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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请勿入 从许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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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理事长,请留步。江特助特意交代过,这个时间点是他的个人休息时间,不允许任何人…”
“等等,许理事、许理事!”
楼层主管快步跟在身形高大的Alpha身后,右手横在他的胸前,做出阻拦的姿态。
然而穿着西装的男人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中,大踏步踩在酒店造价高昂的地砖上。他身形极好,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扣着一只百达翡丽的腕表,水晶盘满镶钻,来势汹汹。
任谁也看不出,五年前他还是个黑皮鞋配白袜子的穷小子。如今从头到尾熨帖合适,还要多亏了江特助的打理。
然而许飞此时咬牙切齿。
“江特助?你们喊他还真是喊的挺熟。说到底拿的也是我许家的工资,他还能拦住我不成!”
楼层主管面对这个已是曙光基金会的理事长的人物,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的,顿时不知如何接话。
出了电梯,主管留在轿厢里,面前灯光璀璨的走廊已是他无权再前进的地方,只得目送对方远去。
许飞在门前驻足。下一秒,他抬手推开沉重的大门,朝里跨步。
“——江渡!”
夹杂着怒气的暴呵还未消散,开口说话的人反而愣住了。
顶层房间内部将近一半的面积被挖空下沉,做成了室内温泉的式样。没设置护栏。无边温泉旁便是几尺见方的全透明落地窗。
房间内没有开灯。
只任由窗外夜色中那一点昏沉的月光洒进来。在朦朦胧胧上浮的雾气里,一个人的大半身子沉在水中。
从许飞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那节露出的苍白细弱的脖颈。
被称作江渡的人没有抬头,仍然紧闭着双眼,任由水珠从下巴滑落,眉目间透露出些许无奈。
“许理事,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应该是我的法定节假日吧。”
许飞被他呛得沉默,半天没说出话。末了,理直气壮来了一句:“你是我的私人贴身助理。我有需求,你当然要出现。”
“我的工作不包括随叫随到。”
许飞看到江渡的耳朵上挂着耳机。知道这是没有在全神贯注听自己讲话。
这个细节让他没来由地觉得烦躁。但此时也不好发作,毕竟江渡就在眼前,跑是跑不掉的。
室内的水汽将西装外套蒸得有些湿软。许飞抬手取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又瞥见温泉边沿摆着冰香槟和沙律。轻笑说:“你还挺会享受。”
江渡没理这浑话。额角轻微的抽搐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将全身的重量靠在温泉边沿。又意识到大半个肩胛骨和手臂都暴露在眼前的人面前,方觉不妥地收回。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需求?”江渡冷淡道,“如果又是没事找事,右转不送。”
话没说完,江渡悚然一惊:“…你解衬衫扣子干什么?”
“怎么着,只许你泡着享受,不许我下水吗?”许飞嗤笑,但也只是把衬衫袖口往小臂上卷了卷。跨过几级小台阶,居高临下来到江渡面前。
他没动真格,只是微微俯身:“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这句话落在水面,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音。江渡沉默了,抬眸对上许飞认真的视线。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玩真的。表情再混不吝,语气中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相处了这么多年,江渡本以为自己早就看清了许飞的本质:这是一个无论想要什么都会不遗余力去争取、去拿到的人。与许文山迥然不同。
然而就是这样轻佻的话,配上这样的真心,热腾腾的呈到眼前时,江渡这样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迟疑。
半晌,江渡叹气:“我在听工作呢,许飞。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闲情逸致去调戏下属。”
“我知道啊,反正你对工作总是比对我上心。”许飞弯下腰。右手抚过江渡的一只耳朵。将那枚白色的耳机取了下来。放进自己耳朵里。
“毕竟是老爷子留下来的产业,对不对?”
耳机里传来的完全没有任何和会议相关的声音。而是一首旋律复杂的歌曲,猝不及防间淌入许飞的耳中。
许飞啧了声,“Pink Floyd的歌?这歌可真够老的。
他就着刚刚伸手去摘耳机的姿势。头颈也深深的压下去。
这个姿态让江渡的头顶几乎被困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中。两人距离极近。
许飞看着浮在水中的人,眼神有点捉摸不透。
他想真的去触碰他,却在碰到江渡身上的水滴时本能回避,手指触及的湿软如同带着电流,酥酥麻麻地啮咬着指尖。
下一刻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地桎梏在自己怀中,去寻找他的唇齿。等终于贴上那一半温热时,又满足地喟叹出声,伸出舌头便要往里探去。
“唔…!”江渡猝不及防,呜咽出声。换来更加深入且毫无技巧的亲吻。
“五年了,江渡。我爸已经失踪五年了。任何感情也该有个限度。而今天恰好是公司分部落成的典礼。”
许飞声音低哑,开口有些喘。
“我一直想找个能让两个人共同庆祝的日子。但你的生日,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而我的…也不值得纪念。”
江崇洲似乎想说点什么,被许飞更深地压了回去。只能发出黏腻的水声。
“所以啊,我在想,”许飞强行用手扳正了江渡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就定在今天吧。以后我们每年都过。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江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胳膊,试图推拒起许飞的手,可惜alpha纹丝不动。
他的大脑从开始到现在完全是懵的,跟不上许飞的节奏,露出少见的茫然来:“你说什么?”
许飞居高临下,简短道:“当然是我们的双人共同纪念日啊。管你怎么理解。今天一整天你被我征用了。”
眼前的人显然还没回过神,在自己的注目下像一只终于被得意的豺狼按在爪下的绵羊,无辜而惹人怜惜。
许飞从没想过“惹人怜惜”这四个字可以用在江渡身上。
他们共同接过基金会这个烂摊子的几千个日日夜夜,始终伴随在自己身旁的,只有比自己小三岁的江渡。这个青年展露出了卓越的商业天赋,一点点陪着他把这摊烂账捋成如今这个模样。
如今的江渡也不过20出头,其手段果断之狠绝,令人折服。
如果许文山没有失踪,或许江渡仍然是被庇护在他羽翼下的孩子。而他许飞,只是个被放养在外被母亲偷偷生出来、却又不被亲生父亲待见的私生子。
直到许文山失踪,许飞才觉得那座压在江渡身上的大山终于悄无声息地消失。所有的阻碍、所有的压力,通通不见了。
他可以比以前更堂而皇之地伸出手,把心心念念的人抱在自己怀中。
“我…”江渡的眼角被热水蒸腾的发红,几乎气笑。他有些狼狈的躲开许飞的逼视,“合同外的工作时间是要加薪的。许理事。”
“加啊,怎么不加?”许飞认真地说道。
江渡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看到这个Alpha从西裤口袋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那盒子是深黑色,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但江渡的心里一动。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铂金腕表。表带是新换的。表盘泛着温润的光彩,依稀可见上面的划痕。
朗格 ZEITWERK猫头鹰。
公价140万。
“这是…”江渡恍惚了瞬间。嘴唇抿紧。
“还认得出来吗?江特助,”许飞含着笑,颇觉遗憾。“几年前出事后银行要求咱们提前还款。为了应付抽贷,你把老头子给你留的东西都拿去抵押了。”
“我爸走的突然,给你留的东西不多。除了已经追回的房和车,这只表算是最贵的一样。说实话…我当时很意外。你本来可以不用管我的。”
许飞心知肚明。江渡如果带走许文山送的那些东西,足以过上舒舒服服的小日子,何谈日后那种种危险。
“我是为了许先生。”
“我知道,”许飞打断他。“所以我也知道它对你的意义。我跑了很多家分店,才终于又找到了这块表,让人从库里把它调出来。”
江渡已如同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注视着许飞,好久说不出话。
许飞深吸一口气,笑着道:“我早就把它买回来了,只是没找到很好的时机交给你。原装的保卡和盒子找不到,于是我重新配了。开心的话至少笑笑,嗯?”
话音未落,许飞感到胸前一重。原来是江渡拽住了他的领口往下扯,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许飞眨眨眼,果断顺杆爬,意犹未尽的回吻过去。
“你知道许先生当时为什么送我这块表吗?”在接吻的间隙,江渡捧着他的脸问。
许飞完全心不在此。他所有的思绪已经聚焦在这个吻上。闻言,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其他的太重了。”江渡答。
“那时我才15岁。许先生说我手腕细。撑不起钢表。其实就连这块朗格戴在手上时,我也觉得十分沉重。但他家的皮带做的是最好最轻的。”
江渡稍微有点叹息的意思,继续道:“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时候,问我压不压手?我说不压…交出去之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谢谢你,许飞。”
他的目光落在表耳内侧那串编号上。每个数字,每个编码,这么多年,他已熟记于心。
然而让他唏嘘的不是这块表本身。而是许飞找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把这串编号记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它递回了主人的眼前。
“你是该谢我。”许飞闷哼道。但他没提自己为了赎回这块表,付出了多少远超140万公价的代价。许飞虽然神经大条,也知道这样的氛围不是适合邀功的时候。
这样的氛围更适合干点别的。
江渡完全没注意到许飞身后冒出的大狼尾巴。
一吻结束,他想起身,却直接被许飞拿过旁边的浴巾,整个人被托着臀腿抱起来。
大片的水珠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坠进温泉发出哗啦的水声。江渡又羞又恼,呵斥道:“许飞!”
“喊老公也没用。”许飞语出惊人。也不顾自己的衬衫和裤子被浸湿大片。
他在被认回许家前本就是赛车手,如今更是勤于锻炼,手臂结实有力,抱一个omega丝毫不见脚步凌乱。
“你要带我去哪?”
“这要看我心意了,江特助。”许飞表情相当的严肃。“这是我们共度的首个纪念日,开心点宝贝。你要知道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大概率安排得不会让你很满意,别怪我话没说前头。”
江渡张张嘴。按照他以往的脾气这时候已经在反驳了,但他敏锐的感觉到Alpha的肌肉绷得很紧。抬头看,就连对方的咬肌也略微收缩进去。
这人在紧张。
这个向来顶天立地、吊儿郎当的Alpha居然在紧张。
这个发现微妙的冲散了江渡心中的郁气,他深深地注视着许飞的眉眼。
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许飞的样貌和许文山有7分相似,面无表情时显得严谨而英俊,高眉压眼,瞳孔小而窄。
而除了这样相似的面貌,江渡竟然连丁点其他相似的影子都找不到。
许文山是包容乃至纵容的,周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任何人进入他的这种气场里,连声音都不敢高放。
而许飞年轻嚣张带着锋利的锐气,划破了别人所有的防御,要将人整颗心攥在手里。
“许飞…”
两千多个日夜。
江渡复又闭上眼。许飞听到他呼唤低下头来,看到他有些怔忡的表情,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这是默许了。
“我爱你。”许飞哑着嗓音,喃喃道。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几乎没有声音,许飞也认为自己怀里的人是听不见的。抱着这种莫名的心思,他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江渡感受着Alpha温热的怀抱,他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被同样抱在怀中的时候。他其实很想说点什么来回答许飞,这三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耳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已经回答了一切。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