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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英华惨案 这是人能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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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飞机降落在敦煌机场。
介化缘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入目全是土黄色,天倒是蓝得不像话。
飞机还在滑行,葛唐史就已经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嘴里嘟囔着:“可算到了,屁股都坐扁了。”
介化缘没理他,等飞机停稳了才站起来。
舱门一开,热气扑面而来。
不是广南那种黏糊糊的湿热,是干干脆脆的热,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猛吹。
葛唐史刚走出廊桥就“嘶”了一声:“我的妈……”
两人取了行李,出了航站楼,打车直奔市区酒店。
酒店是式佚提前订好的,在市中心,高档干净。两人办了入住,各自放了行李,在酒店大堂碰头。
葛唐史换了件干爽的T恤,头发还沾着水,看样子是洗了把脸。
他看见介化缘从电梯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还是那副样子,短袖工装裤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涂了防晒就出来了。
两人出了酒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九流集市。”介化缘报了地名,低头看手机。
开了大概十来分钟,路边渐渐热闹起来,店铺多了,人也多了。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口,伸手指了指前面一条步行街,“往里走就是了,车进不去。”
介化缘付了钱,推门下车。
九流集市的入口是一道仿古牌坊,牌坊旁边立着一块大石头,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四个篆体字——“九流源考”。
介化缘站在石头前面看了两秒,偏了偏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葛唐史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啧了一声:“挺讲究。”
介化缘没接话,抬脚往里走了。
一走进集市,葛唐史就兴奋得不行,眼睛四处乱转,嘟囔着:“这地方有意思啊,比广南那些商业街好玩多了。”
介化缘没理他,低着头看手机,跟着导航往前走。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爸爸”。
介化缘点开。
式佚:【转账】50000.00元
葛唐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脑袋都快贴到介化缘肩膀上了,看见那条转账,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哇——”
介化缘面不改色,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收了钱,然后在对话框里翻了个表情包出来,发了过去。
葛唐史还保持着那个探头探脑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五万……五万块啊……咱才出来玩几天,你爸直接甩五万……”
介化缘偏头看了他一眼。
葛唐史眼神发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羡慕、嫉妒、感慨搅在一块,最后化成一句肺腑之言:“要是我也有这么一个养父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跟着介化缘往前走,边走边摇头,语气变成了那种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但别说,式先生还是意大利和中国混血,意大利那边的家族做那么大,还回广南陪你生活,你还不知珍惜地跑去拜师傅练功夫……”
介化缘低着头看导航,脚步没停,顺嘴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所以啊,你少惹我,否则……”
话没说完,但那个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葛唐史脸色一变,两掌“啪”地合在一起,举到面前拜了拜,脸上堆出夸张的谄媚笑:“调侃一下,干嘛又冲我……”
介化缘没再理他,脚步加快了些,穿过路口,走到一家店面门口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店面,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确认无误后,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到了。”
葛唐史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
“潮九流潮玩店”
葛唐史把那几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扭头看介化缘:“潮玩店……你要买盲盒啊?”
介化缘没回答,伸手推开了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人已经走进去了。
葛唐史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大老远跑敦煌来买盲盒,脑子没问题吧?”
她走到收银台前头,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店员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欢迎光临,随便看。”
介化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了过去。
店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抬头看了看介化缘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冲介化缘微微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这边请。”
葛唐史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问“啥情况”,店员已经从收银台后面走了出来,领着他们穿过货架区,走到最里头一扇不起眼的门前。
门推开,里头是一部电梯。
店员按了上行键,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介化缘抬脚走进去,葛唐史赶紧跟上,关上门才敢嘀咕:“不是……这什么路子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式佚刚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化缘,那个老板姓陈,你叫人家陈先生。
介化缘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好五楼到了。
见到陈汉飞时,其他人已经在大堂沙发上落座了,都是生面孔。
介化缘的目光从进门那一刻就开始扫视——主座上坐着一个微胖的男人,正歪在椅子上说话。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神态沉静。
两侧副座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
介化缘的视线落在右手边一个男人。深灰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运动鞋。
这人眼熟……不就是机场候机区帮她挡了一拳的男人吗?
葛唐史也认出来了。
他胳膊肘不动声色地捅了一下介化缘的手臂,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诶诶,那个……”
介化缘没理他,把视线收回来,转向主座上的那个微胖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陈先生。”
葛唐史跟在后面,赶紧补了一句:“陈先生好,各位好各位好。”
陈汉飞一听见声音就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起手招呼:“介小姐,你来了,快坐快坐。”
他坐下朝左右两边一指,开始介绍,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呼自家亲戚:“来,我介绍一下啊,这个叫邓炎。”
“这个姑娘呢,”陈汉飞又指向左边沙发上另一个人,“叫钱潇潇。”
钱潇潇看起来跟介化缘差不多年纪,穿着一套新款香奈儿,头发披散,脸上没什么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她冲介化缘笑了一下,手里攥着一个小东西。
介化缘看了一眼——是个小亚克力挂件,里面插着一张照片,尺寸很小,看不清楚拍的是什么。
她领着葛唐史在左侧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和邓炎面对面。
钱潇潇和介化缘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葛唐史挨着她坐下,悄悄盯着邓炎看,心里头那股好奇劲儿直往上冒,但碍于场合,只能憋着。
陈汉飞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拍了拍膝盖,环顾了一圈,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侧了侧身,介绍起身旁的女人:“这位呢,叫汕昭仪,是个画家。各位所查的‘英华凶杀案’,她是唯一一个见过凶手,并且经历了部分案件的人。”
葛唐史原本还在研究茶几上那套茶具值多少钱,听见凶杀二字,手上的动作一顿。
介化缘身子坐得直直的,表情平静,期待着陈汉飞继续说下去。
汕昭仪从脚边的布袋里抽出画板,上面夹着一幅画,她翻转画板面朝众人,举到身前。
那是一张男人的素描头像。
五官立体,高鼻深目,眉骨突出,眼窝凹进去一块,下巴线条硬朗——完全是一张欧美长相的脸。
介化缘看到有些恍惚,一是这些长相特征和父亲相似,二是这张脸很熟悉,像是小时候见过。
陈汉飞的声音从主座上传过来:“今天劳烦三家顾客一同前来,不仅是这么久的委托有了进展,也是因为……您们这三家,是遭同一个凶手。”
同一个凶手。介化缘来之前式佚跟她说过这个案子,不多,就几句话。
“死者是我很要好的朋友,过命交情……他死得特别惨,”式佚当时坐在书房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语气比平时沉重不少,“二十一年前的事了,到现在还没破。”
介化缘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下——也就是说,案子发生的时候,钱潇潇和她说不好才两三岁,邓炎最多也就是个小孩子。
所以他们应该也是为了长辈来的。
她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邓炎已经不看那张画像了,但他的视线还停在刚才画像举过的位置,像是在发呆思考。
钱潇潇又把那个亚克力挂件攥紧了,拇指按在透明壳子上。
介化缘这才看清——挂件里面那张照片拍的是两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姐妹。
汕昭仪把素描画撤下,放在茶几上,又从帆布袋里翻出一张新纸,一支铅笔。
她把画板架在腿上,铅笔抵在纸面上,开始画。
一边画,一边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大堂空旷,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案发的时候,是凌晨。”
“白天我吃了柬埔寨那的三无海鲜,晚上肠胃就不舒服。我想下去问有没有药,忍着痛下了酒店大堂。”
“可是一出电梯,面前一片黑,一处光亮都没有。”
铅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动起来。
“我想是停电了,但为什么楼上客间有电,电梯也能运行,偏偏大堂没电,而且人的动静一点没有。”
介化缘听到这里,脚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两只帆布鞋的鞋尖碰在一起。
葛唐史比她更怕。他整个人往介化缘那边缩了缩,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邓炎还是那副平静模样,反倒是钱潇潇,她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丝急促的紧绷感。
“我还喊了一声,没有人应我。当时肚子疼着,我怎么可能坐电梯回去,所以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然后,看到了让我此生难忘的画面。”
汕昭仪停下笔。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连陈汉飞的呼吸都屏住了。
汕昭仪把画板慢慢转过来,朝向众人。
介化缘的瞳孔缩了一下。
画面上是英华酒店大堂。前台正前方,大堂中央躺着一个男人。
他仰面躺在大堂中央,四肢摊开,姿态像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了地上。
红线像男人流淌的血,从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嘴唇。嘴唇被红线缝合了,线脚密密麻麻,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葛唐史眯着眼凑上去看,这回看清楚了,封嘴的红线不止一根,而是两根红线各从两边嘴角缝至最中间……。
然而他视线往上移,这人的两只耳朵竟冒出了红线。
葛唐史表情瞬间扭曲,“嗖”地一下缩回来,两只手捂着耳朵,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他耳朵……这咋进去的?”
汕昭仪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平静陈述着一个残忍的事实:“缝嘴的线伸进了他的口腔,再到鼻子,从耳道钻出。”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钱潇潇最先开口,声音不大:“这不可能吧……我说的是,凶手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线从嘴巴进去,从耳朵出来?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汕昭仪看了她一眼,把那幅画重新转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触,才缓缓开口:“法医鉴定后,这的的确确不是人为的。当时各家媒体争先恐后地来报道,是很出名的惨案,弄得人心惶惶。后来英华酒店没人敢住,倒闭了,而这张画是当年报纸提供的图片,之后就封了。”
邓炎一直没怎么出声。他坐在那里,背靠着红木椅,姿态看着松弛,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茶几上那张素描头像。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转向主座上的陈汉飞,声音不紧不慢:“飞哥,你为什么说我们这三家是同一个凶手?”
陈汉飞这才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虽然呢,”他顿了顿,“红线这个最显著的特征没有,但三位死者的悬雍垂都被割走了。”
这内容砸下来,连一直表情淡淡的邓炎都皱起了眉头。
葛唐史愣了一下,歪着脑袋凑到介化缘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诶,悬雍垂是什么?”
介化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嘴,手指轻轻指了指口腔深处那个悬着的小舌头。
葛唐史顺着她的动作看明白了,脸色一下子白了一个度。
他慢慢把头缩回去,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句极轻极轻的话:“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