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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学 晏南尘,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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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殿。
“白叔,殿下这招可真高啊。”温简咬着包子,佩服又得意。
白非难得笑了笑:“是啊。”
他早就打探好了太学具体位置,原想亲自送殿下去,但殿下拒绝了,说,虽得了陛下之意,但孤身前去难免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和长乐公主一起,皇子们见到了必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发难。
温简:“不过殿下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去等福宁宫门口等着了,待会儿肯定饿坏了。咱们中午多做点好吃的,等殿下回来饱餐一顿。”
白非点头:“嗯。”
......
太学内是不许带宫人伺候的,因此,将两人送至太学殿前,绿碧把东西递交给洛遥知后就离开了。
殿宇恢弘庄严,没有过多修饰,朱红柱上刻满经诗,文气凛然。洛遥知小脸肃穆,怀着崇敬的心情踏入正殿。
他们到的早,其他皇子还没来。
洛遥知是打算好好听课的,但也不想太引人注目,没坐第一排,随便捡了张靠前的桌子坐下。
等她摆放好书本用具,一扭头,发现晏南尘窝在最角落里,正准备把箱笼搁下。
离她这么远?那不能行。
洛遥知抬手示意:“晏南尘,坐我旁边。”
晏南尘手一顿,道:“谢殿下好意,但南尘觉得此处很好。”
“你是我的伴读,必须坐我身边,”洛遥知一字一顿道,“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果然,还是这招好用。晏南尘垂下头,抱起箱笼,乖乖走到她手指的靠窗位置,坐下。
洛遥知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油纸包和水囊,顺便提醒他道:“你也快吃吧。”
说着,咬了一口。
雪白暄软的面皮,内里淌着桂花蜜,甜度适中,清香满溢。
实在太好吃了!洛遥知一口气吃了两个,稍微有点噎,打开水囊,灌了口牛乳顺顺,别提有多美了。
一到学堂这种地方,生怕“老师”会来,她习惯性吃得快,将手里的油纸团起扔到篓子里时,晏南尘还在细嚼慢咽地吃第一个。
闲着也是闲着,洛遥知托腮,观赏“吃播”。
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看晏南尘吃东西。
他端坐于案,慢条斯理,动作极其优雅,包子都被他吃出一种风雅的艺术来。
似乎是已经习惯,晏南尘没有露出丝毫窘态,顶着她直勾勾的视线,从容不迫地用完了早膳。
无法,没节目看了。
洛遥知打开本书册,决定预习一下。
字是繁体字,基本能看懂。
仔细查看内容,呀,这不就是《论语》?
又翻一本,好家伙,《礼记》。
好歹文科专业出身,这些书她多多少少读过一些,心里有了点底。
还不等她去翻剩下的几本,有人进来了。
来人白衣玉带,眉目端雅秀气,虽面带稚色,但气质沉静,书香气很浓。
看到她时,他好像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朝她点点头:“皇妹。”
洛遥知大胆猜测:“三皇兄。”
对方略一点头,在第一排坐下,仿佛晏南尘不存在似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洛遥知晓得自己赌对了,暗暗舒了口气。
这位就是三皇子,洛清。
洛清酷爱读书,性情冷淡,对原主算是“敬而远之”,两人并不亲近,但也没有交恶。
如此就是最好,洛遥知想,免得她还得费尽心思去打交道。
其后皇子和伴读们也都陆陆续续到齐了,见到洛遥知俱是微微一惊,随后客气地打了招呼或行礼。
大部分洛遥知都是装高冷、不耐烦糊弄过去,少数如她的“知己”大皇子、五皇子,就得好好交涉一番。
“你,坐后边去。”五皇子洛钧昂着头,对晏南尘倨傲道。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竟敢坐在皇妹身边,那向来是他和大皇兄的位置好不好。
不料原本逆来顺受的晏南尘竟垂眸端坐,没动。
“诶......你!”
不等他发作,洛遥知抬脸道:“我命他坐这儿的,谁也不许赶他走。否则,就是跟本宫作对。”
她刻意提高声量,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晏南尘,她罩的。
别说,当老大的滋味挺爽的。洛遥知忍住笑,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洛钧头一次因为这低贱质子被洛遥知下了面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尴尬又恼怒。
他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被大皇子洛瑜拉住。
洛瑜笑道:“皇妹从前不是最看不惯这雍国质子吗?如今是怎么了,竟为了他和你五皇兄置气?”
言语间,他刻意强调了“雍国质子”几个字,意在挑起洛遥知的仇视。
可如今的洛遥知哪里会接招?她道:“我从前是看他不顺眼,不过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看他,格外顺眼。”
“再说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晏南尘如今是我的伴读,五皇兄上来就找他的麻烦,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洛遥知专注饰演跋扈公主一角,没注意到旁边的晏南尘面色一沉。
原本洛瑜还疑惑担心,洛遥知怎的突然转变了对晏南尘的态度,又是送东西又是求父皇让他入太学。
现下听她的意思,不过是一时兴起,将晏南尘当作身边一条听话的狗,换个玩法罢了。
洛瑜放下心,脸色和缓道:“皇妹说的是,五弟,还不给皇妹道歉?”
洛钧瘪了瘪嘴,还是道:“皇妹,对不起。”
关系还是得维护一下,洛遥知立刻笑起来:“好啦,我怎么会真的生五皇兄的气?还不是五皇兄太不给我面子。”
到底谁不给谁面子啊?!洛钧心里委屈极了,却忍着闭了嘴。
他深知洛遥知炮仗般性子,一旦反驳,必起争执。
届时即便他有理,大皇兄也不会站在他这边,洛遥知又得父皇宠爱,无法无天,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如退一步,毕竟,他还得笼络着她。
他们这厢闹了一通,其余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没说。
要么是不敢说,要么是不关心,要么是习惯了。
眼见气氛缓和,“铁三角”和好如初,太子洛宸发话道:“好了,先生快来了,都坐下吧。”
闻言,作为长兄的洛瑜心中不满,但面上不显山露水,自己走到第一排坐下,洛钧则挑了个离洛遥知较近的位置。
不久,先生进入殿内,开始授课,洛遥知不自觉挺直脊背,认真听讲。
一刻钟过去。
上边先生“之乎者也”的念着,下边洛遥知已经昏昏欲睡了。
实在打脸。
从前老师讲到《论语》的几句时,虽算不得妙趣横生,但也会穿插些相关的故事,解释注解,力求学生能听懂。
她自认喜好文学,愿意钻研,甚至能揣摩几分哲理出来。
然而古代和现代的教育模式实在天差地别,纵使台上大儒才高八斗,此刻也只是摇头晃脑地“念经”,照本宣科。读完一句命他们跟读一句,随后对着注疏再念一遍,解释字面大义,无任何拓展引申,枯燥至极。
更遑论洛遥知并不专攻古文,很多生僻难字都不认得,对先生所言亦是一知半解,学不明白,自然想打瞌睡。
秉着尊师重道的理念,洛遥知强撑精神,打算做做笔记什么的,然,一团乱字,实在写不下去。
重重打击下,洛遥知生出些挫败感,心中深深叹气。可她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决定回去后好好练字,一步一步来。
心烦意乱之际,她不由得往旁边瞟过。
日出东升,清晨的阳光从窗扉柔柔地探进来,不晃眼,很温和,恰好给晏南尘的半张脸勾了层金边,映着窗边绿叶,神清气爽。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听得认真,眼睛都不怎么眨,时不时露出思索的神情,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两人之间还是有些距离,洛遥知没看清他写的什么,却看清了他手中握着的笔。
笔原先应也是支不错的笔,但明显用了许久,笔杆陈旧,沾染了斑驳墨渍,笔锋还是秃的!
自己不是才送了一套上好的墨宝吗,他怎的不用?
洛遥知皱眉,顾忌着讲课的先生,没有直接发问,提笔飞快地在纸上写,吹干墨迹,揉成团扔到晏南尘桌上。
飞来纸团打断了他的专注,晏南尘握笔的手一顿,搁下笔,将纸团慢慢展开。
几个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大字闯入眼帘:送你的笔呢?!
旁边还画了个头上着火、怒目圆睁的小脸。
晏南尘讶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洛遥知的质问,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粗鄙的字,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拙劣的画技。
一直盯着他的洛遥知自然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那副不忍卒观之态令她颇为羞愤。
可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没学过毛笔字,写得难看也是正常,没什么需要羞-耻的。
再说了,假以时日,她定会写得很好!
心里的那点子不快散去时,纸团恰好被轻巧的抛了回来。
洛遥知冷哼一声,想看他作何分辩。
然而,表示愤怒的emoji下面只回了四个字:下课解释。
字迹清逸挺拔,上面那行与之对比,相形见绌。
洛遥知更窝火了。
不过她明白,于晏南尘而言,学习机会来之不易,便也没再扔纸条打扰他,静待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