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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沈砚是被一 ...

  •   沈砚是被一阵茶香勾醒的。
      不是寻常绿茶,是武夷岩茶,焙火味重,带着岩骨花香,从帐幔外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春杏那张圆脸,眉头皱成疙瘩,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盖碗。
      "娘娘,"春杏将盖碗搁在床头小几上,"王爷让您醒了先喝茶,说今日诗会,丞相府备的茶水不干净,让您在家垫垫胃。"
      不干净?
      沈砚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昏沉着。昨夜果酒的后劲未散,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只小锤子在敲。他低头看那只盖碗——青花缠枝莲纹,胎薄釉润,是萧玦常用的那只。
      "王爷呢?"他掀开帐幔,声音沙哑。
      "在前厅待客。"春杏帮他拢好中衣,"苏公子来了,递了帖子,说……说要求见王妃。"
      苏明远?
      沈砚手一顿。那日被罚跪三个时辰的苏明远?还敢来?
      "王爷怎么说?"
      "王爷接了帖子,"春杏压低声音,"脸色沉得像锅底,却没拒。只说……'让他等着,王妃还没醒'。"
      沈砚耳根一热。
      这阎王。明明不想见,却替他挡着。明明吃醋,却硬撑着体面。
      "更衣。"他掀开帐幔,声音发紧。
      前厅里,萧玦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只青花盖碗,与床头那只是一对。苏明远站在厅中,月白色锦袍,手持折扇,像一尊温润的玉像。
      "靖南王妃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沈砚跟着萧玦踏入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苏明远抬头,看见沈砚,目光一亮,像猎人看见了猎物。
      "王妃娘娘,"他拱手,声音温润,"那日诗会一见,在下……"
      "苏公子,"萧玦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王的王妃,不是你能见的。"
      苏明远浑身一僵。
      "王爷……在下……在下只是……"
      "只是什么?"萧玦挑眉,忽然将手中盖碗往案上一搁,"只是来觊觎本王的人?"
      那盖碗搁得重,茶汤溅出几滴,在案上洇出深色的痕。沈砚站在萧玦身侧,目光落在那几滴茶渍上,忽然凝住。
      不对。
      那茶渍的颜色……太深了。武夷岩茶该是琥珀色,这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像被什么浸过。
      "阿玦……"他下意识攥住萧玦的衣袖。
      萧玦侧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说不清的柔软。
      "怎么了?"
      "茶……"沈砚压低声音,"茶有问题。"
      萧玦瞳孔骤缩。
      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萧玦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案上那只盖碗上。茶汤清澈,浮着几片茶叶,看似寻常,却泛着那层淡淡的青。
      "苏公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茶……从哪来的?"
      苏明远一愣。
      "王爷……这是……这是府上备的武夷岩茶,陛下赏赐的……"
      "陛下赏赐?"萧玦冷笑,忽然伸手,将盖碗推向沈砚,"王妃,你尝尝。"
      沈砚怔住。
      让他尝?明知道有问题,还让他尝?
      "阿玦……"他声音发虚,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尝。"萧玦目光坚定,像颗将坠未坠的星,"本王信你。"
      信你。这两个字,却重得像千斤。
      沈砚深吸一口气,端起盖碗。茶汤温热,带着焙火的香气,他低头,唇瓣触到杯沿,却未饮,只将茶汤在舌尖滚了一圈。
      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像黄连,又像……
      "有毒。"他放下盖碗,声音发颤,"是牵机。量少,却足以让人腹泻三日,元气大伤。"
      牵机?
      萧玦浑身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他缓缓转头,看向苏明远,目光里带着几分杀意,几分……说不清的暴怒。
      "苏明远,"他声音低沉,像某种古老的审判,"你好大的胆子。"
      苏明远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爷……在下……在下不知……这茶……这茶是府上备的……"
      "府上备的?"萧玦冷笑,忽然起身,将案上另一只盖碗——他方才饮尽的那只——掷在地上。瓷片碎裂,茶汤四溅,像一朵盛开的花。
      "那本王这杯呢?"
      苏明远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沈砚看着那碎裂的瓷片,忽然想起什么。他快步上前,从碎片中拾起一块较大的,杯沿上沾着一点淡红的痕迹——是他的口脂,也是……萧玦的唇印。
      两枚唇印,一深一浅,交叠在杯沿,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契约。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喝了我的茶……"
      萧玦转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瓷片上。那两枚唇印交叠,像蝴蝶的翅膀,一触即分,却又……密不可分。
      "本王喝了。"他声音低沉,像某种古老的誓言,"你的茶,本王喝了。"
      沈砚眼泪决堤。
      喝了。明知道有毒,还喝了。这阎王……是在用他的命,换他的信任?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那块瓷片,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您有没有事……"
      "没事。"萧玦摇头,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本王没事。因为……你发现了。"
      因为我发现了。
      沈砚僵在原地。他前世是个法医,学过毒理,学过痕迹检验,学过唇印比对。这些知识,他以为在这大雍朝毫无用处,却……却救了萧玦的命。
      "阿玦……"他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您……您知道有毒,还喝……"
      "知道。"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但本王更知道,你能发现。"
      你能发现。
      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沈砚心头。这阎王……在赌。赌他的本事,赌他的眼,赌他……不会让他死。
      "阿玦……"他哽咽着,往萧玦怀里缩了缩,像只钻进主人怀里的猫,"我……我以后……以后都帮您验……"
      萧玦浑身一颤。
      以后都帮你验。这人说……以后都帮他验毒。
      "沈砚,"他声音发颤,像在等待什么珍宝,"你……你说真的?"
      "真的。"沈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坚定,像颗将坠未坠的星,"阿玦,我以后……以后都帮您验。只帮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只属于您。"
      萧玦眼泪决堤。
      只属于您。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他心头。七年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四个字。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只属于他。
      如今,这个人说了。在这碎裂的瓷片前,在这交叠的唇印间,说"只属于您"。
      "沈砚……"他哽咽着,将人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头顶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侍卫涌入,像拖死狗一样将苏明远拖走。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像从未存在过。
      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和萧玦,还有那满地的碎瓷。
      萧玦松开沈砚,蹲下身,从碎片中拾起一块。杯沿上,两枚唇印交叠,一深一浅,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契约。
      "这……"他声音发沉,像在等待什么。
      "唇印。"沈砚接过瓷片,声音发虚,"我的……和您的……"
      萧玦耳根通红。
      他的唇印,和沈砚的,交叠在杯沿。这算不算……算不算间接接吻?
      "沈砚,"他声音发颤,像在等待什么珍宝,"这……这算什么……"
      算什么?
      沈砚看着那两枚交叠的唇印,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却让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算……"他咬着唇,耳尖通红,"算您……占了便宜……"
      萧玦愣住。
      占了便宜?这人说……他占了便宜?
      "本王……"他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本王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沈砚挑眉,将瓷片举到他眼前,"那您……为何盯着看这么久……"
      萧玦浑身僵硬。
      为何盯着看?因为……因为那两枚唇印交叠,像某种古老的誓言,像某种……无法言说的羁绊。
      "沈砚,"他忽然伸手,将瓷片从他手中抽走,收入袖中,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这瓷片,本王收着。收一辈子。"
      一辈子。
      沈砚眼眶又红了。这阎王……能不能别总说一辈子?!他会哭的!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别说了……"
      "为何?"
      "因为……"沈砚咬着唇,"因为我会哭……"
      萧玦手一顿,抬眼看他。那张脸清秀如玉,眼眶却红了,像只被欺负的兔子,让人心疼。
      "哭?"他低笑,忽然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本王不说了,只做。"
      他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誓言,"本王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验毒准,不是因为你懂唇印,不是因为你会背诗……"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古井:
      "——是因为你是你。沈砚。本王的沈砚。"
      沈砚眼泪决堤。
      因为你是你。又是这五个字。
      "阿玦……"他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我……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也是……喜欢你……"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狂喜,几分……说不清的脆弱。
      "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颤。
      "我喜欢你……"沈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坚定,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阿玦,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信任,喜欢你的赌,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喜欢你的全部。"
      萧玦眼泪决堤。
      喜欢你的全部。这五个字,像五块烙铁,烫在他心头。七年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五个字。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喜欢他的全部。
      如今,这个人说了。在这碎裂的瓷片前,在这交叠的唇印间,说"喜欢你的全部"。
      "沈砚……"他哽咽着,将人拉进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头顶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当夜,萧玦留宿正院。
      不是之前那种"只是睡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沈砚躺在榻上,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萧玦躺在他身侧,手臂横在他腰间,像一根铁链,将他锁在怀里。
      "阿玦……"他声音发颤,"您……您能不能……往那边挪挪……"
      "不能。"萧玦语气平淡,"本王喜欢抱着你。"
      "喜欢?"
      "嗯。"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抱着你,本王睡得着。"
      沈砚怔住。
      睡得着?这阎王……失眠?
      "阿玦……"他声音发软,"您……您从前……睡不着?"
      "从前?"萧玦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像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苍凉,几分疲惫,"从前兄长死后,本王夜夜噩梦。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风过竹林,不留痕迹:
      "——后来遇见你,才好些。"
      沈砚心头一紧。
      好些?因为他?
      "阿玦……"他声音发颤,"我……我……"
      "睡吧,"萧玦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本王陪着你。"
      沈砚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阎王。冷面冷心,杀人如麻,却在他面前,一次次展露脆弱。七年失眠,七年孤独,七年……等待。
      等他出现。等他叫一声"阿玦"。等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阿玦……"他在黑暗中轻声开口,"我……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声音极轻,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萧玦浑身一僵。
      那僵硬像被雷劈了一道,从头顶麻到脚底。他缓缓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沈砚,"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颤抖,"本王……本王信你。"
      信你。这两个字,却重得像千斤。
      沈砚眼泪又要落下来。他往萧玦怀里缩了缩,像只钻进主人怀里的猫,鼻尖抵着那截白皙的颈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清冽的竹香。那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阿玦……"他声音发闷,"您……您有味道……"
      "味道?"
      "嗯。"沈砚点头,像只嗅闻猎物的兽,"清冽的……像竹子……像松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某种古老的、无人能懂的絮语:
      "——像您。"
      萧玦浑身一颤。
      像本王?这人在说,他的味道,像本王?
      "沈砚,"他声音发颤,"你……你再说一遍……"
      "像您……"沈砚声音发闷,像只钻进牛角尖的蜗牛,"您的味道……让我心安……"
      心安。这两个字,像两块烙铁,烫在萧玦心头,烫出一片疼痛,一片甜蜜,一片……无法言说的羁绊。
      七年了。七年来,没人对他说过"心安"。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没人……让他心安。
      如今,这个人说了。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七年的锁。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暗无天日的井。
      "沈砚……"他哽咽着,将脸埋进他发间,像只受伤的兽,在寻找最后的温暖。
      沈砚僵在原地,感受着发间的湿润,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阎王……又哭了?
      "阿玦……"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童,"我在……我在……"
      萧玦浑身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藕荷色的帐幔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这满院的秘密,满院的温柔,满院的……无法言说的羁绊。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而沈砚知道,这一次,他真的……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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