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吧》妙妙星

5、见面 再无牵扯

　　周六上午，明川大学附近一家甜品店内，座无虚席。

　　“叮铃—”

　　挂在门上的风铃随风响起，木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甜腻的香味。

　　淡淡的花香、烘烤后的焦糖味、蛋糕坯散发的清甜味、各种水果切开后爆发的果香……不同味道混合，在闻一言鼻腔中交织，而后冲上大脑，刺激她释放更多多巴胺。

　　她紧紧握住费无凌的手，笑容灿烂。费无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霎时间，她身上暖黄的碎花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

　　闻一言将费无凌拉到一侧靠窗处，屋外阳光温柔散落，抚上她大半脸庞，落在她如琥珀般的瞳孔中。

　　“我向你保证，这家甜品绝对能让你赞不绝口！”

　　闻一言激情向费无凌介绍着甜品，披散的头发随其头部运动轻轻飞扬，沾染上阳光下的灰尘。

　　费无凌不自觉抬手，落在那缕头发上。

　　此时正值盛夏，室内制冷效果突出，他只是刚进来没多久，手指便带上了些许凉意。

　　但或许是闻一言坐在阳光下的缘故，当他指尖碰上她头发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一阵烫意，将指尖融化，顺着他的血管，冲进心脏。

　　“扑通扑通。”烫的他心脏狂跳。

　　“叮铃—”

　　一阵风袭过，挂在门上的彩色风铃在空中飞舞，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将费无凌思绪唤回。

　　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他有些急促地转头看向门口，只一眼，他呼吸一滞。

　　闻一言沐浴着暖阳而进，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牛仔裤，在阳光下却显得那么耀眼，然而只是转瞬间，门被轻合上，光芒退去，闻一言抬腿走进黑暗。

　　费无凌迟钝般眨了眨眼，眼前出现一抹抹光团，才发现原来是刚才直视屋外刺眼的阳光太久，当阳光被关在门外时，他双眼陡然间未反应过来，看什么都带上了一层黯淡的罩子。

　　进来的一瞬间，闻一言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目光，随意飘过去一眼，确实和她猜的一样。

　　同第一次带他来这家店时一样，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人，只是时过境迁，当年那番甜蜜的心情早已被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

　　闻一言稳步走到他对面，桌上放着点好的饮品，是她曾经爱喝的茉莉轻乳。

　　她缓缓坐下，而后是长达几秒的沉默。

　　进来的时候倒敢盯着她看，现在坐在他面前了，他反而眼神乱飘，不住地眨眼。

　　连句寒暄都没有。闻一言在心里嘲笑一声，许久未见再见面时引起的种种情绪，在此刻消失殆尽。

　　“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找我当面说？”

　　她终于开口打破这难耐的寂静，语气冷淡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这样也好，反正她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快弄清他的想法、解决，然后再无瓜葛。

　　当尴尬的薄膜被戳破，再开口仿佛变得容易了许多。只是，费无凌心里还是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自控的情绪。

　　他知道，当年分手的事确实是他做的难看了点，她对他不耐烦，对他厌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心无波澜地接受，看来是他高估自己了。

　　两种全然不同的态度让他感到割裂，仿佛方才记忆中刚在一起时，两人坐在这里的画面是一场梦，那些混合着甜品浓郁绵柔味道的画面，似乎成了镜花水月。

　　费无凌喉咙有些堵塞，心中苦笑，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导致的，如今在这里黯然神伤又是想让谁看。

　　他收敛所有情绪，抬头望向闻一言时，神色全无异样。他那似含了水的桃花眼微弯，薄唇露出一抹完美的弧度。

　　“既然你不愿有过多纠扯，那我也开门见山吧。”

　　闻一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曾经她最喜欢的便是他这样笑着看向她，那双眼睛好像有股魔力，让自己心甘情愿为其付出。

　　然而事实证明，表面看起来柔情似水的人，其实也可能是个凉薄之人。

　　当年一句“追求事业”便不顾她的挽回与商量，毅然决然地分手，其实就是嫌弃她每天埋在一堆布料间，觉得自己不务正业、没有事业心罢了。

　　闻一言端起桌前饮品，轻抿一口，茉莉的清香混合着鲜乳的甜意，冲淡她心中苦涩。

　　“其实我找你，也只是……”费无凌停顿一秒，而后继续开口，“想求你帮我一个忙。”说完，他放在杯子上的手指缩紧，掌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果然如此，闻一言早就猜到了他定是有事求自己，否则，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在分手后还主动联系自己。

　　“你说吧。”

　　费无凌深吸一口气，嘴唇紧抿，临到开口时又自觉有些难以启齿。

　　闻一言无声看着他的微表情，想起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从不会主动开口求她，向别人展示软弱、拜托别人帮忙，在他眼里好像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她默默看着，并不打算催促，她现在反倒有点好奇，能让他主动开口求人，求的还是她这个前女友的，到底是什么事。

　　终于，费无凌像是下定了决心，望着她开口：“我想拜托你去看看我母亲。”

　　母亲？闻一言微微蹙眉。

　　费无凌的母亲她有印象，当初她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她还去过他家好几次，和他妈妈相处得也挺好。

　　记忆中他妈妈眉目和善，待人温和，几次相处氛围甚是融洽，她对他妈妈还是挺有好感的。费无凌如何暂且不论，他妈妈倒真是心肠善良、体贴温柔。

　　难道，阿姨出什么事了吗？可是之前看起来都挺健康的啊。

　　闻一言不安地想着，听见前方再次传来声音。

　　“我妈她……”费无凌像是想到了伤心事，有些哽咽，“她不久前查出了肺癌。”

　　闻一言双眼陡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她脑海轰然炸开，完全不留一点反应时间。

　　怎么会呢？明明……

　　闻一言咬紧下唇，垂下眼眸，出神看着杯中平稳的乳茶，心中却泛起一阵阵波澜。

　　“我妈之前很喜欢你，这段时间她提到过你几次，希望能再看看你。”

　　费无凌的声音低了几个度，整个人也沉浸在无声的悲伤中。

　　闻一言微微缓过神来，纵使她现在再怎么不喜欢他，但此时此刻，她也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你没有和她说我们已经……”

　　“没有。”费无凌直接回答，“抱歉，我确实忘记了这件事……”

　　“没事。”闻一言表示理解，分开就是分开，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有始有终，他没说，或许是忘了，或许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妈妈说，可能根本没必要，毕竟分分合合太正常不过。

　　费无凌不敢再看他，低头轻轻搅拌杯中汤匙，等待她的“判决”。

　　算了，她也并非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她对他妈妈还是挺有好感的，虽然是他的母亲，但她和他之间的事，与阿姨无关。

　　“好，我答应你。”

　　费无凌猛地抬头，汤匙撞上杯壁，发出“叮”的一声。

　　他目光落在闻一言脸上，窗外阳光倾泻，透过窗户温柔包裹着她，琥珀般的瞳孔引人沉迷。

　　阳光之中再细微的烟尘也变得清晰可见，费无凌看见灰尘慢慢落在她发丝，时间好像倒流，费无凌有些分不清过去与现在。

　　他抬手，想要为她拂去灰尘，一如当年那样。

　　“怎么了？”

　　闻一言疑惑的声音将他打回现实，费无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回神般眨了下眼，手指蜷缩着收回。

　　“没什么。”

　　闻一言微微皱眉，但也懒得再去想他搭错了哪根神经。

　　“那我先走了，你到时候把医院信息发给我，我这两天抽时间去看望一下阿姨。希望这件事过后你我再无牵扯。”

　　留下这句话，闻一言起身，好不回头地往前走，独留费无凌一人颓然坐在座位上。

　　费无凌保持着闻一言离开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有各种声音在争执，可当他想要去捕捉时，却发现空白一片。

　　他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座位，目光无所焦点。其实那天她的发丝并没有那么烫，只是微微发热。

　　是她歪着头浅笑着看着自己，看着她小小的瞳孔中装满自己的身影，他一瞬间乱了心跳。

　　“呵。”费无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缓缓垂下头。

　　他双手无力盖住面庞，良久，空气中溢出一道长长的叹息。

　　——

　　傍晚，闻一言在家简单吃了点晚饭，照例出门散步。

　　白天已经出门一趟，还是大学期间常去的那家店，这一趟勾起了她太多回忆，心中被各种不知名情绪填满，身心有些疲惫。因此，今天她决定只是在小区随便走走。

　　盛夏的嘉远市天气火热，唯晚上才稍微清凉。此刻，闻一言乘着习习凉风，戴着耳机听着歌，在路上慢慢走着。

　　天空铺满不同程度的红色，交相重叠、渐变，绘成一幅发着光的缤纷画卷。光芒轻柔落下，周围景物仿佛都披上一层朦胧的、橙黄色的轻纱。

　　身旁不时走过同样散步的人，其中大多数闻一言都混了个眼熟，从身边经过时，她一一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果然，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走走，对于舒缓情绪还是挺有用的。

　　走了快半个小时，闻一言有些累了，走到公园躺椅上坐下。

　　面前几个小朋友在玩各种游乐设施，不时为游玩顺序而打闹、争执。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皱着脸，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说道：“该我第一个玩了！”

　　回答她的是一个个子稍高的男生：“不行，刚刚滑滑梯你就是第一个，这次该我第一了！”

　　“你们要是选不出来谁先的话，那不如让我先来玩。”他们当中个子最小的一个男生顺势插口。

　　这下倒好，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瞬间一致对外，扭头朝向小个子男生：“不行！”

　　闻一言没忍住“噗嗤”一笑，看小孩为了这些大人眼里无关紧要的事吵来吵去，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她身体倾斜，一手撑在扶手上，托着腮，饶有兴趣看着这群小孩，全神贯注到完全没发现身边渐渐走进一道身影。

　　“好巧啊，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你！”

　　少年声音清冽，又夹着一点磨砂感，尾音上扬，跑进闻一言耳中，像化身为钩子，轻轻挠了她一下。

　　闻一言转身抬头，看见了熟悉的脸庞。是易铭之。

　　少年依旧身着简单的白Ｔ，衣服下摆是渐变的蓝色晕染，很是衬他的气质。

　　闻一言同样表示惊喜，确实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他。她起身笑看着他，“确实好巧诶，你也是出来散步的吗？”

　　少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也”？这么说，她也住在这个小区吗？之前竟然都没遇到过。

　　但下一秒，易铭之便找到了答案。他是在高中时才搬来这片小区，平时早出晚归的，放假休息的时候也很少在小区内逛，自然碰不上她了。

　　看来他们还挺有缘的嘛，易铭之不觉浅笑一声。

　　“嗯，出来散散心。”

　　听到他的回答，闻一言脑海又闪回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停顿半秒，而后打趣般回他：

　　“看你现在这样，散步应该还是起到一定作用了吧。”

　　此时暮色已至，天空被染为紫黑色，光线变得有些昏暗，但却使人的轮廓更加柔和，旁边立着暖黄的路灯，闻一言大半脸露在灯光下，易铭之垂头望着她，连她脸上的绒毛都可清晰看见。

　　“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起码现在是这样。”

　　闻一言用力地点了下头，看起来相当认同他的回答。

　　“我基本每天傍晚都会出来走走，不管心情如何，出来透透气，适当活动一下，总归能让自己更放松一点。”

　　每天。易铭之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无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