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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陪伴
卢明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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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把银耳汤的碗搁在托盘上,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在门把上,还没有转动——她的手腕被轻轻攥住了。力道不重,掌心是温热的,指节上那道被她掰开过很多次的旧茧硌在她腕骨内侧。她整个人停住了。
卢明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他刚从书桌前推出来,轮子还没停稳。他没有用扶手撑,直接把轮椅推过来——她从余光里看到他上半身前倾的幅度,那是他在轮椅上一次很急的转向。他说过自己能照顾自己,从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转方向。这是第一次他追上去。
“别走。”他的声音很低,沙哑里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她低头看着他攥在自己腕上的手。这双手,第一次被她掰开的时候蜷了很多年,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后来每次发烧她都会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再放回原位。在藏品室里他把修复室的钥匙搁在她手心。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上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有人陪你去医院。现在他追上来攥住她,不是发烧,不是做梦,是清醒的。
“陪我一会儿。”
她把托盘搁回书桌上,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不是面对面——椅子跟轮椅并排侧对着书桌,两个人各自朝着同一个方向。她以前从来没在这把椅子上坐过,每次来书房都是站着说完话就走。现在这把空了很久的旧椅子上有人坐了。
卢明松开手,把轮椅推回书桌前,继续看文件。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那一页的页码跟她前夫傍晚送来的那份股东协议一样停留在同一页。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腕骨内侧他刚才握住的位置。
窗外桂花还在落。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她看到桌上那份摊开的季度财报,边缘被他用铅笔标注了好几处。“卢坤那边的资产清理还在收尾。”
“嗯。他的公司全部收购完毕。他在境外找人转移的东西被追回了大半。剩下的——他自己会来跟我谈。大概下个月。”
她继续翻着膝盖上那几页等他批复的修复方案草稿。“那下个月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双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还低着头,继续翻修复方案。好像刚才说的是“明天粥里放山药”。他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开始进行批注。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她坐在他旁边,等着他把剩下的文件处理完。窗外桂花还在落,石蛙蹲在水缸沿上。两把椅子并排侧对着书桌,各自朝着同一个方向。夜已经很深了,他把笔搁下来,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她把修复方案的草稿整理好搁在书桌角上,站起来准备回房。
“明天早上通知厨房给卢坤下碗面。他上次来没吃就走了。”她说完端起托盘。转身的时候手腕轻轻碰了一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不是握,是很轻的碰,像他上次拈走她手背上那片桂花一样轻。然后她往门口走,拖鞋声在地板上响着,一步,两步。他看着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沈知意。”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靠在轮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敲,没有攥。窗外天井里桂花还在落,石蛙嘴里含着半口水。“刚才你坐在那把椅子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书房里等了这么久。”她站在那里,把空碗搁进自己臂弯,拢了一下外套领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壁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她脚边铺成暖黄色的一小片。拖鞋声渐渐远了。
他靠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这一次不是发烧,不是做梦,不是替她挡什么人。只是不想让她走。他把手搭回扶手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不是攥,只是微微收拢:这一次是清醒的。意识与感受同步:他想让她留下,就开口留下了;他伸手就握住了;她也没挣开。窗外天井里桂花还在落,石蛙背上被月光泡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