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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任务   林澈打 ...

  •   林澈打通第一条绕行经脉,用了十一天。
      不是手太阴肺经那条——那是主干道,沈渡说必须先稳固主干道,才能分出支线。林澈照着做了。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在后山平台上打坐两个时辰,引导灵气一次又一次走手太阴肺经。从虎口的少商穴开始,沿手臂内侧上行,过鱼际、太渊、经渠、列缺,入尺泽,再上侠白、天府,最后抵达云门。
      这条路他走了上千遍。从最开始十次尝试只能成功一两次,到后来十次能成功七八次,再到不需要刻意引导,灵气只要进入体内就会自动沿着这条路径流淌。像水流找到了河床。
      第十一天傍晚,他在云门穴的位置感应到了一次轻微的“跳动”。
      不是脉搏。是灵气在穴位处积聚到一定浓度后,自发向邻近经脉渗透的波动。沈渡说,这就是支线即将打通的征兆。
      第二天清晨,林澈在引导灵气至云门穴时,将意念轻轻一推。那缕积聚的灵气像被拨动的水流,分出极细的一丝,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径渗透出去——入奇经八脉中的阴维脉。
      一阵酥麻从胸口蔓延至咽喉。天突穴的位置微微发热,像有一颗温热的珠子在那里滚动。灵气从阴维脉汇入任脉,沿任脉下行——膻中穴外,那道无形的“壁”剧烈震颤了一瞬,然后归于平静。
      灵气绕过去了。
      最终抵达丹田的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比头发丝还细。但它进去了。林澈清晰地感觉到,那丝灵气沉入丹田的瞬间,小腹处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轻轻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
      云海之上,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平台,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面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只手,虎口没有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昨天帮沈渡整理药草时染上的淡绿色汁液。但他知道,这只手不一样了。这只手的经脉里,第一次有灵力在流转。
      虽然只有极细的一丝。
      “一条。”
      沈渡的声音从平台边缘传来。他今天没有练剑,盘膝坐在那里,膝上横着那柄名为“寻渊”的长剑。日光落在他深蓝色的衣袍上,将上面的暗纹照出浅浅的光泽。
      “还剩十六条。”
      林澈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他晃了一下才站稳。
      “十七减去一,是十六。你算数没问题吧。”
      沈渡看了他一眼。
      “你在高兴。”
      “打通第一条经脉,不能高兴?”
      “可以。”沈渡站起来,将寻渊剑挂回腰间,“高兴完了就继续。第一条用了十一天,第二条不会比第一条快。绕行路径越往后越难,经过的死穴越多,需要控制的精度越高。”
      他转身往回廊走去。走出几步,停下。
      “今晚吃灵膳火锅。”
      林澈愣了一下。
      “你上次说想吃。”沈渡没有回头,“坊市买的灵兽肉,冻在冰室里。再不吃要坏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深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转角。林澈站在原地,晨光落在他的肩上。
      他笑了一下。
      沈渡从来不会说“庆祝”。他只会说“灵兽肉要坏了”。
      —
      灵膳火锅吃了一半,玉简亮了。
      沈渡从怀中取出传讯玉简,注入灵力。几行文字浮现在空中,冷白色的光芒映着他的脸。林澈注意到,他看那几行字的时候,表情变了。不是紧张,不是严肃,是一种很微妙的、像猎人看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
      “有任务。”沈渡收起玉简,“北部边陲,灵田失窃案。失窃的不是灵植,是灵田本身。”
      “灵田怎么失窃?”
      “整块地被剥离,连土带灵脉一起搬走。三个月内,第五起了。”沈渡站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寻渊剑,“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我也去?”
      “你是我的搭档。搭档的意思是一起出任务。”
      林澈放下筷子,看着还剩半锅的灵膳火锅。汤底是用灵泉和十余种灵草熬的,乳白色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灵兽肉切成薄片铺在锅沿,红白相间,纹路细腻。
      “火锅怎么办?”
      沈渡已经走到了门口。
      “回来再吃。”
      —
      北部边陲比林澈想象的要远。
      他们乘灵舟前往。灵舟是一种狭长的飞行法器,船身用灵木制成,表面刻着繁复的浮空阵法。船舱不大,刚好容两人并排坐下。沈渡坐在船头操控方向,林澈坐在他身后,看着脚下的山河飞速后退。
      天衡界比他以为的更大。灵舟飞过森林,飞过山脉,飞过大片被灵雾笼罩的湖泊。林澈看到森林中有一群鹿形的灵兽在奔跑,它们的角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在树冠下拖出一道道光痕。看到最高的那座山峰峰顶有一株巨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像整棵树披着星河。看到云海中有一座城池,城墙是白色的,城门洞开,有修士御剑出入,剑光交织如流萤。
      “那是白帝城。”沈渡说,“天衡界三大主城之一。执法堂总部就在那里。”
      “你去过吗?”
      “我在那里受训六年。”
      “什么样的训练?”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灵舟穿过一片薄云,船身微微震动。他的背影在云雾中模糊了一瞬,又重新清晰起来。
      “每天挨打。”
      “……什么?”
      “执法堂的受训方式。把你扔进阵法里,阵法会模拟各种堕修的攻击。你只有两个选择——挡住,或者被打。每天四个时辰,持续六年。”
      林澈想象了一下。八岁的沈渡,被扔进阵法里,面对模拟的堕修攻击。挡住,或者被打。没有人帮他,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每天四个时辰,持续六年。
      “你恨过吗?”
      “恨什么?”
      “恨执法堂。恨那些把你扔进阵法里的人。”
      沈渡的手稳在灵舟的方向舵上。灵舟越过白帝城上空,城池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重新进入一片云海。
      “不恨。”他说,“因为我知道,阵法里被打,比真实任务中死掉好。他们把我扔进阵法的人,自己也从阵法里活下来过。”
      灵舟开始下降。云海之下是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像凝固的绿色波浪。丘陵之间有大片大片的灵田,田埂笔直,将田地切割成规整的方块。灵田中本该生长着各种灵植,但现在——
      林澈看到了第一个案发现场。
      那是一块大约二十丈见方的田地。整块地被完整剥离,切口光滑得像用刀切开的豆腐。灵田被搬走后留下的坑洞里,裸露出的泥土是灰白色的——不是正常的土壤颜色,是灵脉被抽走后残留的颜色。像一具被抽干血液的尸体。
      沈渡降下灵舟。
      执法堂在当地的分部已经有人在现场了。一个中年男修,穿着和沈渡同款的深蓝色劲装,胸前别着一枚铜徽。他看到沈渡,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
      “沈捕快。没想到总部派的是您。”
      “什么情况?”
      “和前四起一样。夜里作案,没有目击者,没有灵力波动残留。灵田被整块剥离,切口平滑,手法极其专业。”铜徽捕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有人看到了。”
      “谁?”
      铜徽捕快指向田埂尽头。那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灵田主人的儿子。九岁。昨晚他偷偷跑出来抓萤火虫,躲在田埂下睡着了。半夜被声音吵醒,看到了案发过程。”
      沈渡和林澈走过去。男孩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只已经死掉的萤火虫。萤火虫的尾部还在一明一灭地亮着微弱的光。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沈渡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看到了什么?”
      男孩抬起头。沈渡没有穿执法堂的制服,只穿了平时那件深蓝色长袍。但男孩看到他的眼睛时,哭肿的眼皮颤了一下。
      “黑衣人。”男孩的声音又细又哑,“三个。他们站在田边,用手按在地上,然后田就开始发光。光很亮,我眼睛都睁不开。等光没了,田就不见了。”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男孩想了想。
      “有一个人说了。他说——‘这批货质量不错,衡尊会满意的。’”
      衡尊。
      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澈站在他身侧,看到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
      “另一个人说,赶紧搬,天亮前要送到。然后就走了。带着田一起走的。”男孩低头看手里的萤火虫,“田没了。我爹说,田没了,今年的收成没了。明年也没了。”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灵珠,放进男孩的手心。灵珠是温的,在他掌心发出淡淡的青光。
      “这枚灵珠,够你家买一块新的灵田。告诉你爹,执法堂会抓到那些人。”
      男孩攥紧灵珠,眼泪又掉了下来。沈渡站起来,走回灵田被剥离后留下的坑洞边。他蹲下,将手掌贴在灰白色的泥土上。林澈站在他身后,看到他闭上眼,一道极细微的金色灵力从掌心渗入泥土。
      片刻后,沈渡睁开眼。
      “切口处有灵力残留。很微弱,但手法很特别。不是天衡界常见的术法。”
      “归墟?”林澈压低声音。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沿着坑洞边缘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位置。那里是切口最光滑的地方,灰白色的泥土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去时留下的擦痕。
      “他们搬走灵田,用的不是储物法器。储物法器不能装活物,灵田里有活着的灵脉。”沈渡说,“他们用的是——‘搬运术’。”
      “搬运术?”
      “一种失传的古术法。能将整片土地连根拔起,完整迁移到另一处。天衡界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施展这种术法了。”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需要至少三个元婴期修士同时施术,才能搬动这么大面积的灵田。”
      三个元婴期。
      林澈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沈渡是金丹期。金丹之上是元婴。中间隔着一个大境界。三个元婴期,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修为至少比沈渡高一整个台阶。
      “归墟有元婴期修士。”
      “不止有。”沈渡说,“而且不止三个。”
      他望向远处的丘陵。暮色正在从东边漫过来,将连绵的山影染成深青色。灵田被剥离后留下的坑洞,在暮色中像大地上的一道伤口。
      “他们在囤积灵田。”林澈说,“灵田含有灵脉。囤积大量灵田,意味着——”
      “他们需要大量的灵气。”沈渡接过他的话,“搬运术搬运灵田,本身也需要消耗巨大的灵力。用元婴期修士去偷灵田,投入产出不成比例。除非——他们偷灵田不是为了灵田本身,是为了用灵田里的灵脉,去驱动某种更庞大的阵法。”
      林澈想起了柳如烟。想起了太初秘境那座巨大的祭坛。想起了那些被囚禁在祭坛下、被抽取灵力的特殊体质修士。
      “时空禁术。”他说。
      沈渡看着他。
      “言老跟我说过。归墟在研究时空禁术,需要大量特殊体质的修士作为祭品。”林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如果祭品不够,或者他们需要更多的灵力来维持阵法的稳定——灵田里的灵脉,可以替代。”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林澈正在逐渐熟悉的、像剑锋出鞘前的冷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的?”
      “刚才。你说是搬运术的时候。”林澈说,“搬运术是失传的古术法。时空禁术也是。会搬运术的人,和会时空禁术的人,很可能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个传承。”
      沈渡看了他很久。
      暮色在他们之间降落。远处的丘陵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坑洞边缘,男孩手里那枚灵珠的光芒还在,一明一灭,像另一只萤火虫。
      “你变了很多。”
      林澈愣了一下。
      “十一天前,”沈渡说,“你还在问引气入体是什么。”
      “十一天后,我在跟你讨论时空禁术。”
      “是。”
      林澈想了一下。十一天。打通第一条经脉。学会引导灵气绕行天锁。第一次站在一个被归墟破坏的现场。第一次从一个九岁孩子嘴里听到“衡尊”这个名字。第一次把灵田、搬运术、时空禁术、特殊体质祭品,这些碎片拼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十一天前,他还是一个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普通上班族。
      “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
      “是好事。”沈渡转过身,朝灵舟走去,“至少下次被卷入任务的时候,你不会只是站着。”
      —
      当晚,两人在镇上的一家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木结构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槐树。槐树的枝叶间挂着几盏灵光灯,暖黄色的光芒将院子照得半明半暗。沈渡要了两间房。林澈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沈渡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了。
      石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不是纸质的,是一张灵力凝成的光影地图,悬浮在桌面三寸之上。地图上标注着五处灵田失窃案的位置,五个红点散落在北部丘陵之间,彼此相隔数十里至百里不等。
      “五起案件,地点分散,没有明显的规律。”沈渡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你看时间。”
      他点了点第一个红点。红点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第一起,八月初三。第二起,八月十七。第三起,九月初二。第四起,九月十八。第五起,十月初四。
      “间隔在十四到十六天之间。”林澈说。
      “十五天。”沈渡说,“每次都是月圆前后。”
      林澈抬头看天空。天衡界的月亮和地球不一样。它更大,更亮,表面有隐约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今晚的月亮接近满月,只缺了极细的一线边缘。
      “明天是十月十九。距离月圆,过了四天。”
      “下一次案发,在十月十九之后的第十一天左右。也就是——”沈渡的手指在光影地图上缓缓移动,然后停在一个位置,“这里。”
      林澈看向他指的地方。那是丘陵地带的最北端,一片被低矮山峦环抱的谷地。谷地中央,标注着一块面积比前五起都要大的灵田。
      “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这是方圆三百里内,最后一块高品质灵田。前五起已经把周围的都搬空了。如果他们要凑齐某种数量——”沈渡的手指在那片谷地周围画了一个圈,“这里一定是最后一站。”
      光影地图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瞳仁里映着红色的标记,像两簇很小的火焰。
      林澈看着他。
      “你在等他们来。”
      “是。”
      “然后呢?”
      “然后抓住其中一个。问出归墟的据点位置。”
      “三个元婴期。我们两个。”
      沈渡抬起头看他。
      “不是我们两个。”他说,“是执法堂。我出发前已经传讯给总部,请求增援。最迟明天,会有一队人赶到。”
      “你信得过他们?”
      沈渡沉默了一瞬。
      “带队的人是陆渊。”
      林澈记得这个名字。沈渡父母的至交,执法堂金徽捕快。沈渡提过他,语气里有一种极少见的、类似敬重的东西。但林澈也记得,言老店里,当沈渡说出“归墟的首领在执法堂高层”时,他眼神里的那道光。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像冬日河面的光。
      “你信任陆渊。”林澈说。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人。”
      “但你信任他吗?”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的槐树被夜风吹动,灵光灯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上荡漾。远处有虫鸣,是林澈不认识的品种,叫声像一串极细碎的银铃。
      “我信任他。”沈渡终于说,“但我也知道,信任和真相是两回事。”
      —
      第二天傍晚,增援到了。
      一行五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修。身材颀长,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枚金徽。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深,给人一种沉稳到近乎冷峻的感觉。但当他看到沈渡时,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很轻,像冰面下极深处的暗流。
      “渡儿。”
      “陆叔。”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陆渊的视线移到了林澈身上。
      “这位是?”
      “林澈。见习捕快。我的搭档。”
      陆渊打量着林澈。他的目光不像言老那样带着灵力的探查,只是单纯的看。但林澈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被那双眼睛看着,会有一种被缓缓淹没的错觉。
      “见习捕快。”陆渊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林澈脸上移回沈渡,“什么时候执法堂的见习捕快,能参与归墟相关的任务了?”
      “我带的人,我负责。”
      陆渊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带着他的人,他负责。”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澈看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收紧了。
      陆渊没有再说。他转身对身后四名手下布置任务:分散在谷地四周,布下感应阵法,一旦有灵力波动立即传讯。四个人领命而去。院子里只剩下陆渊、沈渡和林澈三人。
      陆渊在石桌旁坐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香很烈,混着某种灵草的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清甜。
      “二十年前,”他说,“也是这样的任务。灵田失窃,手法和现在一模一样。你父亲带队,我当副手。”
      沈渡看着他。
      “你们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归墟。”陆渊又灌了一口酒,“但没有查到归墟的首领是谁。你父亲殉职前,最后传回来的讯息只有四个字——‘内部有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执法堂内部有归墟的人。”
      “知道。但不知道是谁。”陆渊的目光从酒囊上抬起来,看着沈渡,“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查。每一条线索追到最后,都断在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副堂主及以上。我没有权限查阅的档案级别。”
      萧衡。
      林澈在心里说出了这个名字。苏婉任职记录上那枚印章的主人。二十六年前追捕林澈父母的最高指挥官。执法堂副堂主。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沈渡没有说话。沈渡只是看着陆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像在丈量什么的东西。
      “陆叔。”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查到了那个人是谁——”
      陆渊放下酒囊。
      “你查到了?”
      “一个名字。”
      “谁?”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槐树下。灵光灯的光芒落在他肩上,将深蓝色的衣袍照出一层暖色。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陆叔,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我父母殉职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两个堕修。男的叫林渊,女的叫苏婉。”
      陆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你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吗?”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灵光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三个人脸上明灭。
      “死了。”陆渊说,“归墟追杀他们。他们逃到凡人界,重伤不治。”
      “他们的孩子呢?”
      陆渊沉默着。
      沈渡转过身。他站在槐树的阴影里,面容看不清,但声音很清晰。
      “陆叔。他们的孩子,现在是我的搭档。”
      陆渊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这一次,不再是打量。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恍然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酒囊,又灌了一口。这一口比之前都长。
      “苏婉的孩子。”他放下酒囊,声音有些沙哑,“你母亲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林澈没有说话。
      陆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林澈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深陷的眼睛里映着灵光灯的光芒,像深井里倒映的月亮。
      “你父母是好人。”他说,“你母亲在执法堂任职的时候,是我的同僚。她救过我的命。”
      他伸出手,按在林澈肩上。那只手很重,很稳。
      “你父亲沈长风,也是我同僚。也救过我的命。”他转向沈渡,“你问我他们的孩子怎么样了——我找了那个孩子二十年。”
      槐树的枝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灵光灯的光芒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谷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感应阵法被触动了。
      陆渊的手从林澈肩上移开,按上腰间的剑柄。沈渡同时拔剑,寻渊剑出鞘的声音像一道极短促的龙吟。林澈站起来,体内的那丝灵力自动沿着手太阴肺经运转起来,凉意从虎口蔓延至胸口,绕过膻中,沉入丹田。
      三个人同时看向谷地的方向。
      月光下,三个黑色的身影正从夜空中缓缓降落。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着极淡的黑气——不是灵力,是某种更浑浊的、像稀释过的墨汁一样的气息。
      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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