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雾》贴贴小鱼锅贴

6、无所遁形

　　那道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空旷街道的寂静里，也狠狠碾在李雾紧绷的神经上。

　　他浑身僵立，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牙齿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身后步步逼近的人。

　　不是善意的注视，是狩猎者锁定猎物的、势在必得的偏执。

　　李雾闭了闭眼，终于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不远处，那道挺拔冷冽的身影，就立在光影交界的边缘。仇宴一身深色西装，周身裹挟着夜色里的寒气，眉眼沉冷，没有半分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锁定在他身上，目光锐利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是他。

　　终究还是仇宴。

　　李雾的心脏骤然缩紧，智能手环发出滴滴的声音提示主人的“心律不齐”，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他以为逃到邺城，换了住址，找了普通的工作，就能彻底摆脱那段让人窒息的过往，就能摆脱这个掌控他一切的男人。可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他的一切挣扎，在仇宴面前，都像是跳梁小丑。

　　仇宴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近。

　　没有丝毫遮掩，没有半分试探，那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朝着李雾席卷而来，将他牢牢困在原地，连后退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随着距离拉近，李雾能清晰看到男人冷硬的下颌线，和眼底翻涌的、被忤逆后的冷寂。

　　是他打破了仇宴定下的规则，是他不告而别，擅自逃离了属于仇宴的掌控。

　　“跑了这么久，累吗？”
　　仇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怒意，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恐惧。他站定在李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少年，目光一寸寸扫过李雾苍白的脸。

　　李雾往后瑟缩了一下，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无法揣测仇宴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来惩罚他吗？来让他难堪吗？李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仇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很慢，却像踩在李雾的心跳上，每一下都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停在李雾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又落在他紧攥着的手机上，最后才抬眼，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换了城市，换了号码，连工作都找得这么普通。李雾，你很会藏。”

　　李雾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出青白，面上却强撑着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平淡又疏离，字字简短，刻意扯开话题：“仇总，我们早没关系了。”

　　他刻意喊出“仇总”二字，硬生生将两人往最陌生的关系上推，眼底藏着慌乱，却半点不敢流露，只等着眼前人的反应。

　　仇宴垂眸看着他，眉眼间无波无澜，既无愠怒，也无波澜，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底所想，只淡淡重复着那几个字，语气轻得近乎平淡，却自带压迫感：“没关系？”

　　他没有多余的神情，目光落在李雾紧绷的侧脸，语气依旧让人捉摸不透：“合约未到期，你不告而别，凭空消失一年。这叫，没关系？”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戳中李雾的软肋。毕业那会合约还差一年，细究下来，确实是他提前违规。

　　李雾不敢说话，如果仇宴要从法律手段来约束他，他目前无从对抗。

　　仇宴看着李雾眼里的雾气，看着他刻意的冷漠，走到他面前。

　　“解释。”仇宴张口，嗓音低沉，话语简短。

　　“解释为什么提前走了，如果理由让我满意，这半年的违约金我可以少要点。”

　　更冰冷的话从低沉的嗓音中说出来让李雾汗毛要立起来。

　　李雾脸色白了几分，试探对方来意：“你找我，为了钱？我可以还，慢慢还……”

　　他一遍遍强调金钱、合约，就是想把两人的关系钉死在最初的交易上，也想借此探清，仇宴此番出现，究竟是为了追责，还是另有目的。

　　仇宴眼底依旧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情绪外泄，既不认可，也不否定，只是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悬在李雾脸侧一寸之地，没有触碰，却带着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钱？李雾，你觉得我缺这个？”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让李雾愈发心慌，根本摸不透他此番前来的真正用意，是愤怒，是掌控，还是仅仅只是巧合偶遇。

　　李雾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下意识偏头想躲开这份压迫，手腕却突然被仇宴扣住，力道不重，却牢牢禁锢着，让他无法挣脱。

　　“别躲。”仇宴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指令般的强硬，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道，“我来找你，与钱无关。”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李雾腕间细腻微微发凉的皮肤，神情依旧淡漠，眼底情绪藏得严丝合缝，李雾盯着他的脸，竟丝毫分辨不出他的心思，更猜不透他跟踪自己、今夜现身的真正目的。

　　“你想要什么？”

　　李雾抬眼，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下，语气冷硬，字字简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合约早结束了。放过我，对谁都好。”

　　他死死盯着仇宴的神情，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可终究一无所获。

　　仇宴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难测，良久，才缓缓开口，重复了“结束”二字，语气平淡无波，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态度：“结束？”

　　突兀的铃声响起，李雾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来一个微信通话，上面显示林周邀请您视频通话。

　　李雾不敢接听，只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冷了。

　　“你的生活丰富起来了。”仇宴的声音又出现了，“23点，都有人联系你了。”

　　李雾僵在原地，强撑的镇定开口:“是同事。”说了三个字又怕仇宴不太信，补充了一句“我们、刚加完班。”

　　仇宴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句，李雾看着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交织，却依旧没有半分情绪外露，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没说结束，就不算完。”

　　李雾被熟悉的呼吸缠绕，令他心头一紧，薄唇微抿。他开口求饶“仇总，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他试图用软弱软化对方，声音细碎又克制，可眼底的慌乱早已藏不住。

　　仇宴没有说自己为何跟踪，没有说为何现身，更没有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全程情绪隐匿，心思难辨，只留下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看不透仇宴，猜不透他的目的。

　　夜色沉沉，路灯的光影交错，将两人的身影缠在一起，李雾看着眼前情绪毫无波澜的男人，终于清晰意识到，这一次，他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