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72、我对你好 “承认我对

　　真的只是唱句歌啊……真的只是唱句歌吗？

　　余泾川知道这首摇篮曲，歌词是母亲哄孩子睡觉，但姜相旬唱就有点不合适了吧？

　　月挂树梢头，风也静静，屏幕散发的光久久停留在他脸上不曾变动，他手指微动，很想打出字来：

　　那么多摇篮曲你为什么就挑了这首叫宝贝的？——因为这首最简短最流行最好唱。你是故意叫宝贝的吗？——你想多了。后面怎么不接着唱了专挑这句？——我不想占你便宜当妈。

　　余泾川总感觉很奇怪，挑这个摇篮曲真的只是巧合么。

　　【余：你真的就只唱一句啊。】

　　【不爱吃姜：我只会这一句，后面的怕跑调了。】

　　【余：这么简单的摇篮曲也能跑调。】

　　【不爱吃姜：你行你来唱。】

　　【余：我不要。】

　　余泾川才不要叫姜相旬宝贝呢，虽然只是个摇篮曲，但他还是觉得非常别扭。

　　【不爱吃姜：那你多听几遍我唱的就睡着了。】

　　余泾川又放了一遍，夜晚里姜相旬的声音放的很轻，轻的像树枝微微晃动沙沙作响，还带着点哑。

　　听了一会，对面发消息：

　　【不爱吃姜：晚安，睡觉。】

　　【余：嗯。】

　　余泾川盯着发亮的手机页面，忽然想起，睡前说晚安通常是情侣才做的事情，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晚了。

　　话说回来，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睡不着吗。

　　姜相旬盯着手机，几秒后熄屏了，房间陷入了黑暗。其实他前半夜没睡，在复盘之前的所作所为有没有效果。

　　思来想去，应该是有效果的。

　　于是他躺在床上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继续攻略某个看似铁石心肠实际非常傲娇要面子的人。

　　打开手机借助外力搜了半天的帖子，没想到对方主动发消息，于是继续趁热打铁做铺垫，由于同桌不在眼前，无法判断他的情绪，冰冷的文字和回消息的速度只能看出来他和平时无异。

　　手机熄屏放在床边，脸对着冰冷的墙面，姜相旬忽然想起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堵墙。

　　耳朵贴在墙面，能否听见你的呼吸？

　　是如静水细流般绵长，还是如雨珠乱溅毫无规律？又或是静中带乱，一段一段的随着自己的心跳。

　　闲来无事，太好奇了，他翻了个身子，脑袋贴在墙边，墙有些厚，他什么都听不见。

　　翻身的时候头不小心撞上了墙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愿不要吵醒对面的人。

　　咚咚。

　　没过几秒，对面的墙也响了一声。

　　这算是对我的回应吗？姜相旬又用头敲了墙，对面又跟着响了一下。

　　大半夜两个幼稚鬼玩起了敲墙游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毫无理由。

　　姜相旬又撞了一下墙，这次等来的响声慢了些，屏幕亮起来，对方发了一条语音，听起来略带困倦。

　　【余：手机敲墙我心会痛，所以我用手敲的，手痛了，早点睡吧。】

　　【不爱吃姜：我头敲得也好痛，不敲了睡觉。】

　　用头敲墙不知道怎么想的，余泾川听着那句摇篮曲渐渐睡了。

　　*

　　下午第三节自习，郝宏没有坐班出去喝酒了，班里只有包圆媛坐在讲台前值日，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看谁在说话，说大声了她会提醒“不要讲话”，但不记名。

　　“嘿嘿嘿，我女友说今天要给我惊喜！”张禹作业也不写了，摇头晃脑翘着个二郎腿优哉游哉。

　　“切，不就是过个生日送个礼物吗，跟谁没过过一样。”李贤金嗤笑了声。

　　张禹洋洋得意：“当然不一样了，你没女朋友啊。”

　　“啪！”一声，包圆媛把笔拍在桌子上：“后两排声音小点行不，打扰别的同学学习了。”

　　如果是普通的学生，她为了给面子还不会拍桌子搞出动静让人难堪，但那几个天天说话违纪的搞委婉根本不听。

　　“你就让让他吧，今儿个我们大张哥过生日女朋友要来，可把他乐呵了半天。”

　　包圆媛把头低着继续写作业了：“是吗，那祝你生日快乐，说话不记名，小点声就行。”

　　“喂，你女朋友几点来？”徐铭玩着手里的橡皮就是闲不住，撞了撞后面张禹的桌子。

　　“说是这节课，可能去取蛋糕了？”张禹微笑：“你还没有女朋友送蛋糕吧？”

　　“呵呵。”李贤金翻了个白眼：“有女朋友好了不起哦，改天我找个更美的。”

　　张禹在座位上望眼欲穿地等了又等，作业也不想写了就在那干坐，一会摸笔一会摸书的。过了十几分钟，女友终于撩起长发姗姗来迟，还带着两个男跟班从后门悄悄溜进来。

　　那两个男鬼鬼祟祟手拿红色横幅，在后墙黑板前站定把横幅一拉，红底黄字很分明：

　　祝张总生日快乐！

　　“噔噔噔！惊不惊喜，开不开心！”女友轻轻把礼品袋和蛋糕放在他桌子上，站在张禹面前双手轻柔地捧起了他的脸。

　　“哇塞宝宝我好感动！”张禹把头埋在女友手心，激动地蹭了蹭，大伙子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娇羞起来：“你对我真好！”

　　现在还是自习期间，搞这一出有点扰乱课堂秩序，但大多数同学都没说什么自己学自己的，余泾川就只是看了一眼，凑热闹是人的天性，也有的见了这秀恩爱作业都没写开始起哄：

　　“呦呦呦，女朋友送温暖呐，张总好大的福气～”李贤金酸酸地说。

　　“搞那么大阵仗，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哎嘿，我好幸福。”张禹抱着女友的腰搁那傻乐，幸福地冒泡泡。

　　女友摸了摸他的脸：“有我这样的女友你就偷着乐吧，以后要对我好哦。我还给你买了礼物，打开看看。”

　　张禹郑重地打开袋子，是一件冲锋衣。“我以后冬天就穿这个了！”他拿起外套迫不及待地往校服外面套，“这个面料好舒服，你真会挑。”

　　“嗯呢，我可是很用心的挑礼物，还给你订了蛋糕，和好朋友一起分吧，我先走了哦。”女友恋恋不舍摸了摸他的头：“班上还上课呢，我不好出去太久，被老师抓了就要罚了。”

　　“别嘛，分了蛋糕再走。”张禹拉着女友的衣角挽留。

　　“那好吧。”女友握住张禹的手，弯下腰，柔软长发落在了桌面上。她开始切蛋糕了，张禹趁她不注意还偷亲了一下。

　　“别在这里搞，还在上课呢。”女友脸红推了他一把。

　　“上课又怎样，太喜欢你了忍不住。”张禹说。

　　众人：“……”空调上的摄像头是摆设吗？不是说校长随时查监控吗。

　　一秀起恩爱来不知天地为何物，知道的是在上课，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生日聚会现场。

　　大多数人就只看了一眼，嫌吵的戴上耳塞继续写作业。余泾川默默换了一张卷子做，眼不见为净。

　　“你生日也快到了，想要什么样的阵仗？要不我也给你整个那样的，拉个横幅，气派。”姜相旬偷偷问。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国庆酒店你拿身份证我看了一眼，日子不错。”

　　“生日我在家里过，可能请假回家。”余泾川生日正逢元旦，这个时候一般学校会放假，所以他都是在家里过。但是高中么，端午中秋元宵都不放假，元旦放假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好吧，我到时候给你个惊喜。”姜相旬说。

　　惊喜？余泾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结合最近姜相旬行为怪异来看，他感觉这个“惊喜”可能不一般。

　　他默默开口：“……别是惊吓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相旬正在计划着。

　　说实话，余泾川没收到过几回生日礼物，因为他有几年身体不好请假休学，分班频繁，朋友也少。他更不会厚脸皮到处提醒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暗戳戳让人送礼物。

　　他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其实心底还是有点期待的。

　　姜相旬会送什么呢，书，零食玩偶衣物还是蛋糕？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不过就算姜相旬送了他不喜欢的东西，他也会勉为其难给面子装惊喜的。

　　放学后，姜相旬家里阿姨没有做夜宵，他俩出去觅食。毕竟晚上五点半吃的饭，经过几小时的学习，到十点就饿了。

　　“我们吃什么好？”余泾川最近没什么胃口，不吃油腻荤腥辣椒。而外面的小摊上几乎都是炸鸡烤鸭腿，火鸡面。

　　“要不请你吃蛋糕，虽然生日还没到，提前吃吧。”

　　“也行吧。”余泾川不爱吃甜食，太久没吃也会有点馋，吃几口尝个味就行了，吃一整块会腻。

　　他俩去了蛋糕店买了小蛋糕，四处游走闲逛，学校门口又新增了不少摊子，紧跟时代卖网红零食，毕竟学生的钱最好赚，谁都想赚。

　　比如街道上多了个卖糖葫芦的，余泾川以前觉得吃糖葫芦还挺帅，就跟动漫里主角咬棒棒糖轻松团灭敌人一样帅，有段时间他喜欢吃，但后来口味变了，卖的人变少了就没吃了。

　　他给了那个糖葫芦摊子五秒钟的视线，然后打算回去了。

　　“想吃糖葫芦？”姜相旬偏头问。

　　“不吃。”

　　“那我买了。”姜相旬走到摊位旁买了串红色鲜亮的，裹着淡黄色的糖衣很有食欲。他张口咬了一个，糖衣被嚼得咯嘣响：“好吃，”他拿着糖葫芦在余泾川面前晃了晃，“喏，给你吃一口。”

　　“不吃。”余泾川摇摇头戳着手里的蛋糕，蛋糕吃一半就有点不想吃了，腻的慌。

　　他不吃别人咬过的东西，也不会和别人喝同一杯水。关系好的朋友不介意用一个吸管喝奶茶，但余泾川很介意，他有洁癖，觉得吃别人咬过的东西不就吃了对方的口水么……

　　“给个面子吃一个。”姜相旬和手里的糖葫芦在余泾川面前晃。

　　“……”余泾川觉得不吃好像会显得他很介意，虽然他确实很介意。普通男生一般也不介意吃人家吃过的，他介意姜相旬会不会显得心里有鬼？

　　深思了几秒后，他又说服了自己，姜相旬吃糖葫芦是一个一个咬着吃的，所以别的山楂应该没沾到口水吧？

　　于是他偏头，小心翼翼就着姜相旬的手咬了一个，糖衣有点黏，无核山楂不软不硬，他嘎嘣嘎嘣嚼了几下。酸甜酸甜的，还挺好吃。

　　“还说不吃呢，口是心非。”姜相旬用山楂棍棍点了点余泾川。

　　“给你个面子罢了。”

　　走着走着，又看见了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此时也有不少学生聚集在那。摊子上摆的糖人形状各异，有小猫小狗还有龙。余泾川没吃过糖人，他认为整块糖舔一口不就得被甜成蜜蜂了，吃了一半又丢掉会浪费。

　　“吃糖人吗？”姜相旬问。

　　“不吃。”

　　“那我买了。”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如果姜相旬叫他吃，他是绝计不会吃的，吃多了低血糖也会变成高血糖。

　　姜相旬买了一个形状可爱的花朵糖人，糖块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给你，吃不。”

　　“不吃。”余泾川确实不怎么吃糖。

　　“我看你想吃得很。”

　　“谁想吃了？感觉不是很好吃，你自己吃去吧。”

　　姜相旬把糖块放到同桌嘴边碰了一下，说：“哎呀，沾你口水了，我不吃。”

　　“……那好吧。”余泾川接过了糖。他偶尔会被外形漂亮的糖人吸引，但不会买，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喜欢吃。

　　他把糖含在嘴里，太甜了，果然不是他喜欢的。

　　走着走着，他俩又看见了卖气球的。不过那里几乎没有人，都高中生了谁还喜欢幼稚图案的氢气球，买一个似乎很没面子。

　　余泾川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就移开了，舔了舔糖块。他牙口不好，怕咬糖会把牙齿崩掉。

　　“想要气球吗？”姜相旬问。

　　“不要，小孩子才喜欢。”余泾川其实是想要的……不知道姜相旬会不会给他买？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那人。

　　“那我买了。”姜相旬如他所愿，去一堆气球里挑了个好看点的太阳花形状，然后把牵气球的细绳给了余泾川。

　　看对方很自然地接过了绳子，姜相旬问：“绳子给你了，这时候怎么不说不要了？”

　　“是你硬塞给我的，我本来没打算要的。”余泾川说，他看着这个气球飘来飘去，心也一个劲儿地飞了。收到别人送的东西谁都会开心吧，绝不是因为东西是姜相旬送的。

　　“这些东西如果不是你想要的话，我是不会买的。”姜相旬走在路上，散漫地用叉子戳了戳蛋糕。

　　“我说让你买了么，谁想要了，是你自己吧。”余泾川嘴硬，他可不会承认自己确实想要。

　　姜相旬轻笑，低头垂眼，用手碰了碰余泾川含着糖的腮帮子。

　　“余泾川，承认我对你好，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他睫毛颤了颤，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