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70、喜欢难言 他确信自己

　　“没有啊，”余泾川走在路上，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昏黄的灯光下有几只飞蛾扑棱，斑驳的光落在他身上。

　　“我自愿和你出校，又不是你逼着我去，愿打愿挨。别想了，检讨都念完了，回家吧。”

　　他俩下楼走回家，周遭有些吵闹，来来往往的学生背着书包叽叽喳喳。

　　*

　　最近班上流行看小说，午自习时间长，且没老师坐班，上面只有值日生低头写作业，偶尔外面会有巡查老师来晃一圈就走。

　　这个时间不睡觉的话，看小说正好，所以有几个学生都把小说放在厚厚的教材底下看，密密麻麻一片字，反正监控拍不清学生到底是看资料还是看别的。

　　虽然学校禁止带和学习无关的杂书，连名著也会被没收，但还是有很多学生头铁带实体书，甚至带MP4和手机也要看。

　　余泾川这几天也在看小说，借包圆媛的看。作业写完了偶尔看点小说放松一下。

　　而且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在桌子上硬趴半小时也难受，反正时间都是要浪费的，还不如看点小说。

　　教室里成天开的灯一点半关了，余泾川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盖，左手放在桌面边缘上，额头贴着左手臂，小说摊在腿上就开始看。

　　宽大的校服披在身上正好可以遮住腿上的书，他鬼鬼祟祟用右手翻页，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说就那么好看啊？”姜相旬小声问，趴在桌上的头抵了抵余泾川的头。

　　“闲着也是闲着，这本写得还行。”余泾川小声说，小心翼翼翻了一页。

　　“那我先睡了，要是下课没起来你叫我。”姜相旬整了整自己桌上垫着的校服，把耳塞和眼罩一戴，枕着抱枕睡了。

　　午自习下了之后，余泾川忘记了叫姜相旬起来，还是有人上厕所从后门走不小心撞了姜相旬桌子他才醒的。

　　姜相旬略带困倦地起身，摘下眼罩看见同桌还趴着看小说，问：“这书有那么好看？你看一中午了。”

　　“还行，我快看到大结局了，等会数学上课接着看，记得给我打掩护。”余泾川直起身子把小说放在教材下面，活动了一下筋骨，刚刚看小说的姿势维持了半小时让他手臂有点麻。

　　“真就那么好看？”姜相旬好奇凑了过来，页面上正停留在男生向女生告白表明心意的情节，二人在雪夜相拥，姜相旬分不清是配角还是主角。

　　他一目十行粗略看了下，心说这有什么好看的，环境渲染不到位，描写普通没亮点。他的视线停留在书页上的那一句男主对女主告白：我心悦你。

　　明明是很简短的一行字，他却看了好几秒。

　　“这书不好看。”姜相旬收回了视线。

　　“好看。”余泾川反驳，继续埋头看书。

　　“你理理我。”姜相旬戳了他一下，把书挡着了。

　　“嗯嗯，理你了。”余泾川把他的手拿开，视线仍然停留在书上，没有分给他。

　　“好敷衍。”姜相旬不满，靠在余泾川身上，把书拿了过来照着上面的句子念：“片片白雪落在她身上，鹅毛一样轻，但又好似千万斤重担压了下来叫她喘不过气，她冷眼地看着雪地里跪在地上的那人，神色淡漠……”

　　“还给我，我还要看呢。”余泾川又把书抢了回来。

　　“小气。”姜相旬贴了上来，对着余泾川的耳边，读着书本上面的句子，语气怪异夸张：“我心悦你？”

　　“嗯嗯。”余泾川知道他在照着那个书上的句子念，也就没管他，继续聚精会神看小说。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姜相旬轻轻摇了摇同桌的肩膀，“没听见吗我说我喜欢你。”

　　他说完了，不动了，侧脸趴在桌面上，眼睛像放大镜一样观察对方，不眨一下，因为不想错过那人的丝毫反应。小心翼翼放慢呼吸，希望对方能够读懂手里带着他心声的书页，情绪变化是由自己引起牵动的。

　　露出一点破绽吧，这样他觉得自己并不是自作多情。

　　正在看书的人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像没有动。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所以瞳孔是否有变化也无从得知。动作没有卡顿，翻页的手按在书页上，健康的指甲透着淡粉色，并没有因为紧张而捏的泛白。

　　可是对方没有反应……伪装的太好了吗？

　　“嗯？嗯嗯嗯，别照着书念了，跟个复读机似的。”余泾川并没有在意，小说剧情到了重头戏，他继续翻了下一页，书页碰撞声却惹恼了姜相旬。

　　“笨。”姜相旬恼了，直起身子来轻轻推了那人一下，语气里带着责怪。过了一分零二十五秒，他确信了，对方没有正确接受到自己的意思。

　　“又怎么了？”余泾川身子被推歪了，坐正后耐心询问。

　　姜相旬却不再说话，坐好后自顾自地掏出了教材，再从包里拿了之前走亲戚带回来的喜糖果冻说：“You love me？You love me？”

　　但余泾川没怎么注意他，一边看老师动向一边翻页看小说，脑子听到英文就自动忽略过去了。

　　姜相旬等了半天看他没反应，然后递给了同桌一个喜糖，决定不给他上课看小说的行为打掩护了。

　　“糖好吃吗？”余泾川接过糖翻看包装。

　　“酸甜橘子味，有夹心，好吃。“他又把自己的书包扒了个底朝天，掏出所有的果冻给了余泾川：“还有荔枝味芒果味的。”

　　余泾川照单全收，他找准时机，趁老师板书的时候撕开果冻往嘴里塞，忽然想起了姜相旬刚刚说的英文是：你喜欢我吗？

　　结合之前的话来看，就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不会吧？余泾川顿了顿，偷偷看了姜相旬一眼，两眼，三眼，四眼。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发现了。

　　“怎么了，果冻没过期放心吃。”姜相旬说，“好吃么，我家还有呢，明天给你带。”

　　“……好吃好吃。”余泾川回过神来说，姜相旬的话真是细思极恐，让他都看不进小说了。

　　之前他不是照着书念吗，说不定英文是照着果冻包装念呢？喜糖果冻有这种表达爱意的话再正常不过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余泾川把没扔掉的果冻包装放在手上，这个果冻是国外产的，正好有英文，和他猜想一致。

　　余泾川对着这个包装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那句英文。他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密密麻麻的小字让他看得眼睛快花了，配料表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找到。

　　所以这句话哪来的，不是出自果冻包装，难道姜相旬自发想说的？

　　不会吧？余泾川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深究，如果不看包装，就不会知道姜相旬真的在问他那句话了。

　　余泾川用眼角余光瞟了姜相旬一眼，那人面色如常，泰然自若的写了几个题，没有丝毫告白后的羞涩与尴尬。

　　是我自作多情了？还是说……这句话是他在别的地方看的？

　　余泾川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姜相旬吃果冻时还喝了饮料，这话说不定出自饮料瓶。不管了，他总要为他的话找补。

　　于是，余泾川上课不看小说了，反倒盯着姜相旬桌子上的饮料瓶看。尽管他带着新配的眼镜，眯起眼睛来也还是看不清饮料包装上的小字。

　　姜相旬注意到了余泾川小说没翻页，问：“你看饮料瓶干什么，想喝放学给你买。”

　　“不想喝。”余泾川忽然发觉自己盯着个空饮料瓶看，就跟个傻子一样。

　　他总不能说我是想找上面有没有那句话吧？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说：“我想要那个空瓶子。”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很怪，收集玻璃瓶子还可以理解，毕竟玻璃瓶好看有收藏价值，那收集塑料瓶是什么癖好？

　　“你……”姜相旬看着余泾川迟疑了几秒，欲言又止。

　　余泾川心说，姜相旬该不会把他当做小说那种专门收集心上人用过的物品的变态了吧？天地良心，他不是。

　　“你是要拿瓶子卖钱吗？”姜相旬犹豫着问。

　　“是啊是啊，”余泾川连忙应声，这个借口很完美。

　　“一个瓶子能卖好几毛钱。”他为了更显真实补充道：“反正你瓶子都是要扔的，不如给我卖钱。”

　　“哦……”姜相旬说，“你最近手头紧啊，开始收废品了？我可以把我不用的资料给你卖钱。”

　　“……”

　　“那倒没有。”余泾川心说，“收集私人物品的变态”和“那个收废品的”听起来都不怎么样。

　　“真的么，你有困难就和我说，我不会笑话你的，真的。”姜相旬温柔地说，像是怕戳到他的痛处。

　　“真的没有……我只是看见新闻上说捡瓶子也能发家致富，卖瓶子钱虽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余泾川解释道。

　　姜相旬想了想：“要不我放学陪你一起去校门口戴口罩捡瓶子，卖了钱都给你，校内垃圾桶瓶子都有人收，咱不好跟人抢。”

　　“真的不用……”余泾川感觉和他说不清了，“我家没有破产，真的，我只是勤俭节约想卖瓶子而已，还能保护环境。”

　　“是吗，那你以前怎么没收瓶子，现在开始收了？”姜相旬追问。

　　“我前几天充游戏没钱了。”余泾川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姜相旬半信半疑。

　　余泾川这一天都在琢磨姜相旬下午说的那两句话，琢磨来琢磨去，回家之后甚至还想发帖求问这话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半夜他躺在床上，看了看手机里姜相旬刚刚发的“晚安”，闭眼陷入了沉思。

　　他到底几个意思，告白预演？不会吧不会吧这是要马上摊牌了？怎么回事啊这个人，万一他以后真跟自己告白了该怎么办……姜相旬不会分不清轻重吧？

　　但万一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拒绝他会伤心的，难道模棱两可说大学以后再谈？不不不，这是渣男行径。

　　难道要答应？可是自己是直男，余泾川知道有个词叫直掰弯……打住，现阶段以学习为主，他这辈子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不管遇到谁他都是这样的。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余泾川一睁眼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了，他确信自己为了某个人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