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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聿,谢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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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凌宗主。”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谢聿望向那光亮处,只见那边有数十人站在那,众人穿着不同的宗门服饰。为首的人身穿紫衣,面容端庄肃穆。衣服上是用金针线上绣着的图腾,象征着他在宗门至高无上的地位,更为标志性的便是他的眼眸是紫色的。
这双紫眸曾给他带来至高无上的荣耀,宗门长辈们认为那是天降祥瑞,是修真届的天降紫微星,对其寄予厚望,对其更加严格的教导抚育。奈何紫眸本人甘愿当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跟谢聿臭味相投。每日招猫逗狗,流连靡靡之地,不干正事。
这是谢聿醒来后碰见的第二个故人。
谢聿见过凌渭被长老鞭笞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也见过因为好奇第一次踏入凡间烟花柳巷被花魁之举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在这张熟悉的脸上看到如此肃穆的神色。
周围的人看到凌渭宛若看到了救星,不禁喜极而泣,纷纷感谢苍天有眼。
“诸位,魔族肆虐,意指陵兰大比。今日之祸,皆因我沧澜宗而起,累得诸位受此牵连,更有英雄豪杰殒身当场。凌某愧疚难安,在此我以沧澜宗宗主身份立誓,半月为期,沧澜宗定会荡平祸端,还各宗一个公道,以慰亡者在天之灵,若有违此誓。凌某定会卸去宗主身份,甘受天下同道之弃。”
凌渭声音早已不复少年时的清冽之音,变得低沉雄厚。凌渭曾经不止一次跟谢聿吐槽过,那些宗门长老们不仅发型是一致的,连声音话术都像是批发来的。
“那些老头罗里吧嗦的,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得七拐八弯的,还要明里暗里夸自己一顿,搞得好像离了他们明天的太阳就升不起来似的。”
少年凌渭不喜欢听的话,在场的其他人都很是受用,生逢乱世,一个能够主事的人比一个能干的人更加重要。
“凌宗主这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我们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吗?大家的敌人只有魔族,如今魔族猖狂,还须倚赖凌宗主这般能人志士。”
凌渭作揖,“凌某定当不负今日之信任,诸位,请。”随后利用配剑将阵法劈开,吩咐底下随从将众人有序带离。
谢聿作为一名小喽啰自然没办法跟凌渭有所接触,便跟随着人流离开这个鬼地方。正当他准备踏出去的时候,袖子那里感受到了一股拉力,谢聿回头一看,发现正是之前萍水相逢的天元宗弟子,陈应。
这小弟子一如既往的聒噪,甚至因为看到他激动得更加聒噪,“言兄,我居然还能看见你,你真是走大运了,按言兄这不值得一提的修为来说,本来应该是最快殒命在这古怪的阵法里的。言兄你的运气真好,不仅没有殒命在此,还真好碰到凌宗主出关,凌宗主早已步入化神期,这阵法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而且,凌宗主与我宗素有渊源。”
说完鬼鬼祟祟瞄了瞄四周,凑近谢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凌宗主少时师承我宗,跟现在的大魔头陆棽是同窗。”
谢聿:“……”别的不说,按谢聿跟凌渭的逃课次数占比,这同窗也只剩个名头。
“而且,”陈应的声音变得更小声,“凌宗主跟我宗寒枝长老首徒谢无酒是至交好友。言兄可能没听过谢无酒,实不相瞒我也未曾见过,但是听说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性子乖张,知名纨绔,整日只知寻欢作乐,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荒唐的是他及冠那日,不知道此前去流连哪个花街柳巷搞得满身酒气,听说那日他师尊寒枝长老被气得甩袖而去。”
“寒枝长老一生光明磊落,偏偏收了这么一个弟子,被连累的晚节不保。”陈应煞有其事得摇了摇头。
“扯远了,说回谢无酒。据说他当时对此毫不在意,轻蔑地在殿内扫了两眼,发现这场冠礼竟连半盏酒都没摆,随口给自己定了 “无酒” 二字,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便走,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陈应长叹了一口气,“实在是荒唐!”
谢聿:“……”
当时没什么大感觉,怎么被人提起来就这么羞耻。
谢聿听到一声轻笑,扭头一看正是陆棽。陈应不知道,但是陆棽可是切切实实知道谢聿就是谢无酒本酒。
喝酒误事!!!
这酒是和凌渭王崖一起喝的,这及冠礼是他们仨一起闹的,怎么现在传来传去变成他一个人干的了?
陈应:“凌宗主少时行事也颇为荒唐。”
是的,甚至比我更荒唐,在百花楼一掷千金的是他不是我。
陈应:“但是凌宗主浪子回头,在危难时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从此再也没有寻欢作乐,反观是那谢无酒从此了无音讯。说起来那谢无酒也是天纵奇才,若心思能放在正道上,现如今的成就绝对不会比凌宗主低。”
谢聿一愣,没了刚才插科打诨的羞赧,三言两语叉开了话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总归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也是,只是可惜那个时代的人百花齐放,出了好几个正如凌宗主那般天赋异禀的人物,但是用在正途上的却没几个,堕魔的堕魔,荒废的荒废。要是他们当年能像凌宗主这般,大家齐心协力,这修真届哪能是现在这般惨淡光景?”
谢聿沉默,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名门正派们从内里就烂了,现如今这惨淡光景,魔族肆虐是一方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蛀虫同样也是根源。
但那又如何?人人皆视他们为修真届救星,多的是虔诚信徒愿意为他们献出生命来供养蛀虫们光鲜亮丽的高修为。
“言兄,凌宗主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天元宗的礼仪课是最有严苛的,陈应一拍脑袋,羞恼道:“这两日状况频出,都没上凌宗主那拜访,实在是失礼。有违长老们的教导。”
谢聿知道他在说什么,天元宗最爱墨守成规,其中礼仪课可是重中之重,那些老头就喜欢把礼仪跟宗门门面挂钩,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那群老头甚至会拿戒尺去量作揖的角度以及微笑的弧度,简直是有毛病。
“放心吧,凌渭最爱逃的就是你们天元宗的礼仪课,他自己都没学明白你们这些弯弯绕绕,不会放在心上的。”
“欸,你怎么能直呼凌宗主大名,而且你怎么知道凌宗主爱逃礼仪课。”谢聿对凌渭的熟稔让陈应很是困惑。
“有酒!”
他就知道。
凌渭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应看着近在咫尺的偶像激动地快要昏厥过去,大脑早已停止了思考,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现下这诡异场面。
凌宗主脸上早已不复刚才的肃穆神色,瞧着像是欣喜若狂,紫眸更是平添了几分妖异,倒是能瞧见传闻中鸡飞狗跳的少年时代。而他主动打招呼的对象,正是陈应在路途中救助并结识的言寸。
凌渭揽过谢聿的肩膀,大力一拍道:‘有酒,你是什么醒的?我怎么没听到相关消息?”
谢聿现在这残破身子一骨,差点被他一掌拍散,平复了好一会才看了一眼身后,发现陆棽早已不见踪影心下松了一口气,大魔头和正道大宗主对上免不了一场恶战。
“再叫我一句有酒,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谢聿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谢聿平生有两恨,一恨是年少无知,酒意上头给自己取了“无酒”因而被凌渭这厮调侃至今,二恨就是没有毒哑凌渭的嘴巴。
凌渭反问道:“那你打算让我叫啥,谢无酒啊?”
哐当一声。
陈应的佩剑掉到了地上。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话都说得不太利索:“谢、谢、谢”
谢聿:“不客气。”
可惜陈应没接上谢聿的幽默,迅速滑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冲撞了长老,晚辈陈应任凭长老惩戒,绝无二话!”
“惩戒个屁,你说的不都是实话吗?”显然刚才陈应压低声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凌渭作为化神期修士,没有什么声响能逃过他的耳朵。
陈应没想到刚才那番话还被凌渭听到了,更加羞愧难当,两股战战。
谢聿也无意为难一个小辈,丢下一句“无事”,跟着凌渭走了。
……
沧澜宗内。
凌渭给谢聿斟了一壶酒,“来,你尝尝,我私藏的,绝对是好酒。”随后哀哀戚戚道:“有酒啊,你可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在你不在的日子里我都过着些什么日子。”
谢聿咂摸了下,酒香醇厚,确实是好酒,多品了几口。笑道:“什么日子?振臂一呼天下应的日子?”刚才凌宗主的威风样子谢聿可都看到了。
凌渭:“你就别笑话我了,你也知道我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句子了,我背下来有多痛苦你都不知道。”
谢聿想起上学时凌渭背招式总是张冠李戴,但是在用法时有些招式的原理相悖,导致凌渭好几次险些走火入魔。
谢聿刚想嘲笑一番凌渭,却见凌渭虽然嘴里在说着少时的俏皮话,但神色依旧是端正肃穆,笑意未达眼底。
很怪异。
谢聿止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两人一时无言。
何时有过这般情况,少时的两人可是比山中的麻雀还要吵闹。
百年光阴,没有什么人是一尘不变的。
正当凌渭想着说些什么话,驱散两人的拘谨时,凌渭转了转酒杯,捏了个诀屏蔽了四周向谢聿问道:“陆棽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谢聿:“在路上听陈应讲了些许,说陆棽突然堕魔性情大变,灭门屠村,为祸四方。”谢聿没把陆棽也混入天元宗的事情说出去,一是他对当下的时局不清无法得出准确的判断,二是在阵法时陆棽曾提到岁刃早已跟他切断了联系,而就在凌渭破除阵法后,岁刃却被沧澜宗的人带走了。
凌渭道:“嗯,大体是对的,但是就陆棽堕魔这个节点,外边传了不少版本。具体是为什么堕魔我也不太清楚,估计只有你们天元宗的部分人知道了。但我之前查到是他堕魔后有一段时间自己也无法接受,压抑自己的修为避免进一步魔化。随后就消失了一阵子,谁也不清楚他去哪了。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完全魔化。”
这倒是符合当年世人口中的陆棽,天之骄子怎能允许自己行差踏错,怎会那么平静接受自己堕魔。
“不过此前我跟入魔后的他接触过几次,我发现传闻中说他性情大变估计与事实不符。你还记得之前陆棽是什么性子吗?”
谢聿想了想,回忆道:“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烂好人,觉得万物有灵,平时施法都格外注意那些花花草草怕误伤了它们。”
凌渭:“是的,我之前有一次奉命去剿灭在凡间肆虐的魔族,那时陆棽也在,他在我此前一步料理了那些魔族。”
“还有一次我见到他在用魔气治疗一只濒死的大黄狗。”
谢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