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神魔，一世君煜》天线被短路宝宝

4、夜抱妄言，别后空庭（续） 竹林晚

　　竹林晚风簌簌起落，时煜蛰伏在密林阴影，自那日赌气离去后，便寸步不离跟着君湛。

　　他依旧一遍遍在心底固化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留恋，不是不舍。
　　只因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数日相伴尽数被对方轻描淡写、彻底遗忘。他尾随左右、隐匿旁观，自始至终，只为静静等候这位失忆的凡人屡屡受挫、难堪吃瘪，攒尽所有琐碎把柄，待来日天界重逢，好好恶心羞辱这位宿敌。

　　仅此而已。

　　几日后山中草药耗尽，君湛整理好竹篮，独自下山去往烟火喧嚣的小镇。

　　时煜敛尽一身魔气，化作无形暗影，不远不近缀在他身后半步。
　　他全程跟着，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单薄素白的身影上，眼底凉薄，静待他撞入凡尘疾苦。

　　街市车马奔腾，人流杂乱拥挤。君湛目不能视，指尖贴着斑驳墙壁，步履缓慢谨慎，全然不知身后始终吊着一道阴鸷偏执的视线。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身侧炸开，车夫肆意疾驰，毫不避让路人，木制马车裹挟劲风直冲过来。

　　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响起。

　　坚硬的车辕狠狠撞在君湛单薄的肩背，他身形骤然失衡，整个人直直往前踉跄，重重摔砸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竹篮脱手滚落，晒干的草药四散纷飞，沾染满地尘土，肩骨传来刺骨钝痛，手肘蹭破细密血珠。

　　车夫掀开车帘，张口便是粗鲁怒骂，街边路人纷纷驻足围观，窃窃嘲讽，无一人伸手帮扶。

　　全程尾随、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时煜，隐在街角阴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冷白。

　　心底毫无半分怜悯，只剩阴恻恻的赌气与漠然：
　　正好。干脆被这车撞死最好。
　　他是死是活，摔伤还是殒命，从头到尾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过是跟着看热闹，看他没人庇护、处处碰壁罢了。

　　他眼底戾气翻涌，冷眼看着地上的人。

　　可就在车轮即将二次碾落、擦伤他小腿的瞬间，时煜下颌猛地绷紧。他分毫未动，无人察觉之际，一缕极淡极轻的魔气悄然扫开车轮，堪堪避开致命伤势。

　　做完这一切，他心底愈发烦躁别扭。

　　烦。
　　真是烦透了。

　　他刻意告诉自己，这不是心软。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他就这么轻易重伤离场。
　　他还没看够他窘迫吃瘪，还没攒够足够的把柄，君湛绝不能在这里出事。

　　石板之上，君湛对此一无所知。他沉默垂眸，安静撑着地面起身，默默拍落衣上尘土，弯腰一株株捡拾污损的草药。肩背酸痛刺骨，伤口隐隐作痛，他却神色平和，不起半点怨怼，收拾妥当后，依旧稳稳向前行走。

　　看着他这般无波无澜、隐忍淡然的模样，时煜心底的闷气更重。
　　摔了也不痛，被欺也不恼，无趣至极。

　　他压下满腹郁结，继续无声尾随。

　　待逛至街边杂货铺，君湛停下脚步，轻声购置日常所需的米面盐粮。

　　开店的掌柜眼神势利，瞥见他目盲独居、无人相伴，当即起了欺瞒的心思。称量时刻意压低秤杆，米面混入细沙，售卖的食盐潮湿结块，实打实克扣了近乎一半的分量，面上却堆着虚伪和善的笑意。

　　君湛分辨不出秤数与杂质，听不出商贩暗藏的算计，坦然付了足额银钱，提着轻飘飘的粮袋，转身准备离去。

　　阴影中的时煜将这拙劣的欺诈手段尽收眼底，眼底覆满寒凉。

　　他死死盯着那掌柜贪婪窃喜的嘴脸，心底冷冷嗤笑：
　　买东西被坑被诈，都是他自己的事。
　　被骗也罢，吃亏也罢，都是他自找的。
　　和我半分干系都无，我只是跟着看看热闹，看他到底能笨拙到什么地步。

　　他指尖微痒，下意识便想出手惩戒这势利商贩。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管。
　　绝不插手。

　　他就是要看着君湛受尽市井磋磨，看着他屡屡吃亏、笨拙窘迫。
　　唯有如此，他日神识归位，想起自己凡尘里无人庇护、屡屡受欺，又想起那段时日唯一陪在他身边、却被他随手遗忘、随意轻慢的宿敌，才会愈发膈应难堪。

　　这才是他尾随至今的意义。

　　全程冷眼，全程旁观，全程尾随。

　　君湛不知身后阴影缠身，不知自己每一次磕碰、每一次吃亏、每一次窘迫，都被他万古死敌尽收眼底。

　　一人坦然接纳所有凡尘琐碎的窘迫与磋磨，安静前行。
　　一人隐匿暗处，步步紧随，满心别扭、嘴硬偏执，冷眼等候着宿敌往后的难堪与懊恼。

　　街巷风声嘈杂，人间烟火浮沉。
　　纠葛未断，恩怨未消。
　　这场单方面的尾随旁观，远远没有结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