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柜子里空荡荡的,那些原本应该摆放得整整齐齐、为他专门准备的特制黑森林蛋糕、高脂黄油曲奇和糖霜泡芙,现在就像是被什么贪婪的野兽洗劫过一样,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瓷盘。大理石地面上甚至还掉落着几小块带着奶油的巧克力碎屑。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外面的,给我滚进来!”首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怒意,转头对着门口吼道。
两个保镖立刻快步走进厨房,神色紧张。
“老大,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人握住了腰间的枪柄,目光迅速扫视着四周,但他们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与视线平行的正常高度。
“出什么事了?”首领冷笑了一声,指着空荡荡的冷藏柜,“去问问值班的厨师长,他是不是背着我在这里养了一头猪!老子只不过是想吃点宵夜,结果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保镖看了一眼冷藏柜,也愣住了。这种规模的偷吃,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能干得出来的。
“老大,可是……今晚后厨的人早就下班了,钥匙一直挂在安保室……”保镖有些迟疑地回答。
首领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虽然脾气暴躁,但能在这个镇子上当土皇帝,绝对不是个纯粹的蠢货。
他在□□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对于异常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慢慢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白烟,目光顺着地面上的奶油碎屑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大理石流理台上。
那里有一块很淡、但确实存在的鞋印。那是皮质短靴在刚才急停发力时留下的一点灰尘痕迹。
雪茄的烟雾在半空中袅袅上升。
天花板上的古蕾依然保持着倒挂的姿势,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那股在战斗前被压抑着的兴奋感在血液里微微涌动。
只要他抬头,战斗就会开始。
首领并没有立刻抬头。他盯着那个鞋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面向那两个保镖,表情变得异常阴沉。
“去把所有的出入口锁死。”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通知所有人,拉响无声警报。有人混进来了。”
莫雷诺家族的首领沉声下达着指令。他转过身,将那根未抽完的雪茄随意地扔在了流理台上。红彤彤的烟头在大理石表面灼烧出刺鼻的气味。
首领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古蕾松开了双脚。
她的身体从天花板的阴影中坠落,如同一块被切断悬挂绳索的沙袋,带着重力本身赋予的全部加速度,无声地砸向地面。
距离不到四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从这个高度自由落体大约需要零点几秒。但古蕾的双刀在坠落的前半程就已经出鞘了——刀身从斗篷内侧的鞘中滑出时发出极短促的金属摩擦声,细微得像是有人在远处弹了一下指甲。
这是整个过程中唯一的声音。
走在最后面的保镖刚刚将视线追随着首领的背影转向门口。他的右手还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左脚迈出半步准备跟上去。
他的余光里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影子——因为古蕾是从他的正上方落下的,恰好处于人类视野最薄弱的死角。
左手的刀从他的右锁骨上方斜切而入,穿过颈动脉和气管,刀锋在到达左侧胸腔时停住。
整条切割路径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弧度。
保镖的身体还维持着行走的姿势,但双腿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建筑物那样,缓慢地、无声地向前倾倒。
古蕾的靴底落地的同时,她的重心已经向前方偏移了。她的身体在无数次狩猎中形成的本能——坠落的惯性不应该被浪费,而是下一次攻击的燃料。
第二个保镖比他的同事多活了大约一秒钟。
他听到了身后那声几乎不可闻的金属细响,在转身和拔枪之间他选择了转身。
但他转过身来看到的画面,让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了信息处理的过载。
一个穿着黑色兽皮斗篷的人形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从他同事倒下的方向滑来,离地面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平移,双手各握着一把中等长度的刀,刀刃上泛着清冷的月光。
他的手指扣住了枪柄,但还没来得及将枪从枪套中拔出。
古蕾右手的刀以一个十分紧凑的上挑角度切入他的腕部,同时左手的刀从另一侧水平划过他的喉咙。
保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了门框上,然后滑坐在地。他的表情还停留在转身时的那种戒备与困惑之间,还没来得及切换成恐惧。
从第一声金属细响到第二个保镖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半。
厨房里现在只剩下两个站着的生物。
莫雷诺家族的首领停在了离门口不到一步的位置。
他的脚步是在听到身后那声闷响时停下的——那是第一个保镖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他转过身来时,看到的是自己的两个保镖以不同的姿势倒在地上,以及一个从斗篷缝隙间露出亮紫色眼睛的黑色人影正面朝他站着。
首领在黑|道上混了半辈子,绝对经历过不止一次暗杀和火拼。他的右手条件反射般地探入西装内侧那把改装过的小型手枪,那是他从不离身的保命家伙。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枪柄,就发现那个黑色的人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古蕾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左侧那一缕白发的纹理。她的右手刀尖抵在他的喉结下方,力度刚好让皮肤表面出现一个浅浅的凹陷,但没有刺破。
首领的手僵在西装内侧,维持着半拔枪的姿势。他能感觉到刀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个紫色瞳孔中映射出的自己扭曲的倒影。
"……你是谁派来的?"首领压低声音问道,嗓子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沙哑。"是十老头?还是旅团?你想要多少钱?"
古蕾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听懂这些问题的大部分含义。她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个人类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确认完了。
刀尖毫无怜悯地向前推进。
首领的身体向后靠在了门框上,然后沿着门框缓缓下滑。西装口袋里那把从未拔出的手枪和他一起跌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古蕾抽回刀,在首领的西装肩部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
她的呼吸比刚才略深了一些,瞳孔微微扩张,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那是战斗后残余的兴奋感在缓慢退潮的痕迹。
她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转身踩上流理台,然后从来时的通风管道缺口翻身而入。
几秒钟后,她已经爬到了宅邸外墙的高处,借着橡树的枝干无声地消失在了小镇深夜的黑暗中。
厨房里只剩下冷藏柜敞开的门、几块散落的巧克力碎屑,以及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