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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老午课催人困,偷得浮生半日闲    林长 ...

  •   林长生夹着符纸跟逗狗似的,朝窗外天上一片形似白莲花的云晃了又晃。
      他凝神于指尖,符纸“嗤”地烧作灰烟。

      天上那片云还在那儿,慢吞吞地飘。

      “卵生长老讲,卵生长老讲,卵生长老讲完胎生长老讲,胎生长老讲,胎生长老讲,胎生长老讲完化生长老讲,化生长老讲,化生长老讲,化生长老讲完湿生长老讲,湿生长老讲,湿生长老,湿生长老讲完卵生长老……”林长生单手撑着脸颊,睡眼迷蒙。

      内门弟子本可以自行修习的,但他破格进入内门一事属实引起外门不少弟子眼红,为平息众怒,长老们强制让林萋来听讲堂,本意也是想让林萋在学识上证明自己。

      遥想当年,他待在外门时自甘堕落,也未遭过如此罪,如今晋升内门还让他给补上了。

      这才过去半天,林萋便被当堂抽问不下二十个问题,还好都是些如何看待修真界道别门派的问题。

      他不懂修真为何要分出那么多的门门道道,明明是用来当作方法路径的派别,却被修士们作为最终的归宿,若要他来说,修真就该回归本源,修真修真,修士们自然只为自己而修,为求真而修,这样便不会在修道尽头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他从前就是这样,在前世半道修魔,修到最后,这不知自己的本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了今生,当下,乃至未来不知还有多久。

      不过他心里真正怎么想的是一方面,嘴上还是要编得让四生长老们满意才行,这种言不由衷的感受让他很是烦闷。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何皎皎趴在窗台上往他书案上放进来了一盏茶杯。

      他看了何皎皎一眼,呆愣愣地勾起嘴角,气若游丝地答道:“你跟我在这里坐一上午,然后回答长老们二十多个问题,你也会,与我,一样的…没什么事儿,就走吧,我还得过,这样的日子,过半个月。”他说罢,脑袋缓缓沉入书案下面。

      “我来陪你听讲如何?”她单手撑着窗台直接翻了进来,在他右边的书案前坐下。

      “你当真要陪我,可是无聊得紧,为何啊?”林长生歪了歪头。

      “我说是看你太痛苦,于心不忍你信吗?”
      “我信吗?”
      “你信吗?”
      “我信吗?”
      “差不多得了。”

      林长生笑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点住太阳穴道:“你在杯中加了什么?!我的头好痛!”

      他又开始了。

      修真界曾有三大未解之谜——天道的漏洞在哪儿?飞升的仙尊去了何处?以及林长生为什么总能变着法子与身边人犯贱……
      不过这第三个已经是止于前世的传说了,今生他已收敛太多。

      何皎皎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无色无味的液体。”

      “师妹,你为何待我如此!”他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痛苦道:“究竟是什么!”

      “水……”

      如若何皎皎未覆眼纱的话,他现在一定能看到何皎皎翻了个白眼,但对于这个“还不熟”的师兄,她还维持着同门师兄妹之间的体面。

      “胡说,水可是有味道的,你不晓得吧?”

      林长生正巧偏过头打了个哈欠,扭过头时那双琥珀眼蓄满了困乏的泪水。

      那片氤氲的水光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倏然掠过,他下意识跟随那抹白,泪水把所有的光都搅碎,他挤了一下眼皮,在两行乏泪滑落的瞬间,他与那人对视。

      叶、叶霜寒?!!
      林长生瞪大了水汪汪的眼。

      他怎么也来听讲堂了,从前只见过他帮长老们临时代几堂课。

      那人的眉头似是皱了一下。

      这个哈欠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还在他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道眉间褶皱里透出的含意。

      他不懂,那皱眉背后或许只是一丝困惑、一抹讶异,甚至只是叶霜寒惯常的、对世间万物的孤高与漠然。他只知道,在过往的记忆里,这样的皱眉他见过太多次。

      林长生猛地低下头,用袖口狠狠抹过脸颊。

      那滴泪融进了袖口的纹理中,当如同前世无数个未曾说出口的辩解,这滴不合时宜的泪就会如那些被误解的、卑微的自尊,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将两人推得更远,无声地在一人的心里洇开,风干。
      两颗心之间,在泪水的滋养下长出带刺的羁绊,将往后的光阴,都缠绕成一场血肉模糊的拉锯……一如往世。

      厌恶他?

      好啊,那他偏要打招呼。

      “叶师兄,早上好呀。”他撑着脑袋痞笑道,引起满堂弟子的注目。
      “已是正午。”
      “啊?”
      “嗯,好。”
      “……?”他一脸茫然地拿下了支脑袋的手,看他落座于自己前位。

      讲堂内的弟子见了叶霜寒“大驾”,相比先前倒肃静了不少。

      堂上正讲到上古青帝的湿生长老见叶霜寒也来听自己讲学,不由得也端正了言辞,讲得越发令弟子费解:“‘吾非主宰,乃生发之使。天地有缺,吾以青炁补之。众生有疾,吾以春霖润之’。这便是青帝与苍生道的第一重联系,所以,青帝非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众生之仆。”

      “师尊,苍生道是否就是如青帝那般庇护凡人、广施雨露?”湿生长老坐在第一排的亲传徒儿问道。

      湿生长老一脸欣慰地看着他的徒儿,却轻轻摇了摇头:“浅矣。苍生道不是施舍,是共生。”

      他袖袍一挥,一片灵田便出现在每位弟子的书案前,把本来又听得昏昏欲睡地林长生吓得困意全散了。

      他看着书案上微微随风摆动的灵田。
      林长生:“……”怎么叶霜寒一来,待遇差别这么大?我可是干听这老头儿讲了一上午,到底谁是主角啊……皮皮虾快啊带我走吧……

      灵田中景象骤变。

      湿生长老讲道:“春时,青帝播雨,禾苗生发。凡人耕作、修士炼丹、妖兽食草、草木吐纳……一环扣一环,无一可独存。”

      灵田中景象又变幻。

      “秋时,金风肃杀,禾稼归仓,枯叶化泥,滋养来春,此间草木之死非终结,乃生之序。”
      “看见了吗?青帝掌春,却不止于春。周而复始,无始无终。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苍生道。”

      林长生从前看了些杂书,书上言,秋收冬藏各有管理之人,怎么到湿生长老这儿全变成青帝的功劳了?

      他不解问道:“可秋收是白帝管杀伐,冬藏是黑帝主闭藏,怎的也成了青帝的苍生道?”

      湿生长老顿了顿,转而笑着看向叶霜寒,“霜寒,这个问题,你来为你林萋答疑罢。”

      叶霜寒微微点了点头,眉目如雪,站起身道:“就如苍生道的修士,闭关修炼,此为冬藏,是为了出关后的春生。斩杀妖魔实为秋杀,是为了护住更多凡人,此为春护。一收一放,一杀一生,都是为了让‘生’能持续下去。”

      “明明是给我答疑,怎么也不转过来?”林长生小声嘟囔道。

      他忽感到头顶上一道炽热的目光,他抬眼望去又把他吓得书案一震。

      许是小时候成长环境的影响,他在受到惊吓时第一反应从来不会是放声尖叫,被吓到的一瞬心里也是空白的,少数时候可能会在心里惊呼,但对外却能做到面无表情,乃至于他经常被身边人说胆子大。
      对此,他只想说“非也,非也,此言差矣,在下只是被吓傻了而已。”

      只见叶霜寒垂眸看他,声音不算大,说给他一人听的:“你可明白?”

      他……听到我说的了?
      不会吧,要不要这么尴尬?!我们是仇人啊,仇人!能不能不要搞师兄弟情谊那套?

      他不自在地盯着他点点头,“嗯…嗯,明白了,多谢师兄解惑。”

      叶霜寒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转了回去。

      湿生长老像看待“得意门生”般满意地长“嗯”了一声,替他补充道:“所以所谓苍生道,是承认生死枯荣都是天道轮回的一部分,然后让轮回运转得更顺、更大、容纳更多生灵,不必将某个人的生死看的过重,因为这是成全彼此之道的必经之路。霜寒,这句你可通晓?”

      林长生淡然地看着叶霜寒,如在座的弟子一样等着听这位当今剑道魁首、修真界万众瞩目的新一代天骄以及苍生宗未来的宗主再次给出一个惊艳四座的完美答案,他却说:“弟子,不晓。”

      他只否定了晓,所以他通,却不晓。
      所以到底是真的不晓,还是不愿晓……

      湿生长老意外地微微睁大了眼,拂袖收回了幻化出的灵田。
      “你先坐下,回去再想想罢。”

      相比于在讲堂上直接将道理教予弟子们,他待叶霜寒终究与别的弟子不同,选择让他自己去得出答案。

      湿生长老继续讲道:“千百年间,青帝只收一人为徒,那位便是逐鸢阁吞并前的……”
      何皎皎忽然叩了叩林长生的书案边沿:“水真的有味道?你能尝出来?”

      她另一只手拿着茶杯,显然是因为林长生方才一句“犯贱”之言纠结许久。
      毕竟她是修习水系法术的,对这个问题纠结也有情可原。

      林长生挑了挑眉,似是十分得意道:“自然啦,水也分甘甜与咸涩,就比如后山不是有一处旁边种了棵白梅的池子,那里的水,是我尝过整个苍生宗里最甘甜的。”

      前座的叶霜寒忽然以袖掩嘴咳了几声。
      而后,他忽然站起来对长老道:“我出去一下。”

      湿生长老自然应允,继续他的讲学:“我们方才讲到……”

      “怎么了么?”林长生看着叶霜寒似是很着急离开的背影以及……那似是又被气红得耳朵尖。

      何皎皎尴尬道:“那是……是霜……霜寒师兄的浴池。”

      林长生:“…………!!!”

      “栽、栽有白梅的池子那么多,哈哈,怎么会那么巧就是他、他的呢,哈哈。”

      “……后山只有一个池子栽有白梅。”后半句连她都不忍心说了。

      林长生壮烈地闭上眼,淌下两行清泪。
      “师妹,我想去竹林待一会儿。”

      何皎皎:“我没意见,但长老不会放你去的。”

      林长生睁开眼,深呼了一口气,“对不住了。”

      要说四生长老都搞定他还真没办法,但对于湿生长老,他自有锦囊妙计(划掉),阴谋诡计。

      别人也许不知,但他知晓湿生长老是南诏人,这是他从一位宫主记载中所知。

      在曾经的百花宫,今属逐鸢阁的地方,百花宫的宫主记载:“曾任宫内掌教,教习本宫主,恩德厚重无以回报,脾性严苛,偶尔慈仁,怕狗。”
      也不知道当年的百花宫宫主为何要专门把湿生长老怕狗一事记载上,还恰好让他翻看杂书时看到,且在今生适时想起,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今天意眷顾,林长生便顺遂天意,心怀不轨地喊来万岁。

      万岁就在讲堂外扑蝶,林长生一唤便将前爪扒在窗台上,任林长生揉搓着它的小脑袋瓜。

      “万岁,帮我个忙呗,你看到那个站着的老头儿了么?你……”他将手半掩在嘴边与万岁商量道。

      过了一会儿,万岁跑开了。湿生长老注意到此时的林长生又在发呆,正准备将手中的书本拍向他以小示惩戒,忽觉寸步难行,他立刻并指念诀,为周遭弟子设下保护罩,而后自查却并未发现妖物近身,低头一看,一双亮晶晶地琥珀眼呆萌地望着他,却长在一只狗头上!

      他捂住心口后退,万岁一个俯冲叼走了他手中的书本,狂奔而去。

      而林长生趁乱逃去竹林里偷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长老午课催人困,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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