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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香引痴魂窥剑痕,前世故友释旧渊    东华 ...

  •   东华侧殿。
      殿内清幽,梅花苦香中掺杂一丝异香。林长生刚踏足进殿中便感觉胸腔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干噎的抹布,香味渐浓,心底又涌起阵阵无名的悲愤。

      “叶、叶霜寒!你在哪?!”
      林长生脚步渐渐不稳,踉跄着扑倒了那扇着东华观的屏风,他那日醒来没来得及仔细看,竟不知这上面还题的有字?

      他摸着上面的刺绣努力对抗着近乎濒死的眩晕感。

      “路尽烟水外……寂寥虚境里,”林长生揉了揉时而模糊时而重影的眼睛,“何处,觅、长生?”
      “何处觅长生……”
      “长……生……?”
      “长生!”
      林长生的视线缓缓聚焦出熟悉的身影,叶霜寒将他半环在怀中,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冷雾,发梢滴落的水珠滑进林长生的衣领,激得他心口一颤,迅速清醒从他怀里脱出身来,余光中似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掉落。

      “我、我怎么晕了…是香薰?”
      林长生转头看向那扇被自己扑倒的屏风,松影绰绰,哪有什么诗词。

      幻觉?

      “是致幻香,我没想到你会来。”叶霜寒喉结滚动,浸润了水汽的乌黑睫羽低垂,像冬夜结在乌枝上的霜,将坠未坠。

      林长生倏然移开目光,摸了摸莫名发痒的脖颈,发觉衣领那处方才被叶霜寒未干的头发濡湿了一块,装作若无其事的把手又放下,“打扰师兄沐浴了,我是来转告师兄,师姐和师妹今晚戌时在莲塘亭子等我们。”
      “师兄为何泡浴,呃,点着迷香?”

      “嗯。我在找破解之法,兄长前些日子也是为此而来,明日我们将启程去苍梧清水镇。”

      天啊,疯子吗?!给自己下这么猛的香,也不怕溺死在水里?
      林长生思量道:“苍梧?岭南不是逐鸢阁的范围,何需我们插手?”

      修仙界东西南北中各坐镇的有“领头”宗门,东为苍生宗,西为紫霄宗,中为无双宗,北为云霓仙阙,南则为逐鸢阁。
      各宗不仅负责当地生民安危与邪祟侵扰,游侠散修的协助自然是欢迎的,可道不同不相为谋,若像苍生宗这样的大宗门越界,那便是另一番意味了,除非是主动求助。

      “是,不过此事棘手,又被搁置多年,逐鸢阁迫不得已才向外求助,况苍生无界血泪同源。此面,苍生宗定是要出的。”

      “原是这样。那你兄长带来的这迷香就是关键吧,你找到破解之法了吗?”

      叶霜寒:“没有。”

      ……!
      难道说,终于到主线了,要我参与才行?

      于是林长生试探地问道:“叶师兄,我才筑基不久,也跟着去会不会……?”

      “不入苍生,何以护苍生,此次便当历练,如若出事,我,”叶霜寒的尾音忽然压得极低又哑,连带垂落的眼睫有犹豫一闪而过,道,“会护你周全的。”

      此言一出,林长生面色一僵,随即又勾起唇角,笑得有些轻佻,“什么?师兄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叶霜寒沉默地望向他,不再语。

      他一句似临时起意承诺,如同筑起的空心堤坝,溃堤时能卷走所有垒于上方的残垣,此前所有建立在这座空心堤坝上的东西都能在溃堤时一并消逝,林长生如何愿再信。

      “好了师兄,既然明日动身,尽快想出解决之法才好,师弟我还未娶妻呀,可不想做那孤魂野鬼。话我带到了,师兄自便吧,师弟先行告辞。”

      林长生微微侧身,却见叶霜寒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没等看清便已敛回眼底,快的像是错觉。

      而后见他伸来左手,掌心里躺着一条红剑穗,“师弟落了东西,是师兄迟钝,竟不知长生已有心仪之人。”

      他呆愣地看着他手心的那条剑穗,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他下意识往香案那边看了一眼,还以为是香薰又被点上了。

      顷刻间,叶霜寒左手悬在咫尺的广袖划下半寸。
      他眸光一惊,抬手去抓那截腕骨,又被极快地拂袖避开——跟上一世送师姐的花糕时一样的反应。

      他忘了上一世自己被甩开的时候是不是也抓了他的左手腕,但他确定方才在他手臂上看到的……像是剑痕。远不止一道。

      “林师兄?林长生!”

      林长生回过神来,看向对他一脸无语的何皎皎。
      “你怎么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白日在霜寒师兄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许是激动吧,明日可是长生第一次下山历练,我第一次下山的前夜也兴奋得睡不着觉呢。”
      莫思遥端了盘糍粑走过来,摆在何皎皎跟林长生中间。

      何皎皎夹起奶白的黏糍粑分别往盛着红糖和黄豆粉的小碟里滚了一圈,一下送入嘴中,鼓着腮含糊道:“我看未必,许是担心着霜寒师兄呢。”

      林长生被戳破了心事,去沾红糖的玉箸险些打翻碗碟。

      何皎皎憋着笑意用肩头轻轻碰了碰莫思遥,“看吧师姐,我说对了。”

      “长生你也别太过担心,霜寒说是单衣出浴时偏遇穿堂风才染上风寒,并无大碍,还托我向你道句‘生辰喜乐’。”莫思遥顺手推了杯热花茶给他。

      “林师兄,阿遥师姐,你们看天边儿!”

      林长生抬头望进繁星闪烁的夜幕中,远处缓缓升起数盏天灯,温暖的橘色光晕晕染了夜幕,跳动的烛火似许愿者赤诚的心,承载着人们的愿念,汇聚成黯淡星空中的明亮天河,与真正的星辰交汇,分不清哪是星辰哪是灯,许是凡心照了九重天上人间。

      林长生低下头,没注意到东华侧殿方向的上空,也有一盏写着“长生”的亮黄天灯融入那片流萤。

      “我也好想放天灯啊。”
      “好啊,那明年我们也一起放。”
      “师姐你真好!那我要放盏最亮的,就像那盏,最上面的那盏,有灵力的。”
      “欸?还真是,难怪飘那么高还那么亮呢,看来是我们宗门的情痴。”

      莫思遥看向蒙头喝花茶的林长生,不禁想自己这个小师弟真是个木头块子,自己和皎皎暗示这般明显也不去看看那盏天灯,暗自叹口气:“长生,是有什么心事么?”

      林长生抿了抿唇,看向她点点头:“阿遥师姐,叶、师兄他,平日要处理的事务多吗?”

      莫思遥晃杯盏的手顿了顿,“叶霜寒他承寄宗主的所望,作为下任苍生宗宗主,事务自然是繁重的,好在寄宗主出关在即,霜寒可放心随我们下山去。”

      叶霜寒一直与寄宗主这样轮流闭关,外界早有传闻说寄宗主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不堪宗主之任,但既然此事无人主动提起,林长生也不愿听到那个他不愿听到的答案。

      “可苍生宗从前不是有位宗主夫人,她在哪?”林长生不解地问道。

      对案的莫思遥直接放下了杯盏,眼神转向远方牵着天灯的山头不语。

      何皎皎忽冷下声提醒道:“林师兄,你醉了。”
      “明日还要早起,”何皎皎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哈欠,对莫思遥笑道,“阿遥师姐,你先回去歇息吧,我陪林师兄吹吹风、醒醒酒。”

      莫思遥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道了一句“十八岁生辰快乐”,先行回去了。

      莲塘亭子里,只剩下静默的二人和冷透的糍粑。

      “林师兄,是这花茶里是掺了些什么叫你不得不在师姐面前提起那位宗主夫人?”何皎皎语气听似平淡,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心中疑惑,为何不能提?”林长生见何皎皎语气不对,尽量平稳答道,暗暗撕了条袖角的布。

      果然,话音刚落,亭子方圆十米的水波上亮起幽蓝灵纹,群鱼溯游开来。

      “你蒙谁呢?你不知道?!”何皎皎鼻息加重,亭外蓝色灵纹汇聚化作半透明的水幕轰然将二人笼罩,灵气威压下她一并沉了调子,“你在无……苍生宗门上下,谁不知晓寄宗主与宗主夫人原是师姐的生身爹娘!”

      林长生被灵流压迫到快要窒息,忽觉亭外月光格外刺眼,他单手遮住眉骨,试图为自己向广袤的月光争取一方容身之所,艰难开口:“我真的,从来不知。我要是知晓,定不会提。”

      何皎皎冷笑一声,笼罩他们二人的水幕中央瞬间朝林长生的位置劈下来一泓水柱。他及时甩出方才在话语间在布条上画好的符咒,迅速灌入灵力,堪堪挡下水柱里的冲击,也难免被散作雨针的水淋了半身湿。
      林长生:……

      何皎皎:“林师兄学得不错嘛,起初听说你要修符还以为你是故意要气叶师兄,不愧是、无双宗的血脉。”

      林长生眼睫轻颤:“你……什么时候?”

      瞬息之间,一条荧蓝水链如蛟龙破空袭向他。
      “还来?”

      他现下的修为远不及何皎皎,随即咬破指尖,画符在掌,生生接下水链的灵流,这一击直冲骨髓,疼得他身子剧烈震颤,逼得气血逆行上涌,鼻血汩汩流下。

      未及反应,水阵缓缓下压,林长生迅疾翻出亭子,折了根池子里的莲杆灌入灵力,缩小的分化阵法仍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他却在大水幕阵的边沿定住了身形,闭目吐息。
      眼见分化阵就要撞上他背心,林长生募地睁眼,莲杆似剑刺入水幕一角,整个流动着灵流的水幕骤然停滞,自刺入之处逐渐支离破碎,化作荧尘消散。

      “感念师妹不杀之恩,仍把阵眼设在此处,那可否听我一言。”林长生把莲杆丢回莲塘,翻回亭子里,“我自知对你有愧,可师姐的身世,我确实不知。”

      “你还教我如何信你,林少主。”

      林长生垂下眼,听到她喊的这声“林少主”时神色微顿,而后莞尔一笑,“为何不信,你我都愿师姐能平安,错开因疾而终的命途,何必执意要走到故友反目。”
      “故、友、反、目?这四个字概括得好的很啊。”何皎皎讥讽道。

      林长生把方才折的莲杆里剥出几颗莲子喂进自己口中,又觉得太苦,囫囵吞下,“你不觉得那场疫病非偶然吗。”

      何皎皎斟酌良久后从袖中摸出块帕子扔给他,“先把你的鼻血处理干净。”

      林长生松了口气,接住帕子,努力控制住擦鼻血的手别再抖。

      “你猜逐鸢阁那位少阁主,当真是因为比试落败便缠上师姐?”

      林长生听她接着讲道:“她的野心大着呢,她看上的是整个苍生宗,师尊常年闭关已让各界起疑,同为掌权者之女,就算在她那位养姐竹斩秋能压过她,她也会是下任阁主,而师姐虽是宗主的亲生女儿,却不愿做下任宗主,她便想对师姐下手,你应见识过她的手段,”何皎皎鼻息轻叹,“师姐原唤寄思遥,寄宗主……是因为当年之事愧对师姐,便遂她愿冠以母姓,思遥是宗主追念夫人所起。”

      “莫……遥,莫夫人?无双宗的客卿莫夫人?”

      “不错,寄宗主当年在‘道陨之战’后被现任无双宗宗主逼得亲手洗去夫人的记忆,还有一位与师姐年差两岁的弟弟,也一同被掳了去。”何皎皎语调平淡,戏谑地看向他,“你或许还见过。”

      “……那师尊他真的?”林长生见何皎皎闭口,迟迟不语,不再追问,“我知晓了。”

      何皎皎闻言挑了挑眉,“你倒是变了许多,今日在叶师兄那里是发生了什么叫你如此苦闷?”

      林长生:“……我去的时候,叶师兄在以身试迷幻香,我不慎吸入了些,没发生什么。”

      “是前些日子梅…叶师兄的兄长送来的?关乎我们要前去的那个镇子的吗?”

      “是,那位…是天命殿的人吧?”
      对外宣称断了仙缘,实则他的修为起码是金丹期往上,又如此通晓讯息,不占立场,还能预算到明日他们去往苍梧之事,也只可能是立身处世于仙门之外的天命殿了。

      “我不知晓呀,我死的早,”何皎皎起身离开,又回头望向林长生,冷下声道,“林师兄,若你还与前世一样,我定会是第一个取你性命之人。”

      先前被这边动静吓到,一直在结界外的万岁奔过来,在二人之间怼怼何皎皎又怼怼林长生,好似在劝架一般。

      林长生揉了揉万岁的脑袋,神色添上几分疲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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