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共处示范点-晏归处 营业中》爱吃小蛋糕的兔子

2、带猫回家 从宠物诊所

　　从宠物诊所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迟晏把猫再次裹进外套里，一手拎着生文广给的猫粮和研判，一手护着怀里的毛团，快步往回走。雨丝斜打在脸上，凉的人直缩脖子，但怀里的那团是暖的，小小的心脏隔着皮毛和衣服，紧贴着迟晏的胸口跳动着。

　　迟晏住的地方就在咖啡店的楼上，二层的老房子，下面是店面，上面是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了，现在又多了一只猫。

　　推开门换光色的光亮起来，迟晏把东西放下，先把猫安置在沙发上，然后去关窗户，雨声被隔在外面，屋里俺家下来，只剩下暖风机轻微的电流声。

　　猫蹲在沙发正中央，姿势端正得像一尊小雕像，玻璃珠般的眼睛缓慢转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鱼淼在评估环境。
　　客厅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布面沙发，木质茶几，墙角立这一个放满书的架子，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墙，没有任何能看出这个人类过去的东西。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只有一个咖啡杯和一个沥水架，整个空间像是从某个电里直接搬出的样板间一样，整洁、冷淡、缺乏生活痕迹，就像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地，而不是一个家。
　　鱼淼的目光最后落在书架最上面的一层，哪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背对着外面，看不到照片的内容，但鱼淼看见了别的—相框边缘，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妖雾气。
　　妖气，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是妖气。这个人类身上带着妖气。鱼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来了，在刚才的雨里，迟晏抱起他的时候，那双眼睛盯着他看的那几秒，不像是在看看一只普通的猫，而像是在辨认什么。

　　“冷不冷。“迟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人类蹲在沙发前，拿了一条干毛巾，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很慢，像是再给他拒绝的机会。鱼淼没动，于是毛巾裹了上来，带着洗衣液轻淡的气味，迟晏开始擦他身上的雨水，从耳朵尖开始，一路向下，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

　　“你之前住在哪儿？“迟晏一边擦一边问，语气像是和人聊天，”这么好的品种，应该不是流浪猫吧？走丢了，还是……“迟晏停了一下，”还是被丢掉的？“

　　鱼淼耳朵动了动。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迟晏把毛巾翻了一个面，继续擦，”橘猫，从奶奶家抱来的，养了三年，有一天跑出去，再也没回来，我妈说是被人抱走了，我哭了整整一个礼拜。“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就不养了。“迟晏把湿毛巾拿开，又拿了一条干的铺在沙发角落，继续道：“怕再丢，也怕……”他没说完这句话，起身去厨房拿了个浅口盘子，倒了一点生文广给的猫粮，接了碗水，放在沙发边上。

　　鱼淼低头闻了闻，猫粮的牌子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水里没有奇怪的味道。

　　“先凑合吃。”迟晏蹲回沙发前，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手法意外的专业，力道适中，位置精准，刚好是猫最舒服的那个点。

　　鱼淼的脑袋不受控制的昂了起来，该死，这个两脚兽很懂啊。

　　“我明天去买点好的。”迟晏看着猫逐渐眯起来的蓝眼睛，小声说，“你有什么忌口吗？布偶好像容易软便，回头我再查查。”说的好像猫会回答他一样。

　　但鱼淼确实在心里回答了：不要谷物的，鱼肉味优先，罐头要慕斯质地的，不要肉泥，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妖气？

　　迟晏起身去洗漱的时候，鱼淼从沙发上跳下来，无声地落地。他绕着客厅走了一圈，确认了门窗位置，可以躲避的角落，最后停在书架前，仰头看着最上面的那个相框。
　　太远了，看不清，他现在妖力不够，连跳上那个书架都费劲。但他能感觉到，那层武器不是来自照片本身，而是来自照片里某个人，某个和妖精有过深度接触的人类。那种残留的气息很温暖，像是一个拥抱留下的余温。
　　这个人类不是普通人，他能“看见”，虽然可能只是模糊的感知，但确实能看见。
　　鱼淼蹲在书架下面，尾巴慢慢卷住自己的爪子。他想起妖精管理局的规定：未登记的妖精被发现后，如果接触了有“妖视力”的人类，必须主动上报，否则，强制遣返会原籍地，他的原籍地是一个他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应该走的，这个人类太特殊了，留在他身边迟早会被管理局盯上，伤好了就走，最多三天，一天都不能多待。

　　他正在心里给自己列离开计划，忽然听见卧室方向传来轻微的向东，迟晏还没睡。鱼淼无声的走过去，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迟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距离远，看不太清楚内容，但能看出是扫描的老照片，调色泛黄，边缘有折痕。迟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就到手机屏幕自动息屏了，他还坐着没动。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低，被暖风机的响动盖过去大半，但鱼淼的耳朵捕捉到了后半句。
　　“…………到底有没有人等你回家？”
　　鱼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客厅，跳上沙发，把自己蜷紧那条干毛巾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迟晏从卧室出来关客厅灯的时候，看到沙发上的毛团已经睡着了，或者说看起来睡着了。呼吸均匀，尾巴尖轻轻搭在鼻子上，标准的猫咪睡姿。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极轻极轻低碰了碰猫的耳朵尖。
　　郑重的说了一句；“晚安。“

　　灯灭了，黑暗中，一双蓝色的眼睛慢慢睁开。

　　鱼淼盯着天花板，尾巴无声地摆动了一下，这个两脚兽能看见妖气，问一只猫“有没有人等你回家，身上残留着妖精的气息，住在计划没有生活痕迹的房间里，像是随时准备离开一样。

　　鱼淼把鼻子埋进毛巾里，毛巾上有那个两脚兽手上的温度和淡淡的咖啡香。他想起迟晏的心跳声，咚咚咚，在雨夜里，贴着耳朵，像一个锚。
　　“麻烦。”鱼淼在心里说，然后闭上眼睛。

　　睡到半夜，迟晏忽然醒了。没有原因，雨已经停了，房间里很安静，暖风机也不响了，他躺在黑暗里，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然后他看见卧室门口，两团幽幽的蓝光，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两簇极小的冰冷火焰。迟晏应该害怕的，但他没有。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你太爷爷也能看见，他管它们叫‘路过的‘。”

　　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无声地走回了客厅。

　　迟晏重新闭上眼睛，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清晨，鱼淼是被咖啡香气弄醒的，布偶猫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所以当楼下咖啡店的第一炉豆子研磨的时候，他的鼻子就不自觉的抽了抽，然后整个猫从毛巾里弹了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雨早就已经停了，外面传来清脆的鸟叫声，远处还有早班公交车报站的回音。人类的城市在早上不到7点就开始陆续苏醒，嘈杂、匆忙还充满各种气味。

　　鱼淼蹲在沙发上，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此时在哪儿。他被捡了，低头看着身心的干毛巾，又看了看旁边盘子里原封未动的猫粮。昨晚他一口没有，不是不饿，是妖精的尊严不允许他吃来历不明的食物，虽然这个叫迟晏的两脚兽看起来不像坏人，那猫粮闻起来确实挺香的，而且他的肚子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叫了好几回了。

　　尊严什么的先放一放，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跑路，免得被妖管局的人发现。
　　鱼淼从沙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无息，他先去卧室看了下，卧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收拾整齐，非常好，那个人类没在。鱼淼转身回到客厅，开始选择逃跑线路，客厅有两扇窗户，一个对着街道，一个对着后巷。对着后巷的那扇窗口还留有一丝缝隙，可能是昨夜没有关严。
　　鱼淼跳上窗台，伸出爪子推了推，伴随着细微的响动推开了，外面就是空调架，旁边就是排水管道顺着下去就能直达后巷地面，后巷四通八达，天高地广任猫行。
　　鱼淼继续用力，把窗户推到足够一只猫挤出去的宽度，探出半个脑袋，深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油烟味的空气，那就是自由的味道。缩回脑袋，正准备一跃而出时，楼下传来的咖啡香突然变得更加浓郁，那股焦糖味的香气顺着楼梯飘过来，还混合着牛奶的甜和新烤面包的麦香，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精准的捏住了鱼淼的后颈皮。他的胃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比昨晚那几次加起来声音都大。

　　这个两脚兽手艺真不错，鱼淼的爪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保持一爪探出的动作好像是被施法固定住一样，整只猫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脑子里仿佛在吵架，跑现在就跑，趁那个两脚兽正在忙顾不上自己，另一个声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跑不是嘛，而且楼下拿杯咖啡闻起来真的很不错。
　　不是那种工业豆子的焦苦味，是正经单品豆，烘培曲线应该偏浅，酸度不高甜感足，鱼淼在流浪的这段日子里喝过的大多都是快餐店门口被人扔掉的冷咖啡，偶尔碰到半杯拿铁豆能高兴半天。
　　妖精也喜欢小甜水，而且已经好几天没喝过了，鱼淼把伸出去的爪子又缩了回来，就去看一样，喝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