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84、二月寒假 “老公你说

　　这一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敏锐且闲着无聊的包圆媛善于找不同，当余泾川抬手接作业本时，她发现此人的校服袖子上多了个图案，仔细一瞧，经过思索后，内心发出疑问：

　　班里姓姜的都有谁啊？

　　下课后，包圆媛走到姜相旬旁边，姜相旬正支着右手撑着脑袋写作业，她正好看到了那校服袖子上露出来的图案。

　　班里姓余的都有谁啊？

　　包圆媛问姜相旬：“你的校服和我的校服怎么不一样，好像多了个图案？”

　　“你说这个？”姜相旬把袖子扯了过来，仔细平摊在桌面上：“这是我们的可爱标志。”

　　这校服图案画了有几天了，并且他们把这个换成了情头，包圆媛还是第一个来问的，他有点憋得慌。

　　包圆媛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后，说：“可爱标志你要笑死谁？你跟可爱搭边吗？”

　　姜相旬转头眨眨眼睛问同桌：“你觉得我可爱吗？”

　　余泾川忙着写作业没听清，随口道：“嗯？你说什么。”

　　“我可爱吗。”

　　因为此问太过惊世骇俗，余泾川连字都写错了一笔。他先是把对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心里认为此人哪哪儿都跟可爱不搭边。

　　这个问题不亚于送命题，他本来想违心夸的，但是张了张口发现这词好烫嘴，所以最终保持了沉默。

　　然而那人不依不饶没有丝毫羞耻心，并且用肩膀推了他一下，笑道：“老公你说句话呀。”

　　听到这句余泾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不想违心说的，但架不住某人闹着玩，为了让他消停，所以就支支吾吾说：“可……额。”

　　姜相旬追问：“可什么？”

　　“可是……”

　　姜相旬单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侧脸。

　　这个动作好像带着暗示，余泾川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想起了关于脸颊吻的回忆，那个时候的感觉好像还残留在脸上。

　　那晚某人跑掉了其实是在害羞吧？竟然把作业和手机通通落在了别人家里。

　　余泾川认为手机是人的一部分，掉落了会产生思念，所以出去敲门送东西了。

　　但是姜相旬自己躲在屋里死活不出来，无论说什么都不开门，问就是困的要死了躺床上动不了，他听得清楚，这人就在门后面。

　　自己一个被亲的都没怎么样，主动亲的人居然扭捏了……罕见。所以这些东西还是第二天早上还的。

　　余泾川坚守住了本心，斩钉截铁说：“可爱，你最可爱了。”

　　这哪里是送命题，仔细想想，明明是送分题。

　　姜相旬扬眉吐气了一回，眼里充满挑衅的意味。

　　包圆媛发出今天第二声爆笑，开玩笑道：“哈哈哈哈哈我笑得不行了，我以为你是正宫，怎么做派却跟小三似的？”

　　余泾川第二次要被口水呛死了，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不知道说什么，赞同是不行的，否认更不行，所以保持沉默让这茬过去是最佳选择。

　　然而姜相旬说：“听到没，我老公说我可爱呢。”

　　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拍个屁股顺手的事，喊个老公也大多是玩闹罢了……包圆媛虽然是这样想着，但心底的声音却极力反驳。

　　余泾川紧急处理：“谁老公，你别乱说话。”

　　“我老公。”

　　“叫你别乱说。”

　　“好的老公。”

　　余泾川抬头望天花板，有些无能为力，他把姜相旬所有的可爱之处都想了一通后，最终放下了所有的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姜相旬真挺可爱的。

　　*

　　没过多久一封喜讯传来。

　　“听说了吗？要放寒假了！”安勇上去激动捶桌子，逢人就播报喜讯。

　　“日子定下来了吗？”王凌坐在位子上照镜理发，瞅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听到的，靠不靠谱？”

　　“绝对靠谱，隔壁班老师是教务处主任，他说的。而且刚刚我去打印室拿郝宏印的资料，看见了寒假试卷。”

　　“数没数有多少张？”李贤金游荡过来，吃着零食：“多不多啊，我是一个字都不想动。”

　　“假期作业你自己写过吗？”包圆媛问：“你作业不都是抄的，交上来就算不错了。”

　　安勇说：“卷子没印完，语数外各五张，别的不知道。”

　　余泾川听到寒假消息，心情可算是好了点。他问姜相旬：“寒假一般放多少天？”

　　“大概是一星期？”姜相旬想了想：“可能只有五六天的样子，不过暑假能放十几天。”

　　余泾川趴在桌上转头对着同桌：“好短，那试卷大概有多少。”

　　“二十多张吧，努努力两三天就能写完。”

　　三中的寒暑假作业都是成沓卷子装订成册，各科卷子数量相同，一本一本的写起来也方便，不容易弄丢。

　　还没放寒假，余泾川心开始寒了。他说：“好多。我不想努力，你可以给我抄抄吗？”

　　寒暑假作业老师一般不会看，只是收上来装装样子，并不批改，检查完就把答案发下去给学生对，全班课代表统计有哪些题目需要讲，老师再安排时间讲。

　　二十多张卷子平均一天要写三四张，在学校里闲着无聊还可以写一下，回家了那还是算了吧。

　　“咱俩一起努力，我写语数外，你写物政地如何。”姜相旬说。

　　“好的。”余泾川比了个手势，他打算搜题兼抄作业，然后对着文科性质的答案改一改。

　　寒假前五六天，很多班级都开始下发寒假作业了，效率高的在寒假前就能把作业写完，也有的班级按着死死不发，因为很多学生会偷偷在上课写寒假作业影响学习。很不幸，他们班郝宏就是这种人。

　　所以他们班的寒假作业到期末考试前都迟迟到不了手，别班有人早就写完了作业，放假的时候只需要两手空空地回去就行了。

　　千盼万盼，放假日期定下来了，是腊月二十七，过个年后正月初四上学，算了一下寒假足足有六天，可谓十分慷慨了。小年不放假，有考试。

　　离放假没几天，有人的寒假作业就写得差不多了。

　　比如姜相旬写完了数学英语，余泾川写完了物理政治，再比如安勇蹭了他俩和别人的作业，在课上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结合众人之长创造奇迹——把六科都抄完了。

　　“诶嘿！大功告成！”安勇写完最后一笔，双手一挥合上了那册卷子。

　　“哟，抄那么快？抄完了给我也看看。”李贤金正埋头苦抄，他到现在只写完了数学，还在奋斗语文，思量哪些该抄哪些不该抄。

　　“可以，我上传无老师群相册，你们自己找。”

　　姜相旬问：“你那另外两科抄得谁的，是人家自己写的还是照答案改的？”

　　“语文是包圆媛对着答案抄了再改编，正确率有保证，地理纯抄，选择有故意选错的……我也不知道哪个是选错的。大题思路原理抄答案，句子自己编。”安勇想了想。

　　“可以可以。”余泾川继续写作业。

　　寒假作业有着落后全班喜笑颜开，终于不用自己一道一道拍题了。

　　寒假前几天期末考试，考完试讲完卷子后，中午大家开开心心带了几本书和寒假作业回家了。

　　余泾川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只往书包里装了几本书，然后和姜相旬在校门口分别后，坐上了家里的车。

　　他继父老家在外省乡下，妈妈七八年前改嫁之后过年都在那里过。从这里开车要十几个小时，余泾川坐在后车座没玩手机，有点晕车。

　　余泾川闭眼养神靠着椅背，车子飞速行驶，细碎金点一笔带过。窗外成排的绿色长青树尖端渐渐发了黄，蔫巴巴的一点一点掉了下来，最后像老头掉光了牙，没剩几片。

　　一瞬间，已是晚上了。

　　不知何时，车窗被关上了。南北气候的过渡，体现在一路无数棵树的衰老上，许多车在高速公路赶着回家过年，红白车灯闪烁堵在一起，远远望去，像长龙。

　　余泾川一转头，看见旁边平板屏幕还亮着，动画片静音播放，里面的人物哈哈大笑，像是一部默片，那个看动画的小孩早就睡着了。

　　前面的驾驶位上方向盘数字在黑暗里亮着光，一只手转着方向盘，导航显示离目的地还有五小时。他妈妈还在回消息，身子缩在早就带好的羽绒服里。

　　或许是窗外不时砸在玻璃上的雪子声音有点响了，徐宁州醒了睁开眼，然后扒着窗户惊奇地说：”下雪了！”

　　余泾川打开车窗，外面的雪花掉了进来，像是粒粒盐。他用手捻了下，雪子化成了水渍，外面的冷空气进来一下子吹散了车内的暖气。

　　“醒了？”林以水听到了车窗打开的声音问：“饿了吗？前面堵死了，你俩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过会儿到了服务区吃饭。”

　　“嗯。”余泾川对着雪子拍了个照片，发消息：

　　【余：路上下雪了。】

　　姜相旬没秒回，可能没看手机。余泾川继续玩雪粒，车玻璃上的六角雪花闪闪的，他拍了照后继续发消息：

　　【余：六角的雪花好标准。】

　　自从谈恋爱之后，他的分享欲就强烈了起来，路边的猫狗偷吃外卖都要拍了给对方看，同样的风景，两个人欣赏就变得有意思了。

　　【不爱吃姜：好看，我这没下雪，不然也拍一个。走到哪里了？】

　　【余：出省了，还要再走五小时。】

　　【不爱吃姜：我们的距离好远，想你。】

　　【余：上学见。】

　　【不爱吃姜：五天后上学不用提醒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余：啧，才几天没见，那么腻歪。】

　　说完他就开了闪光灯拍了自拍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眉梢都带着笑意。

　　林以水往后排座位拿东西，转头就看见儿子的脸在手机屏幕反光下莹莹的笑，她差点以为见鬼了，问：“你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我没笑。”余泾川把嘴角拉直了，战术性喝水。

　　“哦，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然后她发现儿子忽然被水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