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走天涯》风销城

11、第 11 章 苏云景

　　苏云景呢喃的那句话，我没有听真切，但隐约猜全了。

　　我讨厌苏云景吗？

　　自然是讨厌她，十个百个的理由我也能说出来。

　　可我真的讨厌苏云景吗？

　　大抵没有真的讨厌，否则我怎会做了这么多事呢？

　　遇见苏云景，事情是乱糟糟的，连带我整个人乱糟糟的。

　　心，更是乱糟糟的。

　　一想到此我如遭雷劈，连忙摇了摇头。我……苏云景……我和苏云景……

　　受虐倾向吗？

　　想不明白的事便不再为难自己，人活一世，难得糊涂，若真事事清楚反而徒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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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江州。

　　苏延同王副官一行人暗中同驻守在玉门关的柱国将军—徐则会面。

　　同时，我随苏云景入江州城内探听风声。

　　却不想这江州司马何其荒唐，竟然在江上船舶设宴，还请了教坊司的歌妓作陪……

　　我一时有些怀疑这人真是青州王的徒弟吗？

　　青州王刚被抄府流放，主位的郡主此前还被充为官妓……这般行径，不知是蠢，还是别有用心。

　　我自然不用理会，只管吃饱肚子。

　　苏云景自然能应付。

　　我刚夹了一筷子鱼，却听到江州司马说，

　　“郡主，只可惜啊，如今不是江鱼最为肥美的时候，这味道一般，刺更是多……”

　　我把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尝来，倒是没多出旁的滋味，很正常的味道。

　　“本郡主却觉得时节不同，鱼亦是各有其味……只要烹制手法得当，一朝池中鱼说不定就能越高门……”

　　“白司马以为呢？”

　　“这……果然是郡主，下官实在惭愧，未能有此远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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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零散听了几句。

　　心知苏云景拿住了白司马的软肋—昔日他凭借青州王得意一朝龙在天，如今师父没落，他这个徒弟如何能幸免于难……

　　青州王本就是亲王，此前征伐更是民心所向，门生更是遍天下，哪怕如今没落了也容不得人轻视。

　　况且谁能保证，这同样姓苏的……不会得天下呢？

　　“你倒是吃饱了。”

　　却未曾想着我。

　　苏云景的话里带着许久不见的怒气。

　　“郡主这是何意？”

　　我倒是不理解了，自己吃饭也能触着她霉头？

　　“日日说你哑巴了，没想到在船上你真是哑巴了？”

　　苏云景言语里分明的愤恼。

　　我想起来了，大抵是离船之时，白司马拉住我，悄声问我是不是郡主的人。

　　我一时不理解他这话究竟拐弯抹角地在问什么，想着我也算和她一路的，就点了点头。

　　结果便是白司马一脸了然和苏云景转身时的脸色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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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还会害羞吗？”

　　我有些明白了，面前这人为何会如此了，结合她此前给我的印象，不由得反问道。

　　“你！”

　　“江少侠，郡主好歹是女儿家，怎会不害羞呢？”

　　蓉儿在门帘外悄悄低声听我说。

　　我看着面前不住喘气的人，心知她是真生气了。

　　我终于赢了她一回，不是自己憋着气睡觉。

　　可我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

　　半晌我揣摩好了，小声开口，

　　“我只是没理解到白听琮的意思……”

　　“苏云景，你别多想，我对你没有别的心思。”

　　又是半晌死寂，苏云景直接扔了靠枕过来，砸向我的头。

　　这样的解释不可以吗？我面露疑惑。

　　还不如不哄，这人好像更生气了。

　　蓉儿在外面听的心里直嘀咕，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江少侠这般不会讨女子欢心的人，郡主本是羞赧，刚才那般言语，不是说郡主没……

　　唉。

　　这一晚，一个人生着气，两个人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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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徘徊第三日，王副官居然邀我在春芳斋见面。

　　我站在门前，看着各色涂脂抹粉，极尽姿态的女子们，心里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公子怎么还不入内？是还没瞧见喜欢的？”被人称作“大妈妈”的女人轻摇着团扇，一身牡丹锈裙，年逾四十仍是风姿焯灼。

　　“我……我来寻王忠王副官，您可有印象？”我默默挪动半寸与面前女子保持距离，从怀中掏出王忠给我的信物——一枚青铜扣。

　　“王副官啊……公子竟是寻他？”此话一出，“大妈妈”意味深长地望我一眼，环着我绕了一圈，仔细打量……

　　我竟然被这赤裸的探究目光盯得脊背发凉，女扮男装的手段虽然自信，但毕竟初出茅庐，眼下面对几十年风月场，阅人无数的老鸨……还是有些没底。

　　“公子～且随我来吧……”女人见我浑身绷紧，轻呵一声，转而笑靥如花，热情活络。

　　我亦步亦趋紧跟着她，生怕落后半步便被一干人挤着，途中听得不少挑逗之语，眼里瞥见不少放浪之举。

　　待到厢房门口，我虽面上不显，但耳根早已红透了。

　　“江公子便是此处了。”大妈妈站在门边，冲我挑眉，抬手轻轻一指。

　　我答谢，正要上前轻叩房门，感觉到大妈妈欲言又止的神色，偏头与她对视，有些疑惑。

　　“您这是……怎的了？”挤眉弄眼的样子。

　　“那啥……江公子，一锭银子……”她目光下意识看向房内，一瞬惊醒了般，搓了搓手指示意要钱。

　　我不语，掏出钱付了。

　　直待我敲了数次房门都无人应答，我不解地质问大妈妈，是不是她点错了地方……后者却是连连摆手，甚至捂住了眼睛。

　　不知何时房门开了，一只手拉住我的小臂将我拉入房中，房门重新关上，咚一声，我背靠在门上，还未看清身前的人，便听见门外咔哒一声—上锁了？

　　一双柔荑附上我的双眼，鼻尖浮动着女儿的冷香，味道很是熟悉，

　　“郡主？”我轻声呼唤，面前人身体一颤，心中已是确定。

　　“不是王副官有要事相商吗，郡主在此，这又是何意？”

　　我将心中疑惑问出，等着面前的人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

　　“是我要约你……”

　　苏云景的唇贴着我的右耳畔，略带困倦的嗓音，好似昨夜没有休息好。

　　我心中正有猜想，便见视野复现，低头便见刚沐浴完携着水气的苏云景压在我身上，一手在我的脸庞抚摸，一手在我的腰带暗扣旁打转。

　　月白色吊带是城内实行的款式，一层半透薄沙下的白皙双臂当真是肤若凝脂，随着苏云景的靠近，我的鼻尖嗅到一丝浮动的花香。

　　故技重施？与苏云景在一起我吃了不少解毒的药，不仅是浮生醉，还防止再落入苏云景设下的其它圈套。

　　“郡主这是何意？”我无心与之调情，这香我早就对我无用了，利落将苏云景的双手缚住，反压而后低声发问。

　　“怎的这般不会怜香惜玉……”她的话里有些哀怨，但这不是重点。

　　“郡主有什么不妨直说。”我松了手，抬腿走去桌旁，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浅酌一口。

　　虚与委蛇这一套最好不要放在我的身上。

　　“你来此有何感想？”苏云景自然看出我的不耐烦，也不恼，跟着我的身旁坐下，好似随口地发问。

　　眼里却是藏不住的认真。

　　“没有感想……”更准确是，不知该作何感想。我的答案显然不能让苏云景满意，她蹙了蹙眉头。

　　“江公子你与寻常男子太过不同……约你来此，确实是试探。”

　　“来此试探什么？”

　　我不理解。就我和苏云景的关系，需要试探这个吗？

　　“自然是……试探我的……郡马是不是位正人君子。”

　　郡马二字一出，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如遭雷劈一般僵硬，半晌转不过神。

　　“江公子何必如此惊讶，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自然。”

　　苏云景说得坦然，笑容浅浅，我却属实笑不出来，可是忘了给我下毒一事。

　　“我知你所想……浮生醉的解药为何难得…便在于它有一味药引最是难得。”

　　苏云景见我满身抗拒，罕见存了耐心细细解答。

　　“什么药引？”我顺着她的话发问。

　　“这位药引便是心头血—”

　　她故作神秘，话说一半，又来用手划我的脸。

　　“想来这心头血不是随便来的。”

　　我冷哼一声，抓住苏云景的手，握住。

　　“自然—皇族得浮生醉，自然需要皇族之血，偏偏你可知这药本是高祖皇帝为了留住上元皇后以自身血肉入药所制……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以下药者和中毒者血脉交融的子嗣心头血解毒……而上元皇后无嗣，方才毒发生亡。”

　　“只要你我生下孩子，你身上的毒便能解了。”

　　苏云景眼神柔情万种，说出的话却是令我心寒寸寸。

　　我眼中的怨恨已然浓重，苏云景仍自顾自说着什么，我站起身，再听不进去一字。

　　话毕，苏云景见我神色动作异变，嘴角却是上扬，继而抛出勾人的话，

　　“不过想来这毒是不能用这法子解了……”

　　“还有旁的法子？！”我一时情急便握住了苏云景的手腕，目光灼灼，强迫她丢掉故作高深的样子，简短直白地讲清楚。

　　“江公子？”

　　“不对。我该称呼您为江姑娘……”

　　苏云景看穿了我的身份，这令我很是诧异，她若知晓这些时日何必佯装不知。

　　“你何时知晓的？”

　　苏云景抬手一扬，将我的手甩开，一边用手指轻揉着泛红的手腕，一边淡淡答复。

　　“第一夜便知晓了。”

　　“江姑娘中了毒……夜里向来睡的深沉。”

　　原来如此。

　　我心中堵得慌，不知如何是好，与苏云景妖魅般的目光对上更是百感交集。

　　所以旁的法子是什么？

　　我看着苏云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耳畔蛊惑人心的那一句，“我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