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吧》妙妙星

3、真的出事了 她会不会不

　　消息来自两个小时前，她正好有事没看手机，因此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两天突发意外，我实在抽不了身，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目前我可能没时间亲自来拿了，你叫外卖寄给我吧，费用我会转账给你，实在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下一条是他发送的地址。

　　闻一言定睛一看，这不是她住的那个小区吗？！

　　只不过他在她家前一栋，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该说有缘还是无缘呢，她们同住一个小区但却从没遇上过。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她搬来也才三年，易铭之看着年纪不大，可能也是新搬来的，就算不是，一个学生党，一个工作党的作息也够让她们碰不上了。

　　看完他的消息，闻一言缓了口气，人好歹是没事了。

　　尽管仍有些疑点，例如为什么连消息也不能给她发一条，总不能是被囚禁了吧。

　　但对方既然不想说，她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过，他连交娃都是亲自来送，不愿假手他人，这个小熊于他而言肯定有特殊的情感。

　　现在她已经得知二人住一个小区，索性直接给他送去得了，反正顺路。

　　不过尽管住的是高档小区，难免遇上什么神人，为了以防万一，虽然包里一直放了瓶辣椒水，闻一言还是拿了把美术小刀放在包里。

　　从画室到家，开车二十多分钟，下了车，闻一言按照易铭之给的详细地址朝他家走去。

　　电梯门开，一阵杂乱的拍门声传入她的耳朵，拍击声在空寂的环境显得格外吓人。

　　所幸这座小区采取的是一层一栋的模式，否则邻居一定会被吵得出来破口大骂。

　　不是吧，易铭之真遇到麻烦了啊。

　　闻一言一脚卡在电梯缝，一手将小包拉链拉开，而后搭上，方便到时掏出“武器”。

　　“易铭之，我让你开门！听到没有！”

　　“我让你在家反思，你倒好，跑到这里来了！”

　　“我没有允许你出来，跟我回去！”

　　男人情绪激动，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掌控，但尽管怒气冲冲，仍能听出男人有意控制着音量，也没有冒出脏话。

　　男人一味拍门，但门内的少年丝毫没有为他打开的迹象。

　　这是易铭之的父亲？父子两闹矛盾的情况，她早在邻居家小孩身上看过太多了，实属正常。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易铭之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他的父亲，既如此，如此僵持也不是办法。

　　见面时易铭之留给她的印象太好，加之此刻大吵大闹的人是他父亲，闻一言自然将他摆在弱势一方，她正义感再次爆发，抬腿冲出电梯。

　　“叔叔，您能别吵了吗？我在楼上都听到了！”

　　背后突然冒出指责的声音，男人迅速转身，穿着一身墨色西装的他长相斯文，相比易铭之显得更加阴鸷，眉宇间是未消的怒火。

　　闻一言大胆与他对视，虽比男人年纪小，但她气场丝毫不怵。

　　易维生稍稍整理因刚才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西服，抬头，眯眼看她。

　　这栋小区是易铭之高中时他特意挑选的，隔音效果如何他自然清楚得很，因此，虽不知道眼前丫头的来历目的，他压根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闻一言扬头道：“我是这里的住户，你已经扰民了知道吗？我来是想让你赶紧消停会，很难理解吗？”

　　男人怒火还未完全消散，腮帮凸起，似在控制自己维持体面，高耸的眉骨在眼眶处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你没看到房里的人根本不想给你开门吗？你在这吵也只是徒劳，要我说，不如先给一晚的时间想清楚了再好好商量。”

　　闻一言继续开口，语气稍稍缓和，哪料对方根本不领她的情，语气不屑，目光高傲，俯视望向她时，透着上位者的威亚。

　　“你一个小姑娘，就不要随便插手别人家的事了。”

　　虽然他说得也确实不错，但他的语气与神情实在令人讨厌。

　　闻一言“哈”笑一声，他把她当什么了，不过就比她多活几十岁而已！

　　目中无人！斯文败类！

　　气氛越来越僵持，就在闻一言想要再开口时，“咔”地一声，在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清脆，打破僵持局面。

　　男人身后的门打开半扇，露出一道高瘦的身影。

　　少年微低头，眉压着眼，挺直的鼻梁，骨感锋利的下颌，在冷脸时尽显锐利之感。

　　“爸，你还想纠结这件事到什么时候？”

　　“我这两天已经听过你的安排了，”易铭之停顿一秒，“因为你是我父亲。”

　　“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成年了，你不能一直管束我。”

　　易维安仰头望着不知何时已经高过自己的少年，少年大胆与他无声对峙，目光幽冷，掺着毫不退让的倔。

　　没想到，印象中向来乖巧顺从的他有一天竟然也会在自己面前亮出獠牙，这幅神色如同开关，打开记忆的锁，他恍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晚，尚且年幼的他亦这般冷冷地看着他。

　　过去、现在，儿童与少年的两张脸，不断在易维安眼前闪回，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改变了。

　　易维安心中涌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牢牢抓在手里的石块忽然化成砂砾，慢慢从指缝溜走，他想要收紧手心，却预感无可奈何。

　　痛苦、恼怒、悔恨、不安，种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连唇角也微微颤抖。

　　忽地，他抬头。

　　“易铭之，你还没上大学呢。”

　　男人咬牙，表情阴冷，语气夹着威胁。

　　易铭之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上前一步，逼近的高大身躯带来更加直观的压迫感，易维安心头一跳。

　　“所以呢？木已成舟，爸，你还要和我进行无意义的争执吗？”

　　男人抿紧嘴唇，腮帮咬得鼓出，垂在两腿边的手掌紧握成拳。

　　闻一言来不及惊讶少年竟然还没上大学，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猜测矛盾点后，顺势开口：

　　“这位叔叔，正如您孩子自己所说，他已经成年了，自然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力。”

　　“我看您这穿着应该收入也不菲，遇到有主见的孩子，您做为家长，既然有底气托底，为何不选择支持他的决定？”

　　“放手一搏给他成长的空间，说不定到时候有了成就第一个感谢的就是您，您培养出这样的孩子到时候肯定也有一堆人夸你教子有方呢。”

　　闻一言语气诚恳真切，倒真像个热心帮忙的邻居，夸奖他，将他托到高处，又提出建议以及最终他能从中获得什么，真真切切，面面俱到，让他简直不退步都不行。

　　易维安回头看向闻一言，她温和一笑，完全挑不出错，他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外人无缘无故发火，更何况她又是这么一幅“知心解意”的模样。

　　易维安沉默半晌，不知内心在权衡什么，最终绷紧的手掌松开，他扯出一抹笑，但不达眼底。

　　“易铭之，这是唯一一次，我希望你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男人目光锁定易铭之，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背影透着狠厉。

　　看着易维安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之中，易铭之垂头闭眼，呼出一口气，气息不稳。

　　虽然他对自己向来管控严格，但说到做到，只不过这一次自己的抗争成功了，以后呢，这次的成功换来的会是变本加厉的管束，还是走向自由的奠基石。

　　他不知道，但无论怎样，他已经长大，有了选择的权力。

　　易铭之缓缓睁眼，入目是一双白色板鞋，亮得刺眼。

　　他用力压下喉间翻涌的情绪，抬头望向闻一言时，又是她初见时温柔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冷脸强硬的人不是他一般。

　　“多谢你帮我说话，让你看笑话了。”

　　少年带着歉意开口，脑海里是闻一言方才勇敢站出来为他说话的画面。

　　彼时他掩在房门的阴影处，看她流利自如地与自己父亲对峙，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一刻，他目光中似乎只剩下了她。

　　其实，他一直站在门后，在她还没来的时候，一门之隔，像是两个世界。

　　他听着易铭之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他早已预料到的话语，手指有些无聊地在鞋柜上写着字，脑袋放空，将声音堵在耳外。

　　直到一道完全不同的、清亮的女声响起，他手指一顿，眼睫随之一颤，大脑终于重新正常运转。

　　易铭之很难形容在听到闻一言的声音时是什么感受，特别是在听清她为自己出头时。

　　他并没有让她来，可她还是不顾麻烦地来了，甚至帮他说话，赶走父亲，一切都超出他的预料。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的左胸腔处一阵紧促，仿佛被一双大手抓住，抓得他意识清醒。

　　他像是浸泡在水里的人，可忽然有个人冲过来给他套上了救生圈。他还在那，可又有什么东西，真切地发生了变化。

　　少年搭在门把上的手垂下，不住地摩挲。

　　闻一言看着他有些抱歉，又有些难堪的神色，心脏仿佛被什么一触。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感觉，自己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将小熊亲手交给他，顺道看看他的安危，他没事，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碰上他父亲，完全是意外，不过男人语气、态度不好，如果是其他人的父亲，她也会在确保自身安全情况下出手制止的。

　　闻一言将手中的袋子举到少年眼前，欣然开口：“这哪是笑话，被家长打骂不是很正常吗，你别放在心上，看看我给你修好的小熊！我还给他穿上衣服了呢，给你看过的，你还记不记得？”

　　听着她在耳边叽叽喳喳，刻意想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声音，易铭之忽地一笑，她和他想象中的果真一样。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夸他听话懂事，夸他热心善良，夸他家庭幸福美满，前途大好。

　　可他们看到的都是表面，正如他们不知道易维安后来变得易怒冷淡，正如他们不知道母亲和父亲吵过多少不欢而散的架，正如他们不知道他内心其实一点也不听话。

　　他至今犹记得初中时向彼时的好友吐露心声时他们的玩笑与不可置信。

　　“其实我和我的家庭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

　　然而没有人相信，只是玩笑带过。

　　人们大多只愿相信表面所看到的，对偶尔流露出的、与自己所想相悖的，则采取或包容或随意放任的态度。

　　毕竟，自己生活中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值得去深究、去付出多余精力。

　　自那时起，他决定将这些情绪埋在心底。

　　那么闻一言呢？

　　第一次见面时她大方随和，或许可以称为礼貌。那么这次呢？

　　知道小熊对他很重要，所以不顾麻烦亲自送来，还站出来为自己解围。

　　为一个不甚了解的陌生人做到这个份上，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他做不到。

　　人与人之间的“好”亦有细微差别，有人怀揣目的，有人衡量得失，有人本性使然，不求回报、挺身而出。

　　短短两次交集，目前看来，闻一言似乎属于后者。

　　易铭之感叹她不求条件的好心，惊羡她的勇气与纯真，这样耀眼的人，竟然真的会出现在他生活之中。

　　他很难不自惭形秽，也很难不为她动容。

　　易铭之忽然好奇，如果当时她是那几位同学中的一员，她的反应与回答是不是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