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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村姑上门,顺手鉴了个赝品 入霍家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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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老宅在城南老街尽头。
朱漆大门,石狮子。门槛高得能绊死人——不是形容,是真能绊死人,上头磕的印子老得发亮。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头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那本破笔记本。
门开了。
管家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西装笔挺。但他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旧银扳指,跟那身新西装不搭——银面磨得发亮,上头錾的云纹已经快磨平了。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旧棉布裙,黑框眼镜,帆布鞋边上还蹭了点灰。
“沈小姐?”
“嗯。”
“跟我来。”
管家的眼神很标准,就是那种看快递小哥进高档小区时的表情。没说难听话,但每个毛孔都在说“你不属于这里”。
沈知意懒得琢磨。她跟着往里走,眼睛扫过影壁、回廊、天井里的那棵老槐树。
有钱。是真有钱。然后呢。
她注意到走廊拐角的花几上摆着个青花瓷瓶,歪了。大概谁路过蹭了一下,瓶底偏了半寸,看着像喝醉了靠墙站。
沈知意手痒。
她这人有个毛病,看见歪的东西就想扶正。不是强迫症,是师父教的——“东西歪了,受力就不均匀,时间长了要裂。”
她伸手,轻轻把瓶子转正。
顺便看了一眼。
釉面,发色,底足的修胎痕迹。
哦,明仿的。
嘉靖的青花,款识写得像那么回事,但“大明嘉靖年制”那几个字的笔锋不对。真品的一竖是有力量的,这个写得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
她心里“哦”了一声,把手收回来,继续走。
路过天井时,她停了一步。
老槐树底下摆着一口大水缸,缸沿上蹲着只石蛙,嘴张着接雨水。蛙背上刻了两个字——乙亥。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笔画收尾的地方,跟母亲笔记上“它哭过”那三个字的笔锋,一模一样。
她没停太久。管家回头的时候,她已经在走了。
管家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知意也没说。
没必要。
她又不是来鉴宝的。
但那只石蛙背上的“乙亥”,跟了她一路。
婚房在老宅最后面,单独一个小院。
管家推开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窗帘拉得死紧,屋里暗得像地下室。床边坐着个人,轮椅上的。
卢明。
沈知意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结了冰的河面。
第二眼才是脸上的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新肉泛着粉,缝针的痕迹还在。
她没躲。
卢明也在看她。眼神从她脸上滑到帆布包,再到旧棉布裙,最后停在那副黑框眼镜上。
“怕就滚。”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沈知意没理他。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药箱子摊在地上,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床头柜上堆着没拆封的纱布和胶带。衣柜门开着半扇,里头衣服挂得乱七八糟。
她蹲下来,把药箱子打开。
碘伏、酒精、棉签、纱布、云南白药、三七片、止痛药……全搅在一起。有的瓶子盖子都没拧紧,倒下来能洒一地。
沈知意开始分类。
外用药放左边,内服药放右边。棉签和纱布码整齐,过期的扔了。
动作很快,手指很稳。
卢明盯着她看。
他不信这个女人是来照顾他的。替嫁?呵。要么是图钱,要么是被人塞进来当眼线。他见过太多这种戏码。
但她的手指……
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那种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是长期拿工具留下的。
卢明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窗边,手指上缠着创可贴,在灯下一片一片地粘碎瓷。
他妈的手。
也是这样的。长,稳,指尖有茧。
“你——”
“你药箱子里头东西太乱了,”沈知意头都没抬,“过期的我扔了,回头补上。”
卢明把话咽了回去。
沈知意站起来,把药箱合上,环顾了一圈屋子。然后看向卢明。
“你这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要修的。”
不是问句语气。是陈述句语气。
卢明盯着她看了三秒。
“没有。”
沈知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她记住了他回答之前的那个停顿。
她不是他预想的那种人。
但她整理药箱的手法,让他想起了一件事——他妈最后那件没修完的东西,至今还锁在三楼书房里。老爷子不许任何人碰。
他忽然想知道,这个女人的手,碰上那件东西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