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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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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愤怒陡然褪去了。像来时一样毫无理由。我感到一股熟悉的空虚,如从高处跌落平地。
我像一根绷紧的弦,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来弹我。
我回过头向前走了几步,男主人正在注视着我
漆黑的瞳孔朝着我的位置,我不知道他是否在看着我、看了多久,久到是否看到我拆插座盒的全程。
刀子也许裂开的不是他的皮,就像本该有电线的地方却是层叠的墙纸,我不再猜想男主人的脖子是否也包裹着奇异的内容,那内容不是血肉。
我的后颈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攥紧了刀一动也不动的站着和男主人对视,他似乎只是朝这里看了一眼就回过头继续读报纸。
我呼出一口气,慢慢回退到庄园门口。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已经下起雨来,细碎的雨滴嘀嗒在窗子上。
当我拿着刀冲进雨中时,一道雷将天空劈开,接着簌簌的雨噼里啪啦坠在我身上
我细细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朝着庄园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一条大道疾步走去。
贴在胸前的那片紫色小圆弧的墙纸诉诸它的存在感。
我把手伸进胸前的衣兜,掏出那片墙纸,在雨中细细打量着,什么都没有,雨水只是把它泡皱了些
雨愈发大了起来,天空被雷裂开一道道发光的裂子。
我回过身来,满怀要确定着什么的心思回到了庄园门口。
那扇黑色的大门被雨打湿了,我推开门,温暖的热浪扑向我,大厅的灯仍旧亮着,尽管没有一个人
雨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人声,我认真去听,那声音从头顶左侧更深的阴影中传来。发出的人声,我走近那里的楼梯口,声响大了些
“啊——!”
一声嚎叫
接着是絮絮叨叨的咒骂在耳边萦绕
我数着楼梯的阶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没有迈上楼梯,只是在楼梯口站着,仔细辨别咒骂的内容
起初不是叫,而是一长串被咬碎的句子
“该死的...该死的...蛾子!怎么敢...“光照进来了!谁让光照进来的!剥了它——把光剥了——””
又是幻听吗?
我提起耳朵听,目光停留在在大厅的落地灯插座,握着尖刀,耳边是像幻听的呓语,注意力有些涣散
雨水钻进脖子顺着后颈流下,声音分辨不清,很吵,我越想分辨却越来越迷糊,身体像是魂魄的寄居壳,而灵魂早已被雨水冲散成肉屑,或漂浮在海上、带在浪上、沉在泥里、烂在肚里,总之不能完好归在一起。
雨还在下,我却只想找个地方酣眠。
“萃香先生”高大的身影从门洞冒出来,是蕊蓓蕾,“您的晚餐已经好了。”
我还握着尖刀,我把刀隐于身后
“好的,我知道了,我想问灯是怎么亮起来的?哪里来的光?”
“什么?”
蕊蓓蕾问
“光从哪里来?接线盒里没有电线,只有墙纸。”我没什么表情
“您认为应该有吗?那就是有了。”
蕊蓓蕾的回答仍旧透着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有些无措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话也不想猜测她语言的多重意思,毕竟我已经把坦诚交付给她
我决定做给她看,我把尖刀亮出来,开始拆就近一个落地灯的插座,我拧开四个螺丝,接线盒完完整整的露出来,红蓝线分明而规整的在线盒里盘旋。
我任由沉默在我俩之间蔓延,随后在蕊蓓蕾的注视下先将插座还原。
...是我的问题吗?但我可以从胸前口袋掏出那张紫色墙纸。
我的脸僵在那里,我不知道我看上去什么样子,我的手在拧螺丝,但我感觉不到螺丝的凉意。
“对不起,可能是我有些紧张,我是说,这里有4层层层叠叠的墙纸一个垒着一个”,我手伸到兜里,捏住紫色墙纸,在手心里向她展示,
“你瞧”我说道,“有一个插线盒什么也没有,螺丝卸下只有4层壁纸,但灯还亮着。”
“您还是觉得不对劲吗?”蕊蓓蕾声音温柔
我点点头,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打了个冷颤,把墙纸装进胸前的口袋
“那这可能是我的问题了,幻视什么的”,我诚恳的告诉了蕊蓓蕾这一点,可谓实在的把自己病情症状之一告诉她。
“也许您需要吃一份牛排,或者一段睡眠”,蕊蓓蕾建议,
我耳边的呓语还未消散,我于是又问“你能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蕊蓓蕾问
我没有说话,灵魂好似浮游在我上方注视着下面这一幕,连耳边的呓语都模糊了许多。
我想问她是否听到了什么。但这个念头从脑子走到嘴边时,我听见自己说了句别的什么,我听见我的声音在说“我可以在此留宿一晚吗?”
蕊蓓蕾肯定了这一点,并迈步上了楼梯引领这我,随着脚步迈进,耳边伴随着哀嚎的呓语更大了些
“啊——”
我没有因为这一声哀嚎停下脚步,蕊蓓蕾将我引入一个房间,门是棕色的带着彩色玻璃的房门,房间是以橄榄色和橘色为主,一条熊皮铺在摇椅上,还有些许绿植在各色的瓶子里
耳边的声音骤然大起来,一个温热的东西撞在腰上,然后是声音和疼痛几乎同时到达,我被撞进房间,将我从房间门口撞的踉跄几步到了房间里,尖刀掉在了地上
我还未稳住身形,就见蕊蓓蕾护侧身一步,恰好拦住那东西,
蕊蓓蕾扶着一个女人的手臂,那女人红色的长发将她的脸半隐在头发阴影,女人在嚎叫,那些呓语不是我的幻觉,是从这个女人口中发出的
蕊蓓蕾不失温柔的将女人抓着扶起来,女人这时候也把头抬起来,
我有一瞬失聪般的寂静,
那是怎样一张美丽的脸——那棕的发橙的眼睛烧着汹汹的火种,照得红色的头发也连带着像是被点燃了,苍白地脸上几个雀斑像是密密火星点在上面,上翘的鼻子像是尖牙蹙起来的纹路像是兽嘴龇牙的皮肤褶皱
她还在叫、还在絮叨、她口舌不停,
“这是什么?怎么又来一个?谁把光放进来了!”
我意识到自己不算病入膏肓,至少没有幻听。
“这是女主人丽丝萃”蕊蓓蕾在此刻说出女人的身份,接着扶着女主人往走廊外走,女主人身形很小,在蕊蓓蕾身体的托扶下离开了这个房间
但她并不想如此,离开时指甲划在墙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她比我还要疯,以至于我刚才在蕊蓓蕾处获得的沉默也因为她多了层绮丽的疯狂。
我没有跟着出去看,捡起尖刀放在床头柜,我有些困倦了,女主人的嚎叫穿过门板还在继续,我掏出药吃了两片,药还剩32颗,早上两粒中午两粒晚上两粒
我分辨不出女主人是在唱诗还是抱怨,她总是说光、说蛾子、说男人,哀嚎的曲调像是这些东西惹怒了她
这个房间还有个电话在桌上放着,我拿起电话再次输入玛奇玛和911的号码,还是一样不能拨打出去。
疲倦涌入我身体,
我将打湿的外套脱下,钻到了被子里
女主人丽丝萃的脸在脑中浮现
我只是躺了躺,只是这样,在絮叨的女人声音和外面轰雷声中闭上双眼
入眠。
梦中一道钴蓝色的光、一扇纯白色的门,我在那里徘徊
我最后一丝清醒意识发现,窗外已经天亮了,我醒来了,在那张橘色和橄榄绿色交织的床上,太阳如约盖满了我的全身,走到我眼睛那里时候,我让这束光唤醒了。
我脚趾上下动了动,接着身体拱起,绷这如一张弓,随后倏地瘫软,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