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57、十一雷雨 “我都看到

　　“那你要怎么感化我？”余泾川不是真没良心，只是有些话他感觉很肉麻实在说不出口，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问你心里有没有我显得非常怪异……

　　于是他把姜相旬扯走了，免得丢人现眼。

　　“还没想好。”姜相旬的校服外套被余泾川拽在手里，他快步跟上去问：“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你问我？我的心是石头做的。”

　　“送花可以吗？”姜相旬追在后头，手搭在他肩头调笑。

　　“不行。”

　　“月假一起去看电影？

　　“没空。”

　　余泾川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逐渐魔幻了起来，“感化”有没有“攻略”的意思？但愿他没有想多，一碰上姜相旬中邪的时候他就拿他没办法了。

　　姜相旬问：“你之前都接受了，现在为什么不行，我们不是朋友吗，翻脸好快，喜怒无常。”

　　他平时情绪非常稳定，长那么大没发过火，哪里喜怒无常了？

　　余泾川真的很想停下来，问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吗，但他不可能先挑破这层窗户纸，高中还有两年，挑破了两人连朋友估计都做不成了，剩下的日子不好过。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姜相旬如果是钢铁直男且以为自己的言行都没问题，说都是兄弟了抱一抱怎么了，你不抱是不是对我有偏见？噢噢原来是暗恋我呀你小子，啧啧。

　　又或者姜相旬心里暗恋但为了给他自己留脸面，装傻充愣一概不知，然后一脸懵懵地看着同桌问你咋这样想，我去呀是我的行为让你产生误会了吗？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会注意的……等等，不对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才这样问的？

　　又或者第三个答案，就是姜相旬大大方方爽快承认，说是呀是呀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你都接过我的花了看电影了旅游过了，暧昧了那么久你不答应是不是耍我？什么你不答应！你怎么可以耍我，我要把你挂校园群！

　　以上三种情况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了，如果余泾川问了，那他第二天就不来学校，直接跳河去了。

　　因此他决定把装聋作哑装疯卖傻贯彻到底。他感觉姜相旬最近真挺奇怪的，有时候小心翼翼疯狂试探，就差告诉他我要追你了，有时候回归理智坦坦荡荡，让他以为自己理会错了。

　　论装傻余泾川非常在行，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只要对方不告白，他就一直装不知道，等对方问他，他惊讶地用一套足以打败对方所有问题的说辞——我是直男，对不起，小生非良人，你痴心错付了。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高中毕业他俩都笑到最后了。他没有告白，他也没有戳破，他们上了各自心仪的大学，之前种种疑问都成了一个埋在心底的结。

　　毕业之后大家渐行渐远，最终变成列表里的一个陌生头像，看着备注都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唯一的交流可能逢年过节的时候统一发的祝福……甚至可能连祝福都没有。

　　不知道他和姜相旬会不会变成那样，如果到最后都不联系了，为了纪念高中友谊，他大概不会删姜相旬的好友，留着也是一种念想。

　　余泾川插科打诨把这个话题揭过：“想要感化我，你去当和尚吧。”

　　“光头有损形象。”

　　“好头不怕光，证明你头骨优越的时候到了。”

　　连个寸头都不剪的姜相旬：“……”

　　*

　　星期六上午语文两节课连堂，时间充裕演话剧正合适。

　　为了使话剧能够发挥好，郝宏在课前就让大家把课桌往后移很大一截，让讲台前面空出场地。等一切弄好之后，郝宏举起手机拍视频，演员上场准备进入镜头。

　　安勇拿着语文书，略带局促站在前面，时不时嘴里默念台词。

　　“咳咳。”包圆媛把书卷成一团握在手里，“我们要开始咯！”

　　其他同学下面纷纷鼓掌，特别给面子，掌声比听校长讲话要热烈得多。

　　“午饭后，天气更阴沉，更郁热，低沉潮湿的天气，使人异常烦躁……”包圆媛字正腔圆的念着旁白。

　　安勇（饰周朴园）坐在讲台上，拿着一块黑色长方形的橡皮假装是烟，放松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不存在的烟圈，快速进入了状态。

　　然后他指着桌子上的一堆校服对着王凌念台词：“这是太太找出来的雨衣吗？”

　　“是的。”王凌（饰鲁侍萍）看着他说到，垂下眼捏着衣角，声音似乎压抑着什么。

　　下面的同学小声议论着，“哎呦，有点厉害啊。”

　　话剧继续进行。

　　“嗯——”安勇沉吟，看向窗外好像在回忆着什么。“无锡，是个好地方。”

　　“哦，”王凌抬眼凄苦的笑了笑，“好地方。”

　　……

　　“这个……听人说她生前是不守规矩的。”

　　“哦！”安勇叹息，一只手攀上了心口，有些苦痛。

　　看得出来两个演员都非常敬业，微表情和语气很到位。同学们都看过剧本，仍然不知不觉被吸引了。

　　“我要提，我要提，”王凌死死抓着手里的剧本，面带泪痕，声音高的的连外面的鸟都被惊起，徒留树枝晃荡。

　　“我闷了三十年了！你结了婚，就搬了家，我以为这一辈子也见不着你了；”

　　李贤金在教室外等着入场，时时关注着内部的情况。他看到王凌那么有感情的投入话剧，不禁“啊”了一声。

　　“王姐真是牛啊，”他转头对着旁边的张禹说，“她不只能学播音，还适合表演呢。”

　　“可不是，演一个话剧竟然真哭了。”徐铭看着话剧演了一大半，他用课本撞撞旁边的人，“哎哎，快到我们入场了。”

　　不多时，张禹（饰鲁大海）在门口拍着门框大声说：“放开我，我要进去。”

　　“不成，不成，”徐铭（饰仆人）扯着张禹，掐着嗓子，摆出一副很狗腿的样子，“老爷睡觉呢。”

　　这声音一出，观众都笑了。原因无他，徐铭演的这仆人简直像不让娘娘见皇上的太监。

　　“来人！谁在吵？”安勇走到门口厉声问。

　　“就是那个工人鲁大海！他不讲理，非要见老爷不可。”徐铭恶狠狠地瞪了张禹一眼，还踩了他一脚并且吐了口唾沫，疑似在公报私仇。

　　这一举动让王凌都笑了，但她还是敬业的把嘴角压了下去，继续摆着一副苦情样。但是她一不小心又破功了，因为安勇（饰周朴园）和李贤金（饰周萍）的对话

　　“不要走，萍儿！”原著里写的是周朴园眼泪汪汪的望着周萍，但安勇实在是哭不出来，只能借着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这句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偶像剧，但其实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戏，笑点低的同学就容易笑场。

　　“是，爸爸。”李贤金瓮声瓮气说。他当初只知道演周萍会给王凌当儿子，忘记了周萍也是周朴园的儿子。

　　不过在话剧里认爹妈的可不止他一个，张禹也是要喊妈。

　　话剧已经到了尾声。

　　王凌的眼泪已经干了，但她还是为了贴合剧本挤了几滴眼泪，开了嗓子干嚎到：“哦！这真是一群强盗，”她走到李贤金面前，哽咽道：“你是萍，——凭，——凭什么打我儿子？”

　　“你是谁？”李贤金满不在乎说。

　　“我是你的——你打的这个人的妈。”

　　“妈，别理这东西，”张禹不情愿的喊着妈，也学着徐铭朝李贤金啐了一口，“您小心吃了他的亏。”

　　王凌呆呆地看着李贤金，忽然哭喊到：“大海，走吧，我们走吧。”抱着张禹的头假装痛哭。然而抱了不到两秒王凌就撒手了，好似他头上有什么脏东西。

　　包圆媛向前走了几步，鞠了一躬说：“我们的话剧到此结束，谢谢观赏。”

　　“啪啪啪”台下的同学无一例外的都举起手来鼓掌，为这场精彩的话剧叫好。

　　“大家演的很不错啊，我拍了视频发班级群里了，让你们家长也能看看。”郝宏走到讲台前说，“没想到你们都是天生的演员，往里面投入了感情。尤其是王凌同学，倾情表演完美还原出了角色。”

　　王凌不好意思地擦擦泪痕：“应该的应该的。”其实她本来没有真哭的打算，可是一上头就代入角色真流泪了。

　　“不过不能入戏太深，你下课要好好调整心态，做回自己。”郝宏提醒到。

　　“嗯嗯，知道了老师。“她卷起课本下台。

　　下课后，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说：“话剧演的不错啊王姐，考虑入演艺圈？”

　　“比起做演员，我更想当网红。”王凌甩了甩高马尾，“我在平台拍的有视频，说不定哪天你们就看见我了。”

　　“哎呦，就算看见了也认不出来啊，你那浓妆加美颜简直堪称换头，粉丝也不过千，连评论都没几条。”

　　“王姐要不把你账号说出来让大家给你捧捧场？涨粉能快点。”徐铭说。

　　“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她平台账号名，需要的举个手。”李贤金起哄：“来来来，给我们大网红贡献粉丝量，进直播间送点小礼物！”

　　“你别说我平台名字，说了你就死定了！”王凌恶狠狠的瞪着李贤金。

　　“嘿，你那视频我都不想说，还浓妆艳抹走成熟御姐路线，就你那身材我看难。“

　　“要你管，我乐意拍，谁让你看了。”王凌翻了个白眼。

　　余泾川头一回见班上有人做自媒体，他真挺好奇王凌账号，心说都是同学支持一下，关注点赞未尝不可，于是问姜相旬：“你知道她账号吗？”

　　“知道，你想看？”

　　“我好奇，想看，你看过没？”余泾川问。

　　“看过，走网红风，回去跟你说。”

　　放学回家之后，余泾川带着手机到了姜相旬家里吃夜宵。

　　“她视频在XX平台，叫做XXX。”姜相旬盛了一碗汤放在桌子上。

　　余泾川兴致勃勃刷着视频，他本来是要搜王凌账号的，但一打开就给他推了一个视频，于是他偷偷刷了起来。

　　“在看什么？”姜相旬眼尖注意到了手机页面。

　　“没什么。”余泾川迅速捂住手机页面往下多划了几个视频，还顺带划过去了一个热舞男主播。

　　“我都看到了就别藏了……原来你喜欢这种。”姜相旬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