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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还巢,戏校偶遇显初心 凤还巢,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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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北市天气已经很热了,哪怕单穿一件短袖衬衫干坐着人也出汗。
京北戏校的练功房里,沈辞渊身着一件白色水袖练功服正在给学生们示范动作。
一个上午,沈辞渊教的投入,后背早已汗湿,半透明的衣服紧贴在背上描摹出纤细的背部线条。
“......兰花指,左下右上,做抱球状。记住,用气息带动手部动作,不然的话会显得很僵硬......来,大家试一试。”
沈辞渊做完演示走到下面检验学生们的学习成果,完全没注意到练功房外多了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身影。
陆承安站定脚步,看着练功房里那个专注的面容倒有些诧异。
一双桃花目,双眼皮前窄后宽笑起来自然灵动,眉形刚毅中和了身上的女性特质,卸了浓妆的沈辞渊,身上有种雌雄莫辩的神秘。
“沈......辞渊?”要不是头上还顶着一脑袋黄毛,陆承安还真没敢认。
“是,辞渊啊是我们学校这几年最优秀的毕业生,这不听说戏校有需要马上回来救场了么!”
这几天,陆承安在陈叙的安排下又把京北城的私人戏班考察了一圈。
论综合实力,那些戏班子都比不上凝辉社,只可惜创始人性格糟沟通困难,项目推进不下去。实在没办法,退而求其次到戏校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可说是来戏校考察投资,逛了一上午,陆承安表情都没什么变化,话也没说几句。
有戏还是没戏?一直作陪的李主任拿不准注意。
这会儿见陆承安似乎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李主任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顾怀章老爷子回学校考察,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是天生的大青衣,当场收徒。没过两年出科登台,第一次登台就得了个满堂彩。这孩子坐科学的正旦,还间工刀马旦,小小年纪能唱能跳又能打,是我们梨园行百年难遇的天才!要是搁当年梨园行鼎盛时期,指不定又是个‘小程砚秋’呢!”
陆承安对“顾怀章”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他外婆晚年常常念叨旧事,总说当年最红的时候有个程派青衣和她分庭抗礼。只可惜后来,顾老爷子伤了嗓子,再也没办法登台,实在令人惋惜。
不过陆承安没见过顾老爷子当年的风采,却知道他这位得意门生的人品......不敢恭维。
“他是你们学校的老师?”陆承安问。
“算是特聘的指导教师。学生们要排期末大戏《凤还巢》,学校人手不足喊辞渊回来帮忙。这孩子心眼好,一听学校账面不宽裕,一分钱都没收。现在这帮年轻人,知道反哺母校的不多了。”
李主任一夸起沈辞渊就收不住闸。要不是这次来戏校考察属于临时起意,陆承安还真以为她是沈辞渊雇来的说客。
免费指导?不是缺钱么?陆承安挑了挑眉毛,没接李主任的话。
“抖水袖的时候动作幅度要小,袖口遮住大拇指。记住,青衣是大家闺秀,要矜持,含羞带臊,不能撸胳膊卷袖子!”
沈辞渊指导一个小姑娘细节,语气严厉。
“你刚才还把袖子撩上去了呢!”
“我是为了让你看清手部动作,不是让你模仿。重来!”
沈辞渊言辞冷峻,不容置疑。小姑娘愤愤的抖落了袖子,再来一遍,还是把袖口抖到了手腕。
“啪——”一记清洌的戒尺打在手上,小姑娘的大拇指红了一片。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当众被打心里委屈顿时红了眼眶。
“眼泪憋回去!重来!”
小姑娘咬着牙,抖落袖子,又做了一次,还是不对。
“啪——啪——啪——”接连三记戒尺,比刚才更重,小姑娘的大拇指肉眼可见的肿了。
“再来!”沈辞渊语气里怒火更胜。
小姑娘敢怒不敢言,抖落袖子。一下,两下,三下,袖口终于停在了大拇指的位置,沈辞渊的神色柔和了很多。
“好了,休息十分钟。一会儿主演过来,唱加身段还有走位。其他人感兴趣的可以旁观!”
发话休息,众人解散。刚刚挨了打的小姑娘站在原地,蔫头耷脑一动不动。
沈辞渊摇了摇头,从一旁的背包里拿出退热贴,撕了背胶按在小姑娘红肿的手指上。
“先敷一会儿,一会儿凉气上来就消肿了。”沈辞渊叹口气,继续说道:“你是主演,这出戏最大的看点全在你身上,我必须对你比旁人要求严格。挨了打,长记性,才不出错。总比将来见了观众丢人现眼的强!”
“什么年代了还体罚学生,你就不怕我上校长那告你去嘛!”
没人哄还好,有人哄,小姑娘委屈劲儿上来反倒哭了出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和沈辞渊对呛。
“要么乖乖听话;要么你去校长那告我。我走了,你这主角也不用唱了。选一个吧?”
论辈分,这届校长得管沈辞渊叫一声小师叔,他可不怕这种威胁。
小姑娘不吭声了。别人抢破头得不来的主角落到她头上,她也不想换。
沈辞渊倒也没真跟小姑娘较劲,安慰道:“唱戏,哪有不挨打的,你看看我。”
说着,沈辞渊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汗湿透明的练功服下隐约露出两三道鞭痕。年头长,伤口早已愈合,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打下这些鞭子的人下手有多狠。
今天这几记戒尺和沈辞渊背上的伤疤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姑娘惊讶的忘了哭,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行了,先休息去吧。你是个唱青衣的好苗子,我还指望你能在台上给我露脸呢!”
沈辞渊说完扭头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准备出门打点热水,拉开房门,和陆承安撞了个脸对脸。
“陆......总!”沈辞渊正要直呼其名,猛然间想起陆承安的告诫,顿了一下,还是叫了官称。
“真巧啊,沈老板!”陆承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不巧,京北城唱戏的就这么多,总能遇见的!陆总这是钱没花出去憋屈,改投戏校了?”
话里带刺,即便是“凝辉社”创始人,也不过才24岁,正是沉不住气的年纪,陆承安懒得跟他计较。
“沈老板希望我投戏校?”陆承安问。
心里有一瞬间的失望,可一想到戏校资金也紧张,沈辞渊目光笃定了些许。
“戏校也好凝辉社也罢,只要陆总是真心爱护梨园行,我都乐见其成。要不要投资‘陆氏集团’说了算,轮不到我做主。”
陆承安说过的话,沈辞渊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呵,还挺记仇!陆承安被沈辞渊这番话气笑了。
但从他指导学生严厉认真的态度上,不难看出沈辞渊对梨园行的热爱。想起外婆临终前的嘱托,陆承安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一个月后的毕业大戏,沈老板要这能把这些学生调教出来,投资的事我们接着谈!为表诚意,这出戏我投了。沈老板该拿的指导费一分不少,也不必饿着肚子教课。”
这么一出学生戏,就算服化道具全换,连上劳务和宣发也不过十几万的成本。这点钱拿来试试沈辞渊的人品,陆承安掏得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旁的李主任乐的嘴都合不拢:“好啊,好啊!陆总大气!这年头喜欢京剧的年轻人不多了!陆总这是为我们梨园行培养好苗子呢!”
事情有了转机,沈辞渊心里高兴,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甘心,沈辞渊转头问道:“陆承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陆承安被问的一愣,笑道:“当然记得,沈老板在夜店桀骜不驯的样子,实在令人难忘!”
我问的是这事么?!刚刚升起的悸动被一盆冷水浇灭,沈辞渊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从柔和变成冰冷。
十二年前的银杏树下自己被一群男孩儿围殴,陆承安出手相助还顺手给了自己两颗酒心巧克力。滑腻的巧克力混着酒香萦绕心头,成了沈辞渊此后十二年里念念不忘的甜。
可原来这些事只有自己记得,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
沈辞渊冷着脸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留下陆承安和李主任一头雾水。
陆承安:“这什么脾气,怎么阴晴不定的?”
李主任尴尬的撤了撤嘴角:“搞艺术的么,难免有那么点儿......个性!”
离开戏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陆承安刚刚坐进车里,就听见几句唱词。
“老爹爹他做事太不检点,教女儿在人前受此熬煎......”
沈辞渊在给学生们做示范,声音顺着练功房大开的窗户飘出来,悠悠扬扬,飘进罗伦士车窗里。
“等一下。”陆承安叮嘱司机不要发车,顺手打开了车窗。
“......左思右想柔肠百转,险些误了好姻缘!”
陆承安坐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堪堪听完了一整段。
唱的是真好,要是光会唱戏不会说话就更好了!但愿这次教学演出不会让人失望吧,陆承安心里隐约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