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将门嫡女》负雪天南

3、入府 李郎中

　　李郎中回到府中，却听下人说御史大人也已离去。李郎中坐立不安，生怕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一个小小沈将军尚不足为惧，可这位御史大人，却是万万开罪不起的。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唤人：“速去尚书府，就说……”
　　是夜，无风，乌云蔽月，天色沉沉，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不过正好——雨，向来是她的朋友。白日里，她早已派人将李郎中府邸摸了个干净。夜黑风高，正是行事之时。
　　“人多反而危险。飞燕，你在此望风，见机行事，若有不对，即刻撤离。”沈灼低声吩咐罢，翻身落入李府院中，身轻如燕，她循着白日记下的路径，一路摸向书房。
　　夜色沉沉，借着云隙间漏出的几缕月光，她恍惚瞥见书房内有一道人影正在翻找什么。那人身着黑色劲装，以黑布蒙面——竟是有人抢在了她前头。
　　沈灼隐在暗处，凝神观察。那身影莫名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她看着那黑衣人摸向书柜旁的雕龙木首，轻轻一转，竟打开了一处暗格。此人准备得可比她充分多了。不过，既是藏起来的东西，必定见不得光。沈灼对自己的身手向来自信，先找到又如何，大不了抢过来便是。
　　她翻身入窗，与那人缠斗在一处，压低声音道：“没料到还是个练家子。”
　　“没料到竟有人敢从我手中抢东西。”对方武功毫不逊色，与她打得有来有回。
　　这般纠缠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引来旁人，可就麻烦了。
　　偏偏天不遂人愿。沈灼微微后撤，黑衣人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叮叮叮——”是暗铃。
　　沈灼心头一沉：糟糕。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闻声立刻翻身冲出窗外。沈灼也不相让，心念一转：此人既如此熟悉这府中布局，不如跟着他。翻窗而出之际，她顺手将桌上一封未写完的信揣入怀中。
　　“抓贼！快抓贼！”
　　“大人，如今你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奔，匆匆甩开追兵，跑至一处暗巷方才停下。
　　“我竟不知御史大人也有私闯人府邸的癖好。”沈灼压低声音道。从第一眼见到那黑衣人的身形，她便觉得熟悉，方才对方说话时未曾刻意掩饰嗓音，更证实了她的猜想。
　　“那东西是我想要的，大人不如让给我。我自可拿别的什么与大人交换。”沈灼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她对自己的身手极有自信，与她交手，并非明智之选。
　　“可本官也很想要它，恕难从命。”话音未落，宋珏已欺身袭来。沈灼微微一怔，这人怎的如此不听劝。
　　对方招招直取她的面具，沈灼步步格挡，双方你来我往，出手皆是狠辣。忽然，宋珏由攻转守，语带讥诮：“我亦不知小沈将军也同本官有一般癖好。只是这情报探得实在粗疏，连暗铃在何处都不知晓。小将军，未免太过天真。”
　　沈灼目光一凝，疑心对方在诈她，出手愈发凌厉——反正他也躲得过去。
　　“小将军莫不是以为本官在诈你？”宋珏微微一笑，“小将军，你的出手习惯与旁人不同，本官也是习武之人。”
　　话音方落，他再出一招，沈灼只觉面上一凉——面具应声落地。
　　沈灼恍然大悟，竟是将这桩事忘了。可她方才回京，此人怎会知晓她的武功路数？她与宋珏素无交集。
　　她弯腰拾起面具，重新戴好。天边开始飘落细雨——雨会洗去一切痕迹。
　　“宋大人，我方才说的话，依然作数。”
　　“我也说过，这东西我同样需要。”宋珏抬手，将那封信在指间晃了晃，“恕不能割爱，小将军。”
　　雨势渐大。沈灼望着眼前之人，知再多说也无益，转身没入雨幕之中：“大人技高一筹，来日再会。”
　　次日天明，李府遭贼一事不胫而走。不论如何，线索终究是露了出来，而雨也如她所愿，将一切痕迹洗刷干净。
　　“小将军，昨夜那位怎会是御史大人？”飞燕满脸疑惑。
　　沈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你派人盯紧李府，东西丢了，他定然坐不住。”
　　飞燕正要退下，又被沈灼叫住：“再安排人手盯着御史那边。小心些，莫要被发现。”此事确实棘手，她尚不知那位御史大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飞燕应声而去。
　　时雨纷纷，不知落在了谁的心头。沈灼指节轻叩窗沿，心中微微叹息：出师不利。不过倒也不算全无收获——昨夜她临走时揣走的那封信，虽未写尽，却能看出是写给丞相的。信上关于粮草之事只寥寥一笔，更多的，是指向一个地方——润城。她得想个办法去润城才是，只是如今被困京城，什么理由才能走那么远呢？
　　次日清晨，宋珏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小沈将军，接旨罢。”
　　沈灼一度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否则宋珏怎会出现在她的庭院里？她扯了扯嘴角：“宋大人何故而来？”
　　“宋大人有事便请快说。”沈灼听见动静便匆匆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三月的清晨，还是有些凉的。
　　“小沈将军，陛下命你随我一同前往润城。”宋珏抬手，将圣旨抛入她手中，打开一看，正是皇上亲笔，玺印一样不少。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沈灼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微微拱手：“请大人稍候，容我去换身衣裳。”
　　“衣裳我已替小将军备好。”说罢，身旁侍卫扔了一个包袱过来。沈灼打开一看，赫然是套女装。他难道知道自己是女子？
　　宋珏解释道：“怕是忘了跟将军说，此番任务，需要你我扮成夫妻前往。只能委屈一下小将军。”
　　“为何是我？”
　　“谁叫小将军没我高呢。”宋珏看向她。
　　不多时，一女子模样的人从室内款款而出。青色衣裙将沈灼衬得愈发白皙，头上的檀木簪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腰间的步摇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大约还上了妆，眉目浅淡，唇色嫣红。若不是宋珏深知眼前这位便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小将军，怕也要被她骗了过去。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宋大人觉得如何？”
　　“没想到小沈将军扮起女子来，倒也像模像样。”
　　“大人过誉。”沈灼心中冷笑——她本就是女子，有何难处？不过是他眼拙罢了。
　　走出府门，沈灼看见停在门外的马车，微微一怔：“宋大人莫非想与我同乘？”
　　“不然呢？”宋珏转身进了马车，沈灼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宋珏此番请旨要沈灼同行，固然是出于好奇——能改变棋局的棋子，自然要放在身边才放心——但也难免存了几分捉弄的心思。只是不知这人会如何报复回来，他暗暗想着。
　　马车上软枕坐垫，几桌上还有几份点心，与她上次所坐截然不同。上次果然是针对她，沈灼恨恨。不过吃了几块点心，这恨意便消下去了些——这点心当真美味。
　　润城地处偏僻，景色却也是极好的。听闻润城如它名字一般，润物细无声，城中三月正是花繁柳绿之际，想想不免期待了些。
　　不过润城离得远，少说也要好几日的脚程。马车之上，沈灼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缠着宋珏说话，一会儿扯到东街的荷花酥，一会儿扯到西市的阳春面。
　　“大人何故不说话？”沈灼看向他冷冰冰的脸，问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宋珏闭目养神，眼也未抬。
　　沈灼故作伤怀道：“大人说话未免太伤人了些。”
　　宋珏抬眸，看出她眼里的戏谑，不再做声。
　　润城，正值雨季。风飘飘，雨霖铃，芳菲不尽，杨柳青青，润城当真是个好地方。他们到时天色已晚，倦鸟归巢。
　　二人手腕着手，下了马车。若不是广袖之下沈灼暗中将宋珏的手腕勒出了一道红痕，旁人见了，怕真要以为这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
　　他们此行，扮的是城中徐府的远方亲戚，而徐府就是这润城县令的宅邸。这家亲戚远是远了些，但奈何家中在京城也排得上名号，徐县令不免妄图巴结一二。恰闻这亲戚家的一对新婚夫妻要来润城，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侄儿、侄媳，可算盼来了！”来人笑盈盈迎上前，拉着二人的手絮叨不休，想来便是这润城的徐县令。“房间已替你们收拾妥当，有何需要，只管来找我。”
　　“多谢舅舅。”沈灼笑道。
　　“侄媳说这些作甚？”徐县令拍拍她的手背，“都是一家人。”
　　他将二人送至房中，便自去了。房间布置倒是不俗，以檀木为主，颇见清雅。沈灼瞥了一眼房中仅有的一张床，宋珏察觉她的目光，笑吟吟道：“自然是我睡床，小将军自己想法子罢。”
　　沈灼心中暗骂，却无可奈何——谁叫自己如今受制于人呢。
　　不过分开也好，如此她才方便脱身去查探事情。思及此，倒也不那么气了。
　　“那好，我去睡外面的贵妃榻。”说罢转身离去。
　　月光倾斜而下。沈灼悄然起身，刚拉开房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正着。
　　“小将军这是要去何处？”宋珏倚在门边，阴恻恻地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