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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爷不服! 竹林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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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晚风簌簌起落,时煜蛰伏在密林阴影,自那日赌气离去后,便寸步不离跟着君湛。他依旧一遍遍在心底固化自己的目的,他不是留恋,不是不舍,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数日相伴尽数被对方轻描淡写、彻底遗忘,不甘心自己放下身段照料陪伴,到头来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他尾随左右、隐匿旁观,自始至终,只为静静等候这位失忆的凡人屡屡受挫、难堪吃瘪,攒尽所有琐碎把柄,待来日天界重逢,好好恶心羞辱这位宿敌。仅此而已。
一路无声相随,君湛拖着被马车撞伤的肩背,提着缺斤少两的粮袋,沉默走回山间竹屋。暮色漫过山野,灯火次第亮起,君湛简单处理了手肘的擦伤,便安静坐在榻边,仿佛白日里的冲撞与欺瞒,都不过是凡尘中不值一提的细碎尘埃。时煜隐在窗外阴影,目光沉沉锁住那道单薄身影,心底依旧是那套强硬的说辞:他过得如何,伤得轻重,全与自己无关。
可他终究没有离开,依旧守在原地,像一道挥之不去的暗影,固执又别扭地耗在这片山林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薄雾缠绕着竹屋,空气里带着草木清润的气息。时煜如往常一般隐匿在窗下,准备继续冷眼旁观君湛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却不料屋内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呜咽声,细微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他心头微顿,下意识敛尽气息,凝神朝内望去。
只见君湛侧身坐在桌前,小心翼翼从怀中抱出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那小灵宠通体雪白,毛发软绒蓬松,圆溜溜的眼珠漆黑透亮,身形不过巴掌大小,怯生生缩在君湛掌心,微微发抖,一副从未见过生人、胆小又温顺的模样。君湛垂着眼,指尖极轻极柔地顺着它背上的软毛,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平日里淡漠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头凑近那团小毛球,声音温温软软,带着难得的柔和:“看你孤零零的,以后便跟着我吧。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福宝,好不好?”
小灵宠似是真的听懂了,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声细软乖巧的哼唧,依赖地往他掌心缩了缩。
暗处的时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莫名一堵,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了一下,闷涩又烦躁。下一瞬,他立刻在心底疯狂自我洗脑,语气强硬又偏执,仿佛要以此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养宠物又如何?就算他天天抱着、哄着、疼着这小东西,日日与它相伴,我也半点不在意!!!我本就不在乎他身边是否有人陪伴,不在乎他把温柔分给谁,我留在这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看他吃瘪,为了日后重逢狠狠羞辱他,与其他任何事都毫无关系。
可嘴上越是强硬,心底的别扭便越是不受控制。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抬起身形,悄无声息探出一缕微弱魔气,右手缓缓抬起,对着那团缩在君湛掌心的小毛球虚虚一握,作势便要狠狠挥过去吓唬它。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恶意,又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更不愿触碰的嫉妒。他明明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插手、不能在意,可身体的反应却远比心思更诚实。
被那道阴冷魔气瞬间锁定的福宝浑身毛发瞬间炸起, tiny身子僵得像一块小石头,圆溜溜的黑眼珠里瞬间盛满惊恐, tiny心脏砰砰狂跳,在心底疯狂尖叫求救:SOS!救命!有超级可怕的魔头要揍我!谁来救救我!它缩在君湛掌心,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生怕稍稍动弹,便会引来窗外那道恐怖气息的狠厉下手。
屋内的君湛对此毫无察觉,只当福宝是初到陌生之地过于怕生,当即放缓声音,轻轻拍了拍它的脊背安抚,语气认真又温柔:“别怕,有我在,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从今往后,我们两个就相依为命啦。”
一句轻描淡写的“相依为命”,轻飘飘落进时煜耳中,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他心头,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憋屈、不甘与不服。
时煜当场在心底炸毛,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周身气息都跟着沉戾几分:相依为命?合着在他眼里,我就不算什么是吗?我一路跟着他、守着他、暗中护着他,到头来,他居然要和一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灵宠相依为命?
他顿了顿,又在心底闷闷地、极不情愿地补了一句:行吧,我确实不是人,是纵横万古的魔尊,本就不算凡俗之人,也从未想过融入他的凡尘生活。
可那又怎样!
不行!小爷绝对不服!
我凭什么要比不过一只破宠物?我陪在他身边的时日不比这东西短,我为他暗中兜底,在马车袭来时偏开车轮,在他即将摔倒时稳住气息,到头来,竟连一只刚出现的灵宠都比不上?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时煜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捏得发白作响,周身阴气阵阵,周遭的竹叶都被震得簌簌发抖。他明明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不要插手,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乱了心绪,更不要暴露自己的存在。可看着君湛对福宝温柔备至,看着一人一宠相互依偎、岁月静好的模样,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嫉妒,控制不住地恼火,控制不住地陷入一种幼稚又拧巴的较劲之中。
他守在暗处,冷眼旁观了那么久,看着他被车撞、被人坑、被市井磋磨,都未曾这般失控过。可如今,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灵宠,竟让他心底的别扭与不甘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隐忍的界限,恨不得立刻现身,把那团碍眼的小毛球拎走。
他沉着脸,在心底反复横跳,一遍遍强行说服自己: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我只是不爽,非常不爽,极其不爽。不爽他轻易遗忘自己,不爽他对一只宠物温柔如斯,不爽自己居然连个灵宠都比不上。
街巷的风还在吹,竹屋的灯还亮着。屋内一人一宠相互陪伴,安稳又温暖;窗外暗影沉沉,魔尊独自较劲,满心别扭,醋意翻涌却死不承认。他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有半分心软,不肯承认自己早已在意,只把所有异样都归结为不甘心、不服气,归结为对宿敌的捉弄与算计。
这场始于宿敌恩怨、陷于幼稚赌气、终于口是心非的纠缠,非但没有随着时日消散,反而因为一只突然出现的小灵宠,变得愈发浓烈,愈发难解难分。
时煜隐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那团雪白的小毛球,眼底满是不服输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