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逃命》小鲨鱼要睡了

6、疑生 命案过后，

　　天亮之后，别墅里没有人再有之前的轻松感。
　　昨天夜里突发的死亡事件，牢牢压在每个人心上。一夜过去，没人睡得安稳，早起的脸色都很差，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说话声音放得很低，走动动作小心翼翼，整个别墅死气沉沉。
　　死者的尸体还停在二楼原本的房间里。
　　没有人敢随便靠近，也没人愿意去处理。所有人一早聚集在一楼大厅，没人主动分散去别处活动，更没人像前几天一样，去院子散步、看风景、到处闲逛。大家本能聚在一块，好像凑在一起，才能少一点害怕。
　　十六个人，少了一个。
　　剩下十五个人，彼此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最开始所有人只是害怕，慌神，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等到情绪稍微平复，冷静下来之后，怀疑就慢慢冒了出来。
　　这座岛与世隔绝，外面的船早就不见了，整片海域被浓雾封住，没办法联系外界，也逃不出去。别墅四周没有人烟，树林密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外来人偷偷潜入。
　　能在封闭的别墅里，悄无声息害死一个人，凶手，只可能在他们这群人里面。
　　这个想法一出，每个人心里都发寒。
　　前几天大家相处和睦，一起吃饭、聊天、说笑，来自不同国家，性格不同，却从来没有矛盾，没有争吵，没有过节。谁都想不到，这群临时凑在一起的陌生人里，藏着会动手害人的人。
　　大厅里一片安静，没人先开口。
　　每个人都低着头，或是盯着地面，或是眼神乱飘，不敢随便和别人对视。只要对上目光，都会下意识躲开，防备心一下子拉满。
　　霍夫曼最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是律师，习惯理性看待事情，哪怕心里也害怕，还是强行稳住情绪。他语速很慢，话说得直白，没有多余修饰。
　　“这座岛没有外人，进不来，出不去。昨晚所有人都住在别墅里，门窗都是关好的。出事的房间没有强行破坏的痕迹，不是外来袭击。”
　　话说到这里，不用继续讲，所有人都懂意思。
　　加西亚脸色难看，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们一共十五个人，全都被困在这里。昨晚事发时间，大家都在别墅范围内活动，没有谁单独离开很远。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我们当中的某一个。”
　　一句话，让空气更沉。
　　之前大家互相友善包容，现在所有人开始下意识打量身边的人。
　　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昨天聊得很好的人，性格温和安静的人，看起来粗犷老实的人，此刻全都变得可疑。没有人敢完全信任任何人。
　　瓦西里皱着眉，脾气直，直接说出心里的不满。
　　“大家本来只是来赚钱、躲清闲，好好待几天就走。无缘无故死了人，肯定是有人藏了心思，故意动手。必须查清楚，不然下一个出事的，不知道会是谁。”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担心。
　　一次命案，就有第二次。
　　凶手藏在暗处，混在人群里，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没有人不害怕，原本放松的心态，彻底崩塌。
　　众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慢慢梳理情况，开始互相推测。
　　先从死者生前的状态说起。
　　死者是巴西驯养师，性格内向，平时话很少，不爱争抢，待人客气，和所有人都没有冲突。入住这几天，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口角，没有争执，没有得罪过人。
　　没有仇怨，没有矛盾，被杀的原因，就更让人想不通。
　　有人提出，会不会是随机下手，凶手没有特定目标，只是需要杀人。
　　也有人猜测，会不会和这次孤岛邀约有关，他们所有人被选中来到这里，本身就带着目的，死亡不是意外，是安排好的。
　　英格丽德出声反驳。
　　“如果是提前安排好的，不会只针对一个人。前几天一切正常，吃住都没问题，没有半点异常，看不出是刻意安排的猎杀。”
　　贝蒂娜小声开口。
　　“昨晚大家休息之后，还有不少人在一楼逗留过，很晚才上楼。那段时间，人员走动混乱，谁都有机会偷偷去二楼。”
　　范围一下子缩小。
　　案发时间，就是深夜众人陆续回房休息的那段空档。
　　谁单独行动过，谁中途离开过大厅，谁夜里出过房间，都变成了疑点。
　　所有人开始下意识回忆昨晚的细节。
　　前几天夜里，大家都放松，不会在意别人的行踪，谁几点上楼、谁中途出门、谁独自待在走廊，根本没人留意。现在回想，什么都记不清，没办法提供线索。
　　林绍明来回看了一圈所有人，语气谨慎。
　　“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夜里房间不锁，走廊没人看管，想去哪个房间，都能做到。”
　　这句话，让彼此的怀疑更深。
　　大家开始不自觉划分距离。
　　原本凑在一起聊天的小团体，慢慢散开，不再扎堆。每个人都尽量靠空旷的位置站，不和别人贴太近，防备写在动作里。
　　艾伯特脸色冷淡，一改之前的松弛。
　　“现在不用互相指责，没有证据，乱怀疑没有用。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能再单独行动。出入别墅、去院子、去厨房、上楼休息，必须两人以上结伴，杜绝单独落单的机会。”
　　这个提议，所有人立刻点头同意。
　　没人敢一个人走动，谁落单，谁就危险。
　　众人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推测凶手的特征。
　　能悄无声息完成作案，不发出动静，不被隔壁房间的人察觉，心思一定很缜密，性格隐忍，擅长隐藏情绪。
　　平时看着越安静、越不起眼的人，反而越有嫌疑。
　　一瞬间，好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性格内向、话少的几个人。
　　匈牙利乐手身子一僵，明显紧张起来。
　　瑞士制表学徒年纪小，胆子小，被人多看两眼，就低下头，手脚都在发抖，看起来格外不安。
　　温逾白一直坐在角落，安静听着所有人的推测。
　　从出事到现在，他情绪一直很稳，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过度慌乱。只是脸色发白，比平时沉默很多。
　　太多目光来回扫视安静的人，他也被顺带留意。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神色平淡，不辩解，不慌乱。
　　江辞靠在另一侧墙壁，双手垂在身侧。
　　他全程话很少，几乎不参与讨论，只是冷眼看着这群人互相猜忌。前几天他一直独来独往，夜里也是最晚一批上楼，在别人眼里，他的独行，也变成了疑点。
　　有人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隐晦提起江辞。
　　“之前几天，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不爱合群，晚上待在楼下到最晚，单独行动最多。”
　　话音落下，不少人看向江辞。
　　气氛瞬间紧张。
　　瓦西里性子直，直接看向江辞，开口询问。
　　“昨天深夜，所有人差不多都上楼了，就你还留在一楼。那段时间，你有没有听到二楼的动静？有没有看到谁单独走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江辞身上。
　　这是出事之后，第一次有人直接点人问话。
　　江辞抬眼，目光扫过对方，语气平静，没有起伏，直白回答。
　　“我当晚只是独自待在大厅，没有上楼，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看见任何人走动。”
　　话很短，清晰直白，不慌不忙。
　　对方还想继续追问，一道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温逾白。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上楼之前，一直在一楼沙发坐着。那段时间，大厅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进出楼梯口。”
　　这是两人来到岛上之后，第一次产生关联。
　　一句简单的佐证，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客观说出事实。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谁都没想到，一直不爱说话的温逾白，会主动开口，替别人作证。
　　江辞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温逾白身上。
　　隔着一段距离，视线短暂相撞一秒。
　　温逾白没有避开，神色平静，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收回目光，重新低头，不再参与讨论。
　　简单的一次交集，点到为止，克制又浅淡，却打破了两人从头到尾的零互动。
　　有人不甘心，还是抱有怀疑。
　　“就算那段时间没有，之后所有人都回房了，夜里一样可以开门出来行动。大家房门都不锁，根本限制不了谁。”
　　这话没法反驳。
　　夜里熟睡之后，任何人都可以悄悄出门，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讨论慢慢变得杂乱。
　　有人怀疑性格阴沉的人，有人怀疑身手好、力气大的人，觉得能压制住死者；有人怀疑心思细腻、擅长观察的人，更容易避开动静，不留下痕迹。
　　没有证据，全靠主观猜测，越聊，互相之间的隔阂越重。
　　原本和谐的关系，彻底碎裂。
　　以前见面都会点头示意，现在擦肩而过，只会刻意避开眼神。一起吃饭、一起活动的默契消失，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防备，提防身边每一个人。
　　勒梅尔作为医生，冷静提出现实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一是限制单独行动，保证所有人安全；二是保留现场，不要随便进出死者房间，不要触碰物品，避免破坏痕迹；三是找出共同点，看看死者和其他人，有没有我们忽略的联系。”
　　思路清晰，所有人暂时停下无意义的揣测，认同这个做法。
　　白天的安排重新定下。
　　厨房取餐、外出打水、院子透气、上楼拿东西，全部必须结伴。二楼除了死者房间，其余卧房可以正常使用，但夜里睡觉，尽量集中在相邻房间，互相照应。
　　白天大厅留人值守，不会让整栋别墅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安排定下之后，人群慢慢散开。
　　没人还有胃口像之前一样正常吃饭，厨房备好的食物摆在桌上，很少有人动。
　　大家只是简单喝了几口水，勉强垫一点东西，就各自找位置坐着，互不说话。
　　小范围的私下怀疑，还在悄悄继续。
　　几国人员各自扎堆，小声交流，避开其他人的耳朵，悄悄分析谁最可疑，谁的行为反常，谁隐藏的东西最多。
　　猜忌像一张网，慢慢罩住整栋别墅。
　　江辞说完证词之后，就重新靠回墙壁，不再说话。
　　刚刚温逾白替他作证的那句话，他记着。
　　他隔了一会，视线再次不经意扫过那个安静的身影，停留短短两秒，就移开。没有上前搭话，没有道谢，依旧保持距离，但态度里，少了一点之前完全的漠视。
　　温逾白察觉到那道视线，没有抬头，心里清楚。
　　他只是说了实话，没有刻意帮谁，只是客观说出当晚看到的情况。乱世之下，无端的胡乱猜忌，只会让所有人更难活下去。
　　两人依旧没有多余交流，没有对话，没有靠近。
　　但从这一刻开始，隔阂不再是完全封闭的状态，有了一道细微的缺口。
　　一整天下来，别墅里氛围持续紧绷。
　　没有笑声，没有闲聊，没有放松的走动。窗外的雾比前几天更浓，天色暗沉，光线压抑，衬得整座孤岛愈发封闭压抑。
　　树林安静得诡异，听不到鸟叫，听不到风吹草木的正常声响，死寂裹着整座岛屿。
　　白天相安无事，没有再发生怪事。
　　可越是平静，所有人心里越慌。
　　凶手藏在人群里，不动，不露面，不行动，才最可怕。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等什么时机，下一个目标是谁。
　　傍晚来临，天色快速暗下去。
　　黑夜即将到来，所有人的情绪又开始紧绷。白天尚且能互相照应，夜里视线差，防备变弱，危险会成倍增加。
　　众人重新聚集在一楼大厅，开始商量夜间值守安排。
　　轮流守夜，两人一组，分时段看守，保证整夜都有人清醒，盯着楼梯和大门，防止有人深夜单独行动。
　　安排过程里，人人互相推脱，不想和看起来可疑的人组队，矛盾和防备，摆得越来越明显。
　　最终名单勉强敲定。
　　而本章结尾，就在守夜名单确定、夜色彻底压落、所有人紧张等待黑夜来临的这一刻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