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108、元旦跨年 “新年快乐

　　翻车了。

　　姜相旬和余泾川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决定坦白从宽：“他是我朋友，专门从Z城大学过来旁听。因为他最近要参加一个路演，听说我们有这门课，就过来看看。”

　　余泾川尴尬得脚趾扣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来学习学习。”

　　老师背着手露出赞赏的目光，满面笑容：“哎呀，我这门课讲的也没多好，想学就学吧。”说完他就慢悠悠去别的小组看策划书了。

　　逃过一劫，就该秋后算账了。

　　台上的同学对着策划书激情念稿，点着白板换PPT，评委则撑着头听，偶尔讨论一下怎么评分，至于台下的同学各玩各的手机，除了那些要去路演的之外就没人听了。

　　余泾川幽幽低声问：“是谁说上课不点名，是谁说水课不提问？”

　　“是我是我，对不起。”姜相旬小声道歉，摩挲着余泾川手上的手串：“明天你生日，带你出去玩。”

　　余泾川趴在桌上扭头问：“你是住校还是走读？”

　　“住校，不查寝，今晚可以出去陪你。”

　　“我订了酒店。”

　　姜相旬偏头小声问：“你来这里旅游的？”

　　“嗯。”余泾川嘴硬，他不会说自己是专门来找人的。

　　路演结束后，姜相旬回寝室路上，问：“你旅游专门来我学校？”

　　“来都来了顺便逛逛。”

　　“正好看见我在教学楼底下？”

　　“对，你说巧不巧。”

　　姜相旬笑着拖长了声音：“哇，那真的是好巧啊——”话锋一转，他说：“你就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余泾川故意不看他：“我是黑客吗，怎么可能了解你在某地某刻出现。”

　　姜相旬认真想了想：“如果我是黑客的话该多好。”

　　“你现在转专业也来得及。”

　　他笑了笑：“不用了，因为你来找我了。”

　　余泾川：“我要是不来找你呢，你怎么办。”

　　“那我真的考虑去当个黑客。”

　　“盗取别人信息是违法的，小心我告你。”

　　“不告不理，你舍得告我？”

　　余泾川：“……”

　　姜相旬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你说了你是来找我的，是不是？”

　　露馅了。

　　余泾川承认，破罐子破摔：“嗯，我这趟就是来找你的，满意了么。”

　　他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姜相旬，俩人再次感叹互联网的强大。

　　姜相旬收拾完东西和余泾川一起出去了。

　　余泾川刷卡进了房间，把玄关处的行李箱推进去，才发现自己床前面的墙上贴着面椭圆形大镜子，棕色木制边框上带点纹路，目测有一米高。

　　他皱了皱眉，吐槽：“这什么设计啊？半夜起来不会吓死人吗。”

　　余泾川受不了镜子对床，这容易招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他会整晚上睡不着的。

　　姜相旬过去敲了敲镜子，还挺清晰，虽然他胆子大点，但也受不了镜子对床，“可能人家是为了情趣吧。”

　　余泾川立马给前台打电话换房间，但没多余的空房间了，到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张白色床单盖了上去，但看着还是怕。万一半夜这白布掉了露出个人影怎么办，那也很吓人。

　　于是他又喊姜相旬帮忙把床头柜挪到一边，然后把床弄到墙角，看不见镜子了心里才舒服点。

　　他打开黑色箱子收拾东西，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个电脑平板。姜相旬也过来帮他整理。

　　余泾川掏出衣服和其他东西，问：“你今晚回学校吗？”

　　姜相旬：“我们睡一张床吗？”

　　“这里有几张？你乐意打地铺我不拦着。”

　　余泾川转头问：“当初你怎么突然就出国了？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我奶奶突发疾病，我妈寻思着国外医疗条件更好，就把我弄过去陪奶奶治病了。”姜相旬轻描淡写揭过去了。

　　他高二出国后，一直在医院陪奶奶。蒋夫人也不知从哪里听说电击可以治疗同性恋，竟然还想叫姜相旬试一试。

　　后来乔婉莹死活拦下来了，才叫他幸免于难。后来蒋奶奶的病没治好，反倒死于医疗事故。

　　她死的那天，是五月末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乔婉莹坐在办公室批文件，接电话听到了这个消息，很快唇角勾了勾，意识到这样不好，她又把嘴角拉直往下垂，悲伤地说：“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然后她很快处理好了蒋老太的后事，乔婉莹本意是让儿子回国读书，于是在婆婆死后就把儿子弄回来了，不过一直没让他去学校。

　　她虽然没有蒋老太那么抵触他谈了个男朋友，但也不赞成早恋，让他去学校不就是死灰复燃么。

　　她想着，反正姜相旬出国一年，连电话卡也被她注销了，什么样的关系都能断掉，高考完一别两宽，挺好的。

　　但她没料到学校把录取信息贴在墙上了，这俩人兜兜转转竟然又碰见了。

　　“你撒谎了吧。”余泾川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出去为什么要把电话号码也注销？”

　　“其实是我妈知道我俩的事情，她先开始不同意，后来同意了，但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被我奶知道了，她哮喘发作不同意，就把我带去国外陪她治病了。”

　　“电话卡是我妈的副卡，我奶给它注销了，我找不回来，就弄了个新卡。”

　　“后来我奶奶死于医疗事故，上了大学我妈不再管我，没事的。”

　　要说姜相旬和他奶奶有多亲近，其实也没有。他从小养在奶奶膝下，但那几年奶奶身体差住院治疗，他上学见的少。而且蒋老太讨厌乔婉莹，总数落她这不好那不好，母子连心他到底向着生母，所以对奶奶喜欢不起来。

　　奶奶对他很好，他知道，所以一直挺尊重她。不过她的死谁也没料到，算来算去，其实和谁都没关系。

　　“好了好了，不要自责。”姜相旬劝解余泾川：“不说这些了，你今天过来累了一天，洗洗睡吧。”

　　“嗯。”

　　第二天余泾川直接睡到了上午十一点，他俩下午去附近商场吃饭转了转看了场电影，到了傍晚又去看了音乐节，音乐节要弄到晚上十二点，现场十分热闹，广场上全是人。

　　最近很流行跨年，他也想和余泾川一起跨年，余泾川想着生日当天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未尝不可，就同意了。

　　音乐节广场上人太多了，他们去的有点晚没抢到好位置，站在比较靠后的地方，前面全是人有点挡视线，而且也没听到好听的歌，姜相旬去买东西吃，余泾川就在原地刷了会手机。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开始刷视频，平台推送：你的关注，S市三中元旦晚会！

　　余泾川记得他们那会儿学校可没有开统一晚会，都是自己班里办的。时过境迁，这一届学生也是好起来了，竟然元旦能看表演了。

　　不过因为音乐节现场太吵闹了，他完全听不见手机里元旦晚会的歌曲。打开评论，有家长提出疑问：

　　【笑口常开：为什么没看见我家孩子？】

　　【ZZ：你家孩子参加表演了吗？如果没参加表演的话，这个这是录播提前在大礼堂录好的，不是实时的直播。其他学生在学校操场正在看实时的，你孩子在操场当观众。】

　　还有一看就是学生的评论：

　　【我推永远幸福：这场地我怎么没见过？】

　　【困啊：楼上，这场地是新建楼里的大礼堂，今年才用的。怎么我一走，学校什么活动都有了？】

　　这话说的很有理，余泾川动动手指点了赞。

　　姜相旬这时候回来了，拿了两杯奶茶递给余泾川，他过来看一眼：“你看的什么表演？”

　　“高中母校元旦表演，你要看么。”

　　“怎么我们上一届一走，学校就什么表演都有了？”

　　确实是这样的，这一届刚走，新教学楼就建好了，操场重建，食堂重整。

　　表演是录播，什么时候都能看，余泾川收了手机专注看音乐节表演。外面下起了细雪，不大。

　　姜相旬摸着他的手发现有点冷，便把那只手放进了自己口袋：“要不不跨年了，太冷了你衣服没穿多少，等会去商场给你买一件。现场那么多人都等着十二点，现在已经开始堵车，估计到时候打车我怕回不去。”

　　元旦跨年加音乐节，那人数可不是开玩笑的，放眼望去全是人头，密密麻麻。商场外的马路上全是车，闪烁着红色的尾灯，堵车严重，交警站在十字路口指挥车流。

　　素来没有仪式感的余泾川却说：“不，我们就在这里跨年，大不了走远一点打车。”

　　姜相旬没意见：“好，我去买几个气球。”

　　“现在买气球好像在当冤大头。”余泾川想了想：“算了，开心最重要。”

　　广场上有好多个商贩卖气球，一大簇一大簇的飘在天上，好像盛开的捧花。气球款式皆为爱心型，粉色和红色，估计是从同一家店进货的。他俩买了几个，牵着气球走来走去。

　　商场前的广场全是人，随着时间流逝不减反增，现场几乎人手一个气球，有的人没抓住，气球不小心飞上了天，离地面越来越远。

　　他俩找了个空地看表演，音乐震耳欲聋，电子屏幕放着现场表演，无数灯带闪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把人照得光怪陆离。

　　前方主持人邀请台下观众互动，现场的气氛被调动了起来，无人机飞下来把观众的脸放进了大屏。

　　热情的观众朝大屏挥手，被拍进去的人满脸惊喜，拿出手机拍照纪念，十分热闹。

　　雪花如细雨飘落，商场大屏上面的数字开始倒数——

　　一！

　　姜相旬牵起了余泾川的手，十指相扣。

　　二！

　　余泾川和他对视，展开了许久未曾露出的笑颜。

　　三！

　　松开细线，气球放飞，不计其数承载着美好愿望的气球纷纷扬扬飘动，逐渐上升，铺满了夜空，就像是一场盛大灿烂的烟火。

　　在欢呼声里，姜相旬回过头，漫天的雪花纷飞，他拂开了余泾川黑发上的细雪，笑着说：“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年轻的爱人就在身边，断掉的空白被重新衔接上，属于他们的记忆会一直往下延续，直到永远。

　　余泾川笑了笑：“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