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夜 埃比尼泽接 ...
-
埃比尼泽接下来这一个月过得好了很多，至少他能睡个舒坦觉了。他现在不再依靠安眠药来解决失眠和噩梦，而是依靠一种被他称作“魔药套餐”的组合来解决问题——一份无梦酣睡剂、半份巴费醒脑剂、四分之一份镇定剂，再加两滴欢欣剂。
按顺序服下药水，可以保证埃比尼泽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整晚，不用再担心梦里出现什么摩托车之类的东西，醒来后也不会再萎靡不振。
在确认了这些药剂一同喝下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而且也没有成瘾性之后，雷蒙德又向对角巷的药店订购了一大堆。
几乎每天都有猫头鹰飞到基德林顿府，来给埃比尼泽送他买的那一大堆旧书。这些猫头鹰这差点逼疯了在这里工作的女仆们——每天都有十几只猫头鹰飞到屋子里来，时不时打碎一些玻璃器皿和瓷器，还在屋子里留下一地羽毛。
在她们的强烈请求下，园丁先生在花房旁搭了一间小棚屋，专门供猫头鹰放邮包用，这样就不用花几个小时来扫鸟毛了。
八月里很大一部分时间，埃比尼泽都用来看这些书了。他通过这些书更加深入且清晰地了解了另一个过去十年他从没接触过的世界。
他的课本说不上有趣，有一些知识还很难。埃比尼泽每天晚上都要花很多时间来搞懂那些咒语和魔法。许多时候雷蒙德会向他借一些书——前者主要是看一些关于魔法世界的常识和历史——他晚上下班回家就带着书躲进屋子里，一看就是大半个晚上。
……
“来嘛，埃比尼泽，穿上这个，让我们看看合不合身。”
八月的最后一天，埃比尼泽收到了定做的衣服和长袍。定做的长袍和其他巫师穿着的罩袍不一样，它和学士服有点像，用了银搭扣和链扣，走起路来飘飘摆摆。
“我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外头用的是毛呢，里子我还加了一层羊绒，修身的很，”裁缝克里克尔先生是一个胖乎乎的小老头，事实上有点太胖了，说几句话就要喘喘气，“袖子我特意收了窄袖，这样的话，像做实验啦，或者是做些其他事情，袖子就不容易被染脏。我还做了夏天穿的衣服，是用亚麻布做的，轻薄透气，非常凉快。”
雷蒙德和安娜坐在沙发上不住地点头，他们对克里克尔做的衣服很满意：“不错不错，珀西瓦尔，我就知道你靠得住，从来不让我失望。”
“非常感谢，先生。”
“那好，麦斯威尔，你带克里克尔先生上楼，给我外孙量个尺寸，他也要做些衣服。账单还是老规矩，圣诞节的时候一块结了。”
“好的，先生。”
裁缝先生离开了房间。他离开后，雷蒙德问坐在旁边的阿莫斯：“阿莫斯，你觉得这身衣服像不像霍格沃茨的袍子？”
“呃……一点都不像。”
“但是很体面，”雷蒙德在沙发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这种穿在身上的东西就得用好的，看着像个英伦绅士。就你们那种套在身上的罩袍，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孩子是从修道院出来的。”
“哦，闭嘴吧，”安娜说，“就不能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吗？孩子，转个圈，让奶奶看看。”
埃比尼泽转了个圈，又按照安娜的指示摆了个动作。安娜看上去感动坏了。
“哦，你们看，埃比尼泽都长成漂亮的小帅哥了，”安娜靠着雷蒙德的肩膀，“不知道在学校会不会遇上喜欢的姑娘呢？”
“你不要这么说，”雷蒙德说，“他才十一，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就让我幻想一下都不行啊。你看当年我就说了，这孩子爸妈都好看，模样肯定差不了。我说对了吧？”
雷蒙德哼了一下，算是承认了安娜的说法。
“明天埃比尼泽要去伦敦，”阿莫斯说，“他要去国王十字车站，爸爸，在那里坐去霍格沃茨的列车上学。”
“……我知道了，”这一个月雷蒙德看了不少书，对于霍格沃茨学生要坐列车去上学这件事已经不感到惊讶了，“明天你送他去伦敦吧，阿莫斯。”
“你去哪里呢？”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雷蒙德说。
……
埃比尼泽坐在房间里整理着带去霍格沃茨的行李。他的弟弟小奥列格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笨拙地套着睡衣。
“我走了之后，你早上别睡懒觉，别天天和塞德里克吵架，更不许打起来。要听你叔叔他们的话，明白吗？”
“我知道了，埃比尼泽，”奥列格拿起旁边的毛巾，擦着还没干透的头发，“我就要七岁了！不是个小孩子了！”
“真是太让我惊讶了，七岁的小先生。”埃比尼泽随手从奥列格手里拿过毛巾给他擦头发，“那就摆起一个大人的架子，别和你那还是小孩的表哥天天打架，好不好？”
“知道了。”
“好男孩。”埃比尼泽亲昵地捏了捏奥列格的脸，继续去收拾行李了。
“埃比尼泽，你去上学了，什么时候回来啊？”奥列格躺在床上，把玩着埃比尼泽放在床上的魔杖，看着他收拾东西。
“嗯，圣诞节就回来了，我亲爱的。”埃比尼泽停下手中的动作，手里还拿着两本书，“你也不想想，我怎么会不回来呢？每年圣诞节我都陪着你们啊。”
奥列格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落在额前。
“那妈妈是不是就回来了？”他问，“她最近都没给我们写信，肯定是她要回来了，对不对？”
埃比尼泽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她最近忙得很，”他将手里的书塞进箱子里，“妈妈不是在南美那边搞巡演吗？说不定她就是太忙了，没有时间来写信。不过我相信，也许过两天妈妈就给你们写信了。”
“这样啊……”奥列格情绪低落了些，“那我生日她会回来吗？”
“也许会呢。”他坐到奥列格身边，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我敢肯定她现在在什么地方，给你挑生日礼物呢。”
“我不信，妈妈从来都不回来，”奥列格的小脸皱成一团，“她不会来看我的。爸爸也不回来，他们都忙啊忙啊。埃比尼泽，你确定你圣诞节回来吗？不会也把我丢下吧？”
“我保证，我绝不会丢下你、韦伯斯特还有法比安的。”埃比尼泽轻轻抱住弟弟，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躯传来的温度，“我圣诞节一定会回来的。”他顿了顿，“我多爱你们啊，妈妈也一样……还有爸爸。你还留着那些信吗？”
奥列格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那些被小心保存的信件就躺在里面。
“好孩子。”埃比尼泽揉了揉弟弟还带着草莓洗发水香气的头发，“我相信爸爸妈妈会来看你的。我走了之后你要乖乖听话，不许调皮，也不许欺负弟弟妹妹。等我圣诞节回来给你带魔法界的糖果，好吗？”
奥列格用力点了点头。
埃比尼泽给奥列格盖上被子离开了房间，他背靠在门框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又去给法比安和韦伯斯特读了睡前故事。双胞胎在床上你戳戳我，我点点你，故事讲完之后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清醒，埃比尼泽又花了很长时间把两个人哄睡。在听到两个孩子平稳的呼吸后，他关上灯，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
亲爱的奥列格：
随信附上我的照片，希望你能喜欢。不知不觉你已经七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现在在南美洲巡回演出，明天在圣保罗的演出结束后，就要前往德国法兰克福继续表演。工作虽然很忙，但我一切都好，身体也还健康，你不用担心。
埃比尼泽在信里告诉我，他成了一名巫师。这件事真是让我又惊喜又意外。我原以为我们会一直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我相信，爸爸听到这个消息，也一定会非常骄傲的。
宝贝，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吗？身体好不好？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妈妈常常想着你有没有认真读书，有没有按时完成作业。希望你好好努力，健康快乐地长大，妈妈会一直为你加油的。
很快你的生日就要到了，妈妈在想，也许可以和爸爸一起回去陪你过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尽管告诉妈妈，记得给我回信哦。
爱你的妈妈
艾达·瓦尔加斯
1984年8月31日于巴西圣保罗
埃比尼泽又读了两遍信纸上的内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将信纸装进了信封里，然后打开了书桌下的一只小铁柜。
“我找找……这张不行，这张……换一个……就这个了。”
他拿出了一张照片，将照片裁成两半塞到信封里封好，写上地址，贴好邮票。做好这一切后，他拿起桌上已经封好的几个信封来到雷蒙德的书房外，敲响了门。
“谁呀？”
“是我，埃比尼泽。”
“门没关，进来吧。”
埃比尼泽走进雷蒙德的书房。雷蒙德正坐在书桌后面，愁眉苦脸地写着些什么。“你怎么还不睡觉，孩子？”他看到埃比尼泽走进来，摘下眼镜，“你明天早早就要出发的。”
“还睡不着，”埃比尼泽将手里的几个信封交给雷蒙德，“这些就拜托您了。”
雷蒙德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这回又换到圣保罗了吗？”他抬头看了一眼埃比尼泽，“照片你用的是哪一张？”
“我们去因斯布鲁克那一张。”埃比尼泽站在书桌前抱着胳膊。
“那张还好点，你不在照片上……”雷蒙德将信封收进了抽屉里，“我明天得嘱咐阿莫斯一声，埃比尼泽。”
“什么？”
“你还打算一直瞒着吗？”雷蒙德问，“我知道你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他们会长大的。你不可能永远装作爸爸妈妈天天在外面忙着工作，没法回家看他们。”
埃比尼泽叹了口气，沉默着走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风灌进房间里。
“能瞒多久是多久呗，”他转过身，“我不想告诉他们这些。”
“不告诉他们，不代表这些就不存在了。他们迟早会知道的，”雷蒙德说，“不说别的，劳伦斯还活得好好的，要是他哪一天回来了——”
“就别让他回来！”
“那奥列格他们也迟早会知道那些信基本都是你写出来的，”雷蒙德毫不客气地说，“孩子，我知道你爱他们，但是你不能这样瞒着骗他们……”
“我知道！”埃比尼泽的语气变得愈发激烈，他还没有喝药，情绪有点不稳定，“我当然爱他们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瞒着。”
他找了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们还只是孩子，”埃比尼泽说，“既然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知道，那在此之前，让他们听够美好的童话就不行吗？”
“你真的要一条路走到底吗？”
“如果这对他们好，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我们不说这个了，”雷蒙德拿出另外一个信封交给埃比尼泽，“让我们说点关于你去上学的事情吧。你拿着这个。”
埃比尼泽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叠起来的信纸和一张车票，是明天十一点从国王十字车站开往爱丁堡的票：“这里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用不着，”雷蒙德说，“带好你的身份证件。明天你要是被拦下来什么的，你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就可以了。”
“我现在可以拿出来看吗？”
“可以，但是没那必要。”雷蒙德看着埃比尼泽将信封收到口袋里，“还有一件事，过两天我会给你送个礼物到学校里，你先看一眼。”
雷蒙德打开了一个盒子。在埃比尼泽看来，那个礼物最好还是不要收。并不是说礼物不贵重——这个礼物很有年代感，可能也很有收藏价值或使用价值——但如果里面装的不是一把满弹的韦伯利左轮，他或许真的会收下。
“你给我邮一把手枪干什么？”埃比尼泽对此感到非常难以置信。
“当然是确保你的安全！”雷蒙德说，“我从来没去过霍格沃茨，我也从来没见过霍格沃茨。那里是不是安全我都不清楚。我至少得采取一些措施保证你的安全吧，你至少得有一些自卫的手段吧。”
“我也用不着拿一把枪啊！”
“用得着！”他说，“过一段时间我会给你送过去。你记住要随身携带，这样的话，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还有一些自保能力。”
埃比尼泽还想说些什么，雷蒙德把盒子已经收了起来。
“好了，早点休息，孩子，”他温和地说，“明天可是重要的日子呢。”
埃比尼泽向雷蒙德道了晚安后走到了门边，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下午你对阿莫斯说你有事，你是真的有事，还是单纯不想和他一起去？”
“我明天要去约克郡看望食物中毒患者，”雷蒙德又戴上眼镜开始写东西了，“晚安，埃比尼泽。”
“晚安。”
埃比尼泽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我明天就要去霍格沃茨了，”埃比尼泽说，“你没去过那里，我知道。阿莫斯姑父说你是哑炮，很久以前就离开魔法世界了。不知道你想不想去？也许我圣诞节的时候可以和你聊一聊呢。”
对面的画像一言不发。
“我给奥利他们写了信。你知道他们很想你，奥利还以为你生日的时候会回去看他。我得找一个你回不去的理由——生病我觉得是不行了，豆子和韦伯过生日的时候已经用过了——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很失望的。我倒是想过让那个混蛋回来看他一眼，但是……你懂的。”
他紧紧地盯着画像。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肯定会说‘这样不行，埃本’，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我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不过嘛，我还是想瞒到底。”
埃比尼泽换上了睡衣。
“我当然爱他们，就像你爱我一样。我不想让他们那么年轻就知道世间所谓残酷的真相。我一个人受折磨就够了，不需要再多带上几个。我应该休息了。”
“我今天又在想，为什么当初走的不是那个混蛋，而是你。如果换一下的话，一定什么事都会变好的……真是可惜。我现在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我根本就不知道和摩托车有什么关系……对不起。”
他爬上了床，对面的画像还在注视着他。
“明天我就走了，也许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埃比尼泽说着，将床头柜上摆着的魔药一饮而尽，躺了下来。“我会找人来时不时地打扫画像的。”
“晚安，妈妈。”
他拉上了床幔。
本章结束，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