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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轮椅上的男人说:怕就滚 轮椅夫君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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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不大,但空。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是深灰色的,厚得像毯子,把下午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药味混着灰尘味,闷得人嗓子发紧。
卢明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条毛毯。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垮的,露出来的锁骨瘦得硌人。
沈知意把药箱子收拾好,站起来。
“药我重新摆了,外用的在左边,吃的在右边。每天吃的我给你分早上中午晚上,贴了标签。”
卢明没接话。
他盯着她,眼神像审讯。
“谁让你来的?”
“你家里人。”
“哪个家里人?”
“不知道。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让我嫁,我就来了。”
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卢明冷笑了一声。
“替嫁?你倒是不挑。”
“挑什么?嫁谁不是嫁。”
沈知意走到窗边,手搭在窗帘上。
“能拉开吗?太暗了。”
“不准拉。”
她手停了一下,收回来。
行,不拉就不拉。
但她收回手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东西——轮椅扶手内侧,镀铬的表面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很浅,但排列整齐,像是什么东西反复蹭出来的。
沈知意没多看。收回视线。
卢明观察她的反应。没有委屈,没有害怕,甚至连尴尬都没有。就是“哦,不让拉,那算了”的表情。
这不对。
正常人进来看到这张脸,要么哭,要么抖,要么强装镇定但眼神飘。她什么都不装,就站在那里,像在等公交车。
“你就不怕?”他又问了一遍。
“怕什么?”
“怕我。”
沈知意转过头看他,认真打量了两秒。
“你吃人?”
“……不吃。”
“那怕什么。”
卢明被噎住了。
沈知意走到床边,把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拿起来。衬衫、外套、裤子,全揉成一团。她抖开一件,折了两折,码整齐。
“衣服我给你挂衣柜里。脏的放篮子里,我晚上洗。”
“我没让你动。”
“我知道。”
她继续折。
卢明盯着她的手。
那双手折衣服的时候也很稳,边角对齐,一丝不苟。指腹的茧在灯光下泛着淡黄,像常年泡在药水里留下的。
和他妈的手一模一样。
他妈以前也这样,干什么都认真,连叠抹布都要叠成方块。
卢明心里突然有点烦躁。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折衣服的手法跟他妈太像了,像到让人不舒服——好像他妈在这间屋子里又活过来了。
“你走吧,”他说,“我不需要人照顾。”
“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来不来是我的事。”沈知意把折好的衣服放进衣柜。
柜门合上的一瞬,她停了一下。
门板内侧贴着一小片红纸。褪色褪得厉害,原本大概是朱红色,现在只剩一圈淡粉。
纸上没写字。
但纸的右上角,有一个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
沈知意盯着那个月牙印看了两秒。
她见过这种印子。母亲笔记的封底内侧,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印。指甲掐进去的深度都差不多。
她没声张。把衣柜门关好,转过身。
“我收了钱,就得干活。”
“收了多少钱?”
“不知道。没问。”
卢明又噎住了。
这女人说话怎么每句都让人接不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毛毯下面,膝盖上搁着那方田黄印章。从她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摩挲印面上的字。
霍北丞印。
她不知道他叫霍北丞。不知道他为什么坐在轮椅上。不知道三楼书房里锁着什么。
但她迟早会知道。
这个女人,迟早会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修一遍。
门被敲了两下。(新增段落开始)
没等卢明应声,门就开了条缝。霍北棠探进来半个脑袋,校服还没换,书包带子垮到胳膊肘。
她先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卢明,然后视线落在那叠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
“哥,”她小声说,“她能折衣服?”
卢明没理她。
霍北棠把门缝推大了一点,冲沈知意咧嘴一笑。
“嫂子,我叫霍北棠。你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
沈知意点了点头。
霍北棠又看了一眼那叠衣服,缩回去,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小姑娘压着嗓子的声音:“哥居然让人碰他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