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她来自深渊》羡四季

2、他的离去 摩罗拉

　　摩罗拉开始向缇希里打听关于雪夜·艾瑟里安的事。

　　她没有隐瞒自己还抱有一丝希望，坦诚的向缇希里提问，缇希里没有拒绝，向她坦白了自己知晓的一切。

　　幼年时的经历，为了系统学习进入白塔学院，结果上学一个月就学完了九年的东西，并且提前了两年毕业，十二岁成为白塔学院历史最年轻的毕业生。

　　···

　　···

　　很多很多，缇希里说雪夜对魔法的痴迷，第一次通过魔法等级考核的开心，发明新魔法的满足，和久别重逢的父母相见···

　　缇希里讲了整整一天，摩罗拉也听了整整一天。

　　当高塔上的魔法球黯淡下来，壁炉里橙黄明亮的火光打在缇希里神采奕奕的脸上，摩罗拉看着他，忽然开口。

　　“缇希里，你爱他吗？”

　　“谁？”

　　“雪夜。”

　　“我？怎么可能···”

　　缇希里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摩罗拉却很认真。

　　“缇希里，我一直都觉得你和雪夜的分离太过于轻易。好像在那次意外前，你好像就一直已经存在于他的身体里，你一直注视着他，不是看着自己的目光，而是以另一个独立之人的视角来看待他。”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分成了两份，另一个我会是什么样子？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大概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吧，因为那就是我，那就是另一个我，那也是贝尔摩罗拉，也是荒星，我们是一样的存在。但你不一样，缇希里，你每次谈到雪夜的时候，你都会称呼他为‘雪夜’，而不是‘另一个我’，你就像在谈论其他人一样，嗯，不对，应该更像是更亲密的关系，像兄弟，像爱侣。”

　　“你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我分别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但是我想到了你教过我，一个非常适合的关系。”

　　“那就是，爱。”

　　缇希里扯扯嘴角，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反驳，但看着摩罗拉认真的表情，却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很久之后，他才缓缓的开口。

　　“或许就是这样的吧，我很爱他，所以我喜欢他，憎恨他，渴望他，又厌恶他。这样复杂的感情，拿什么形容都有些缺欠，但如果说是爱的话，又解释得通了。在很久以前，早在我与他分离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与他的心中，像是另一个别的存在一眼，我看着他努力学习术法，看着他依偎在母亲脚下。

　　这些年，偶尔会有迷路的亡灵误入这里，运气好的话，可以得知一些他的情况，虽然大多都只是听说一个名字，但似乎也成为了了不起的大人物。我知道他，如果他想要成功的话，就一定会成功的，但正是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更明白他成功的背后，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我尊敬他，却不羡慕他，因为我了解他，比起这些名望，他或许更喜欢我的生活。摩罗拉，虽然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称这里是“地狱”，但我却觉得这里更像家，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没有人逼迫我成为不想成为的人，没有那些期盼或严厉的斥责，在这里，我可以不用做雪夜·艾瑟里安。我是缇希里，只是如此。

　　摩罗拉，这里还有你，在这个荒芜的世界，我和你互相依赖互相生存，我们无比的亲密，甚至凌驾于单纯的爱情之上，我一手教导你长大，让你从一个小怪物成为现如今的模样，摩罗拉，你或许无法理解，但我对你的感情，绝非是一个简单的“爱”可以概括的，我爱着你，占有着你，依赖着你。这个地方很好，我很自由，甚至还拥有着你，你也拥有着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也很开心，能和缇希里一起。”

　　摩罗拉很难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她不像缇希里那样擅长用言语打动人，所以为了表示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做了一个缇希里教她的动作。

　　她伸出手，把缇希里揽入怀中，让他依偎在自己的怀中，自己则抱着缇希里的头，下巴轻轻的放在他柔软的发间。

　　“缇希里，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

　　“我也是，摩罗拉。”缇希里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闭上了眼。

　　但是正是如此，摩罗拉，我希望你幸福，比起守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怀念我，我更希望你去到外面的世界···当然，这是因为我死了，不然我不会放手的。

　　又是三日后，即使缇希里不说，摩罗拉也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在一天天虚弱下去。

　　高塔上的魔法球日渐黯淡，似乎也在预示着主人的命运。似乎察觉到那光芒的消失，怪物们日渐疯狂，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事件来对付那些怪物。

　　摩罗拉不让缇希里参与战斗，孤身一人带着长剑杀入其中，宛如一颗银色的流星穿行在黑暗中，每次都带走一大片的生命。

　　缇希里看着她，怪物的鲜血污染了她的衣角，银发也不再明亮，缇希里知道甚至可以想象，在自己死后，等待摩罗拉的只有战斗战斗战斗。

　　他不希望这样，他不希望自己所爱的摩罗拉，变得孤身一人。

　　他站起身，口中念起一首幼时听父亲念起的小诗。

　　“仰望群星时，我很清楚

　　为了群星，我可以赴死，

　　虽然我爱它们，我却冷漠以对。

　　人与人间，彼此相望，

　　总要有人，做更深情的那一个。”

　　“当···”

　　宛如神明降临般，十八重法阵在缇希里的手中高高升起，明亮的光芒照射在神弃之地的每个角落，几乎所有有感知的生物，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行动。

　　他们仰起头，看不到，却能感受到，那神圣的光辉洒落大地。

　　摩罗拉也停下了动作，她看着阵法中间的缇希里，看见他如精巧陶瓷般的面庞上，浮现一道道裂痕。

　　这样强大的魔法，即使是全盛的缇希里也无法发动，更何况是如今身体破烂不堪的他。

　　“不···”摩罗拉瞳孔猛缩，她顾不得身边的怪物，双脚借力猛的冲了上来。

　　但是她离得太远了，为了不让怪物干扰到缇希里，她离开得太远了，远得让她无法在这短短十秒的时间里，赶到缇希里的身边。

　　少女尖锐的惊叫划破神弃之地的寂静。

　　“不！！！！！”

　　“我攒了十五年的魔力···”缇希里伸手，高塔顶端的魔法球便飞了过来，落在他的手中。

　　缇希里骗了摩罗拉，他对摩罗拉说这只是单纯用来发光的。但其实，这里面是缇希里一直以来储存的魔力，每天都存三分之一，一直到今天，只为了这一刻。

　　那些怪物也并非是感受到了光明，而是在觊觎着这其中强大的魔力，摩罗拉还是看书太少了，所以才会被他这么简单的谎言骗了。

　　“本来还想，等攒够了两人份的，就带着你一起出去呢。”缇希里无奈的笑了，嘴角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将这张漂亮的脸都变得狰狞可怕起来。

　　天空中，巨大的门扉显现，怪物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疯狂的躁动起来，它们深处手臂，想要去抓住这唯一通往希望的大门。

　　“神位魔法·门”

　　这个等级的门，即使是这片神弃之地也可以离开，但代价极大，即使耗费缇希里多年的魔力，也只不过能允许一个人离开。

　　“咔嚓”，缇希里的右腿不堪重负的破碎，他不可抑止的往后倒去，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缇希里睁开眼，看着狼狈的摩罗拉，她双目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但她做到了，在第十一秒的时候，赶到了缇希里的身边。

　　“不要···缇希里···”摩罗拉无助的大哭。

　　她能够感受到，缇希里的身体在崩溃，右脚、左手···从肢体到躯壳，他很快就会完全死去。

　　“不要死，不要死啊缇希里，我不想一个人离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摩罗拉哇哇大哭着，缇希里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的泪水，却发现手指因为施展魔法，已经变得像五支干枯的树枝。

　　“摩罗拉，替我再去看看那个世界吧。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雪夜，就离开吧，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就好了，不需要你做什么，摩罗拉，我不想要你去拯救谁，我也不想你爱上其他人，即使那个人是另一个我···”

　　“除了缇希里，我谁都不要。呜呜呜，缇希里，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摩罗拉用力的把缇希里抱在怀里，似乎这样就能阻止他的逝去，但没有用，怀中的人一点点碎去，摩罗拉握着手中的流沙，却什么也抓不住。

　　“摩罗拉···”

　　摩罗拉睁开眼，在泪光中看到缇希里的灵魂，在这个灵魂无法转世投胎的世界，失去躯体的灵魂唯一的归属便是消散，甚至无法拥有转世。

　　“摩罗拉，走吧···”灵魂的缇希里指向开启的大门，大门也开始产生吸力，吸引着摩罗拉过去。

　　“不，不···”摩罗拉伸出手，她想要抓住缇希里的灵魂，但灵魂是无法被抓住的东西，缇希里叹了口气，却任然把手伸过去，想要回应他的小姑娘。

　　但下一刻，两只手相交叠，摩罗拉抓住了缇希里的灵魂。

　　“怎么会？”缇希里惊讶的瞪大了眼，而此刻门的吸力越来越大，摩罗拉不受控制的像大门飞去。

　　她一把拉过缇希里的手，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无力对抗门的吸力，一人一灵魂就此被吸入门中。

　　大门关闭，光明消失。失去魔力的魔法球也不再带来光明，神弃之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

　　摩罗拉从高空落下，眨眼间就要坠向地面，她想起怀里缇希里的灵魂，强行转身，让自己的背先着地。

　　剧烈的疼痛袭来，摩罗拉眼前一黑，她重重的吐出一口鲜血，却也固执的不肯松开拥抱的姿态。她害怕，害怕抓住缇希里的事是她的一场梦，害怕这样松开，缇希里就会消失不见。

　　等缓口气，她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怀抱，空无一物。

　　摩罗拉呆愣住了，她跪坐在地，长长的银发铺在地面上，浑身沾染怪物的黑色血液和泥土，狼狈不堪。

　　下一秒，她哇哇大哭起来，像是失去珍贵之物的孩子，难以抑制心中的悲伤。

　　“缇希里，呜呜呜，缇希里。”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