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51、第60章 “方竺姐姐

　　“方竺姐姐，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来拾荒的？”姜粟昭问。她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绕开中间的火堆递过去，方竺伸手接过来，掰了一半给阿朗，剩下的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火堆边缘那块明灭不定的炭火上，像在看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其实应该是有记忆起就在跑了，”方竺说，“我妈说我四岁多的时候异族就开始入侵了。后来大规模降临，家里什么也没带，就裹着一床被子跑。跑了不知道多久，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反正就是一直往北跑，往山里面跑。后来跟着一群人躲进一个山洞里，有几百个人，我以为终于可以停下来了。然后那天早上，一只熊妖找到洞里来了。”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之间隔着很短但均匀的停顿，像在从一段很旧的记忆里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翻出来，“熊妖的爪子把挡在洞口的大石头拍碎了，那些人尖叫着往洞里挤，我爹在我们前面，他拿着一根铁棍挡了一下。一下就没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阿朗添柴的动作停了一拍。
　　“后来我和我妈也被抓住了。”方竺接着说，声音没有变，语速也没有变，只是火堆里冒起的烟忽然偏了个方向，她的侧脸被火光切出明暗两半，“是李主任救的我们。我当时太小了，记不清细节，只记得一个人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白光照了一下，那只熊就没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李沧慎主任，我跟我妈就被带回了庇护所。还好那些妖族吃饱了，没有立刻把我们吃了。也算是我爸最后保护了我们一次吧。”
　　她又嚼了一口压缩饼干。“后来就一直在庇护所了。认识了阿朗，一起上学。学校教的东西我都学了，但是怎么说呢，上课是一回事，真的出来面对那些东西又是一回事。再后来我妈病了，瞒着我出去捡东西——其实也不算瞒我，我知道她出去了，但她不让我跟着，说我还小。”她把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转了一个方向，看了一眼边缘的碎屑，“她又加重了，撑了几天，还是没好。所以我才决定出来找药。”
　　阿朗把手里那截枯枝放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了一句：“我爸妈以前也是探索队的，我九岁的时候就没回来了。我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但跑得还算快，多少有点力气，至少能帮方竺多背一点东西，所以就非跟着方竺出来了。”
　　方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是被火苗映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嗯，谢谢你。”她偏过头看了阿朗一眼。阿朗立刻接话：“谢什么呀。你妈就是我妈，咱俩谁跟谁啊。实在不行，我也没家人了呀，如果能帮你拖延点时间也好。”方竺闻言重重打了他一下，勒令他不能说这种话，更不能做这种事。
　　火堆里一根枯枝烧到了头，从中间折断，炭火落进灰烬里溅出几点火星。洞外已经彻底黑了，风声从洞口灌进来，在洞壁上打了个转又退出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远处有人在吹一支很长的号角。原本以为是风，可忽然一个精灵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准确地说，她先出现在洞口左侧的岩壁旁边。先是一线细长的银白色轮廓从暗处浮出，像一道被水浸过的月光从石头表面渗出来，然后整个身体跟着那道光一起漫了出来。她比寻常人类高了将近两个头，身形偏瘦，肩背的线条流畅得像被流水冲刷过的卵石。面颊窄长，颧骨高而薄，下颌的收束异常干净，像用一把极细的刀沿着骨线剔过一遍。头发是黑的，长及肩背，在无风的夜里纹丝不动地垂着，像一匹被驯服了的丝绸缎子。
　　但她的表情和气质并不相称。她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种夸张的、精心排练过的悲悯，嘴唇弯成一道下撇的弧线，眉心轻轻蹙着，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忧虑或同情，只有一种正在观看某种表演的专注。她哭嚎着嗓子说：“真可怜，太可怜了。”这几个字被她拖得很长，还有轻微的颤音。
　　阿朗和方竺几乎是同时僵住的。阿朗攥着树枝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火堆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五官的阴影被拉得极深，嘴唇微微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方竺的手已经按到了短刀的刀柄上，但她的指节泛白，刀身被她握在手里迟迟没有拔出来。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判断出了对面这东西的等级，而那个判断结果让她在出刀之前就停住了。
　　姜粟昭的右手在同一个瞬间探到了后腰。枪握把的防滑纹路抵着她的指腹，枪身被体温焐得微微温热，她把枪从侧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动作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但她握枪之后没有抬起来。她蹲在火堆另一侧，透过跳动的火焰看见那个精灵的目光正从她的枪身上扫过去，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像一束光扫过一件不太感兴趣的东西。姜粟昭很清楚枪对这个精灵来说丝毫不起作用。
　　连苏洵坐在几步外的岩壁下，没有动。他原本靠着岩壁的姿势没有变化，膝盖微曲，双手搭在膝头上，呼吸的节奏也没有明显改变。但他的目光已经抬起来了，平直地落在那个精灵身上，不闪不避。他的右手指尖从膝头移开了一寸，落在身侧的碎石地面上，那是一个幅度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调整——但如果对面的精灵足够老练，他会注意到那只手的落点恰好避开了碎石的棱角，留出了可以随时发力支撑的空间。
　　精灵也注意到了。她歪着头，那道夸张的笑容在他脸上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像一张唱片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打量连苏洵的目光比打量其他人多停留了大约两息，然后笑容重新收拢回来，弧度变浅了一些，但仍然挂在那里，像一幅被人重新调试过的画。她把视线从连苏洵身上移开，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朝洞外某个方向指了指。夜色里她手指的方向有微弱的亮光闪过，但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那边有个药房，肯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走路的话大概半个晚上。快拿回去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