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接着上课吧 生地会考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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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地会考将近，老师已经不讲课了。每节课就是拿着练习册做题、讲题，这节课也不例外。
老师布置好这节课要完成的内容，就让同学们开始了，她顺着教室和过道来回巡视，以备有同学想问题。
x习惯写完要求的部分之后接着往后写，所以老师布置的这部分她很早就做过了。
她把练习册往后翻，发出的哗啦啦声引起了h的注意：“你怎么写这么快？”
x嘿嘿一笑：“厉害吧。”
h不语，只是笔下的动作快了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讨论的声音引起了x的注意。
x大概听明白了，是h在问老师关于胡萝卜素和维生素A的问题。老师说：“这题超纲了，不用太在意，考试不会考的。”
题目是“哪种维生素是由胡萝卜素转化而来的”。
她停下笔，把练习册往前翻回那道题。那道题她打了勾，做对了。但她对这道题毫无印象——做对的题，她向来记不住，当时应该直接选了A，她记得这个知识点在书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不和老师说吗？] X记得自己当年好像是炫耀一般地说出这题没超纲，但眼前的x显然在紧张。
“老师，这题没超纲。”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h和老师之间的讨论，然后把书递过去，指尖在页边微微发颤。
h看了一眼，但她没接话，开始翻自己的书。
老师接过书，目光透过镜片，落在x颤抖的指尖点着的地方，x缩回手。
“哦，对，”老师推了推眼镜，“这里确实写了。胡萝卜素在体内可以转化为维生素A。这个知识点比较偏，一般考试不会考这么细。”
她拿着x的书回到讲台上，对着全班把那一段念了一遍：“大家注意一下，综合复习一里有道题……在书上把这个方框标一下。”
h这才翻到那一页，低头划线。x没有抬头，而是假装继续赶进度。
X想，这就是她记了很多年的那一幕。
她最喜欢的老师，她最喜欢的科目，和她最高兴的时候。
老师叫赵琰，她还特意去查过琰字，是美玉的意思，再适合老师不过了。老师现在教她生物，初三的时候会教她化学；她喜欢穿那条白底绿花的碎花裙，也常穿这条白底黑纹的，总搭配那双透明带子的平底凉鞋；马尾辫、红框眼镜，靠近时能闻到洗发水的香气，班上的同学们总喜欢围着她问问题。
她喜欢老师明亮且充满智慧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会让她生出很多很多的勇气；她喜欢听老师快乐地说着她们班又进步了，喜欢听她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们，理科是非常好玩的……她是因为爱上了老师才喜欢生物，还是因为先爱上生物才喜欢老师呢？这个问题好像也不重要了。
下课后，x难得没有恋恋不舍地把练习册塞回抽屉，争分夺秒地开始赶作业，而是对着老师还回来的书傻笑。直到h和w拿着音乐书起身并且喊她，她才想起接下来是音乐课，笑容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消散。她如梦初醒地一只手抓起书，顺手揣一支笔进兜里，拎起水壶，小跑跟上她们。
下一节是音乐课。
X对音乐课没什么印象，她只记得初中的音乐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总是有一股说不清的潮湿味道。
x的音乐书里夹着一张写到一半的数学卷子，看起来就像只带了一本课本。
音乐教室的座位是固定的，尽管根本没有座位，而是坐在阶梯上。x坐在第二排靠窗，左边是墙，右边是w。w的课本底下也压着东西——一本英语练习册。
“上课。”
“起立。”
全班稀稀拉拉地站起来。
“老师好——”
“坐下。”
韩老师站在前方，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浅色休闲裤，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他清了清嗓子，捋了捋额前发亮的卷发，没有翻开课本，而是靠在钢琴边上，开始说话。
“我跟你们说啊，我以前带那个班……有个同学初中毕业后没拿到毕业证，还回来找我帮忙……有个同学最后考上了清北……”
x翻开音乐课本，低着头，开始做数学卷子。
韩老师坐下了，讲他当年怎么当班主任的，怎么把一个差班带成年级第一。他讲得唾沫横飞，声音忽大忽小，讲到兴头上还会拍一拍手。
x的笔没停过。w也在写英语，笔速很快。
X听着韩老师吹牛，觉得有点好笑。
[你知不知道，他当的就是老哥的班主任，妈妈特别不喜欢他，说要不是老哥当时的班主任生孩子，怎么会让他替那几个月。]
x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X环顾了一下教室。大部分人的状态和x差不多——低着头，要么手里有笔，要么课本底下压着其它东西，少数几个人在发呆，没有一个人在听音乐课。
“——所以我说啊，当班主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责任心。你们现在的班主任，我跟你们说，她刚来，还很稚嫩……”
韩老师讲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意识到下面没人理他。他停下来，扫了一眼教室。
“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抬头。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
有人慢慢抬起头。
韩老师从钢琴凳上起身，走到第一排，低头看了一眼。第一排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把一本数学练习册往课本底下塞，动作太大，课本滑到了地上，“啪”的一声。
韩老师弯腰捡起课本，又捡起那本数学练习册，翻了翻。
“数学？”他把练习册扔回地面，“我的课你写数学？”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韩老师走到钢琴旁，把课本拿下来，合上琴盖，声音冷下来：“那这节课当自习课好了。上什么音乐，反正也没人听。”
他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出了教室。
门没有关。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慢慢有人开始说话，像进了菜市场。
x没有抬头，她继续写数学，w也继续写英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X注意到，x的笔速变快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h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她去哪？] X问。
[大概是去找班主任了。]
h是班长。
又过了几分钟，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班主任付老师先进来，后面跟着老邓和韩老师，h在最后，她一进教室就连忙跑着坐回w旁。
热闹的教室变得鸦雀无声。
付老师走到中央：“都把作业收起来。”
有人磨磨蹭蹭地把练习册放到脚边。
“我说收起来。”老邓低沉的声音响起。
全班终于把手上腿上清空了，只剩下整齐的音乐课本。
老邓转过身，对着韩老师，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得见：“韩老师，不好意思，以后数学作业下了您的课再发。”
韩老师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勉强之间，他没说话。
付老师转向全班：“以后音乐课就是音乐课，作业下了课再写。听到没有？”
“听到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大声点。”
“听到了！”
班主任点了点头，看了韩老师一眼，然后和老邓一起走出教室。
韩老师重新在钢琴凳坐下，他翻开课本，说：“翻到第15页，我们讲这首曲子。”
x翻开课本，但她没有看，她看着窗外。
走廊对面的教学楼，初三的教室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X感觉到x的不耐烦，不是那种暴烈的想要宣泄的愤怒，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从来不讲课，每次都在讲他以前的事。]
[所以你写作业具有正当性。]
x没有回答。
X想了想，大概明白了。x其实没那么想写作业，她觉得音乐课就应该是音乐课，而不是听一个中年男人吹牛浪费时间。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只能写作业，而现在作业也不让写了。
[你可以惹他生气。] X说。
x愣了。
[真的，你下次他吹牛的时候直接问他‘老师，这跟音乐有关系吗’，他肯定发火。发完火可能就不上课了，以后每节课都自习，你想写什么写什么。或者你被他赶出去，就可以回班上想干什么干什么。]
x的笔尖在课本上点了一下。
X感觉到她在认真想这个提议。
[班主任会骂我，会叫家长。]
[骂就骂，叫就叫呗，能怎么着？]
[妈妈会骂我。]
[她不会骂你的，顶多让你向他道歉，然后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但确实会比骂你更让你难受。]
x沉默了，她的手指在笔杆上摩挲。
X知道她在幻想那个场景——站起来，开口，韩老师暴怒，摔门而去，全班鼓掌。
但她也知道x不会这么做。
因为x已经在想后果了。被叫家长，妈妈从商场请假赶来学校，回家路上不说话，到家关上门，然后是一整个晚上的沉默和“今天请假了要扣工资”。
x把笔重新握好，继续看窗外。
[我不敢。] 她说。
X没再说话。她想起自己大二的时候翘课、顶撞老师、自己道歉，从来没有家长的痕迹在其中。她觉得师生之间是平等的，老师也不再需要叫来家长作为和学生沟通的桥梁，她理解小孩怕老师，但现在看着x，她突然意识到x的不敢不是胆小，是她还有东西要保护——妈妈对她的期望、她自己的好学生身份、那个成绩好、人缘好、不惹事的形象。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标了几个符号的简谱上。
下课铃响了，韩老师喊完下课匆匆离去。
x站起来，把课本和卷子整理好。w伸了个懒腰，说：“他是不是有病？”
“他一直这样，”h从旁边转过来，皱着眉头，“以后真的不能写作业了？”
“那不然呢？”p也凑过来，“总不能每节课都让小付和老邓来救场吧。”
p眼睛一转，戳了戳h：“你去跟他提意见。”
“我？你去你去，你是数学课代表。”h挑眉瞪眼，用头也不回的姿态表明决心。
“我数学课代表又不是音乐课代表，凭什么我去，你还是班长呢。”
“……”
几个人向着操场边走边争论起来，谁也没有真的想出办法。
四月已经热得不行，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橡胶味。初三的学长们或跑圈或冲刺，穿着红色的短袖短裤，跑得满头大汗。
x、w、h三个人在篮球场边找了一块阴凉地，开始打羽毛球。
w发球，球飘得高高的。x跳起来扣了一下，没扣准，球歪歪地飞到h那边。
“你这技术不行啊。”w笑她。
“你发那么高我怎么扣。”x捡起球，重新发了一个低的。
h接住了，打回来。三个人一边打一边说话。
“初三是不是也得跑圈啊？”h问。
“还用说，”w说，“你看他们穿的那个短裤，好短，刚盖住大腿根吧。”
“那我们也得穿那种？”
“应该吧，我不想穿啊啊啊。”
x把球打过去，说：“到时候可能就没有时间打羽毛球了。”
“应该没了吧。”h说，“体育课估计都在练中考项目。”
“那现在多打一会儿。”w说。
x又扣了一个球，这次扣中了。球砸在地上，w没接住。
“漂亮。”x自己说了一句，然后跑去捡球。
X看着她们。三个人在树荫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的肩膀上。
她想，x现在还不知道，初三确实没时间打球了，高中更没有。大学有，但不想打了。
哨声忽然响了，三个女孩朝集合点跑去。
体育课结束后，x去器材室还球拍，然后去洗手，水龙头里的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下午。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回走。
[体育课挺好的。] X说。
x嗯了一声。
[比音乐课好。]
x笑了一下。
走回教室的路上，x看到了韩老师。他拎着水杯，从教学楼另一头走过来，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到x。
x绕过他，走快了几步。
X感觉到x的脚步变轻了。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
下周还有音乐课,但那是下周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接着上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