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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等她 晏南尘则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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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着的心落了地,晏南尘攥紧衣袖,强行按捺情绪,压住眼底波澜,硬生生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的笑容来。
“还有,”张公公将手中盖着锦帕的托盘递给晏南尘,“这是公主殿下赐您的文房墨宝,请您收下。”
想不到她竟连这个都准备了,晏南尘抿唇,接过:“谢殿下。”
任务完成,张公公又说了几句恭维话,很快就走了,没敢再让他们送。毕竟这位质子不知走了什么运,突然得公主青眼,不仅将福宁宫的冰拨出去一半,还成功劝服陛下,允质子入太学。
原以为公主只是一时新鲜,如今看来,只怕不简单啊。
张公公是宫里的老人,靠着敏锐的观察力,审时度势,才能活到今天,走到现在的位置,侍奉公主左右。
他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曾经对质子的轻慢,告诫自己日后定要谨慎侍奉这位“新贵红人”,只希望质子宽宏,不要记恨于他。
张公公人都走远了,温简和白非还是呆愣原地,不敢置信。
“白叔,你掐我一下。”温简讷讷道,抓着白非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按。
白非扫他一眼,依言照做。
“啊!疼!”温简痛呼,却喜不自胜,“没做梦没做梦,是真的,殿下真的要去太学了!”
白非木头似的脸上也露出点笑意来。
锦布掀开,是套文房四宝。晏南尘好歹曾是雍国太子,自然认得出这套墨宝的贵重。
紫毫湖笔,笔杆肌理温润,泛着柔光,必是取自百年老竹。其上镶嵌玛瑙和绿松石,顶端还有块上好的蓝田玉,精美至极。
澄心堂纸光润如玉,紫石砚冰纹细腻,珪墨浓黑如漆、松香沉雅。
能凑齐这样一套墨宝的,大概也只有皇室了。
“殿下,公主可真大方啊。”
温简伸出手又缩回,不敢碰。
他虽认不出用料做工,但作为一个读书人,常年和笔墨打交道,知道这些定是绝佳珍品。
既让殿下入了太学,又送笔墨纸砚,说实话,温简如今对长乐公主的恨稍稍减轻了一点点。
他小心觑着殿下神色,观其平静无波,却指尖微颤,心下叹了口气。
晏南尘轻轻搁下托盘,“嗯”了一声,道:“把东西收好吧。”
温简愣了愣:“殿下明日不用吗?”
晏南尘摇摇头:“太过招摇。”
“额......”温简看了眼桌上常用的笔墨,为难道,“可是您的那只笔,笔锋都秃了,不用这个用什么?”
晏南尘淡然道:“笔锋秃了就不能用吗?若招摇过市引来麻烦,只怕连支秃笔都保不住了。”
明白殿下考虑的很有道理,温简只好道:“是。”
打算将这套墨宝锁到柜子里,好好封存,总有能用的一天。
温简抱着东西走开后,白非动了动嘴,还是道:“既是公主赏赐,料想其他皇子也不敢拿这个与殿下为难,殿下为何不用呢?”
见晏南尘那笔都磨平了,他实在不忍心。
先前不是没想过去外面顺支好些的笔回来,不必多么贵重,至少能用,偏晏南尘拒绝了,怕被人看出端倪。
如今这笔墨乃公主所赐,总不会叫人怀疑吧?
晏南尘提笔落字,微笑道:“他们或许不敢在明面上拿笔墨做文章,却未必不会私下设计,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找麻烦,况且,洛遥知与大皇子、五皇子素来交好,若发生争端,白叔以为,她是会站在自己皇兄那边,还在站在我这边?”
“可长乐公主如今对您......”
“她确实对我不错,”晏南尘截断道,“但,能有几时?”
皇子之中,许是本性,又许是洛遥知的缘故,大皇子和五皇子最看不惯他,时常针对,虽不及洛遥知从前所作所为,但羞辱打骂也是不少。
再者,他们极爱撺掇洛遥知,好几次他被鞭打,都是那两人推波助澜的结果。
洛遥知落水后聪明不少,兴许不会再那么容易就上当,可他不敢赌。
即便她现在帮了他一个大忙,对他处处周全,他也不敢去赌这人心。
白非哑口无言,不再劝了。
说话间,晏南尘已写好了字,停下笔。
白非凑过去,一个“忍”字映入眼帘。
笔无锋,字却有锋。
行笔从容和缓,然柔中藏锐,内有筋骨。
“好!”他情不自禁道,意识到自己的逾矩,忙退回去,敛眉垂头。
晏南尘没恼,微微一笑,继续用着破笔,练着好字。
......
对于公主改了作息,起得早这件事,绿碧已经习惯了,瞧着一脸惊讶的丹朱,她没说什么,反正过两天自然会适应的。
穿戴整洁后,丹朱问:“公主可要传膳?”
想了想,洛遥知拒绝道:“不了,让厨房准备些点心和牛乳,我带去吃,对了,要两人份的。”
洛遥知打小就是个三好学生,因着父母双亡,仅奶奶依靠,她比寻常小孩要更加懂事,极听老师的话,上学从不迟到,请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对她来说,即便时间来得及,也不会慢悠悠坐在那吃早饭,不然心里慌得很,生怕路上会耽搁时间,不小心迟到。
多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随便拿个包子馒头带去学校吃,或者路上就解决掉,只怕就算换了个时空,这习惯也改不掉了。
丹朱和绿碧倒都没生疑,以为公主是真下定决心,洗心革面,势必拿出点潜心向学的架势来,故而如此。
唯陈嬷嬷劝了两句,劝不动,就由着她了。
来到殿中,凉气一丝未减,洛遥知疑惑,扫视一圈,发现冰盆一个没少,甚至好像还多了几盆?
“这冰盆......怎么回事?”
难不成内务府做事不谨慎,忘了?
质子殿没送?
绿碧福了福身,笑道:“回公主,是陛下和皇后,知道您将冰盆舍了一半给质子,心疼您怕热,想将自己宫中的冰盆拨些给您。不过内务府缺了谁,也不敢缺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呀,所以......缩减了些其它宫的份额,补给您。”
好家伙,拼夕夕拼来的冰盆啊?洛遥知错愕。
“这......不好吧?”
除了觉得抢后妃的冰盆有点尴尬,她还怕得罪人。
主要是她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所谓,就怕那些人动不了她,将气撒到那个好欺负的身上去,岂不是好心办坏事,给他找麻烦?
看出她的顾虑,绿碧道:“殿下放心,各宫仅匀出一盆,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的。”
还好还好,洛遥知松口气,高冷地点点头,心里却很暖。
父皇母后对她,真的很好。
好到洛遥知不愿去想,他们的爱并非是给自己的。
东西收拾齐整后,洛遥知确定没有忘带的,放心出了门。
谁知刚迈出宫门,就瞧见斜对面立着个瘦弱的身影。
是晏南尘。
他背着箱笼,在树荫底下,脊背笔直。原本垂着的眸子因听见动静,抬起朝她看来。
黑润润的两丸珠子,十分清明,不染尘俗般淡然,带着些许的凉。
被他这么一望,洛遥知脚步顿了顿,感觉暑气都散去不少。
“你怎么来了?为何不直接去太学?”洛遥知问。
似是被戳中难处,晏南尘抿了抿唇,垂睫道:“南尘不知太学具体何处,只好在此等候,与公主一起。抱歉,叨扰殿下了。”
听他这么说,洛遥知顿觉歉疚。
是啊,晏南尘不被允许靠近太学,估计只知道大概方位,若是乱走迷了路,定会耽搁时辰,等她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她起得很早,晏南尘能等到她,估计起得更早。
她立刻道:“不叨扰不叨扰,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
“撒谎。”洛遥知瞪了瞪眼,从怀中掏出锦帕,就要往晏南尘脸上招呼。
察觉到她的动作,晏南尘后退半步避开,皱眉:“殿下?”
洛遥知没好气,指了指他浓黑的眉,道:“你眉上都沾染了露珠,还说没等太久。我想给你擦擦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躲这么快......罢了罢了,给你,自己擦吧。”
犹豫片刻,晏南尘还是接过来了,轻拭眉头,道了句:“多谢殿下。”
锦帕拂过脸颊,柔软丝滑,奶味混合着淡淡花香钻入鼻息,晏南尘手一顿。
是锦帕上的味道,也是......洛遥知身上的味道。
他胡乱擦了两下,迅速将帕子递还给洛遥知。
见他擦拭干净,洛遥知没太在意,随手接过,又揣回怀中。
晏南尘心中颇不自然,别开了眼。
“对了。”洛遥知从绿碧手中接过一包油纸和水囊,不管不顾塞到晏南尘手上。
“这是早饭,你还没吃吧?拿好,等会儿到了太学再吃,不然挨到中午,会饿坏的。”
原以为晏南尘“被迫”收下后,会回她个不咸不淡的“谢殿下”,就跟刚才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晏南尘确实说了这句话,语气却柔和真诚不少,好像还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又浅又淡,稍纵即逝,洛遥知有点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她没有太纠结,反正时间还长,不急于一时,而且,她明显感觉到晏南尘对她的敌意少了很多。
洛遥知对这个攻略进度挺满意的,大步朝前走。
去太学是不能乘坐宫舆的,就算是太子也得步行到达,以示对先生们的尊敬。
因此洛遥知昨夜借散步之由,让绿碧带她提前踩了点,现下心中很是从容。
晏南尘则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行动晃荡间,水囊发出声响,不似寻常清水般清脆透亮,略显沉闷浑厚。
晏南尘一时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悄悄拔开塞子。
奶香味扑鼻而来,竟是牛乳。
想来洛遥知常用。
帕子上的奶味儿有了出处,晏南尘心里却更加别扭,只埋头盯着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