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梦惊，武家坡前戏痴儿 旧梦惊，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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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不来！
沈辞渊成功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来电显示，在这半个小时里，赵经理打了不下三十个电话，发了五十多条信息。
但也不止赵经理，包括林晚晚、秦川等其他成员在内。
这一早上，沈辞渊的手机上一共收到了132条信息，151通未接来电。
头疼！
沈辞渊揉了揉脑门，不光疼，还晕，还有点想吐。
其实沈辞渊酒量不错。
他有个癖好，每次登台前要喝二两高度白酒开嗓。
火辣辣的白酒顺着咽喉直到胃里，嗓子立马又高又亮。
这是他14岁登台开始就发现的，独属于自己的开嗓小窍门。
这么多年下来，酒量没有八两也有半斤，不至于半瓶麦卡伦下肚就不省人事了。
起来这么一会儿，头更疼了，炸了似的疼！像是有条虫子，顺着脑仁往里钻。
沈辞渊勉强坐起来揉揉太阳穴，终于反应过来：“妈的，谁他么在夜店放假酒了！”
***
另一边，凝辉社的会议室里。
陆承安坐在长桌一侧，脸色比唱戏的包公都黑。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不出现，人还联系不上了！
陆承安这辈子没被别人放过鸽子。
昨天晚上，沈辞渊信誓旦旦说明天见！
人呢？
见哪去了？
眼见陆承安的脸色越来越差，陈叙使了个眼色给赵经理。
赵经理马上心领神会，在陆承安耐心耗尽之前，又拨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
会议室里一帮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忙音过后又是那句机械的
“Sorry，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busy.”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喂——”沈辞渊的声音里带着惹人遐想的鼻音，但总算是接了电话。
凝辉社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唯有陆承安的眉头拧在一起。
“沈老板，您约了别人谈合作，自己却不来，这就是您的‘诚意’？看来我昨晚的判断没错，项目的确没有推进的必要！”
谁都听得出来，陆承安的话里是压着火的。
陆承安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出国后接触的又是英国人的“绅士论调”。
骨子里的教养使然，让他没办法当着众人发脾气。
可就是这种“绅士风度”，反而给了沈辞渊一个顺坡下驴的机会。
沈辞渊道：“您说得对，我也觉得没有必要。”
“！！！”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陆承安——都被沈辞渊的话惊了。
什么叫“没有必要”？！
曲艺行不景气，凝辉社资金短缺，不是一天两天了。
剧团演出机会一天比一天少，月月入不敷出，眼瞅就要发不出工资了。
之前火烧眉毛一样，到处拉投资找赞助的不是你？
这会儿天降金主，好不容易赶上一个愿意投资京剧的冤大头。
您身为“凝辉社”创始人，不抓紧时间抱大腿，居然还往外拒？
送上门的钱都不要，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赵经理掏出口袋里微微发黄的白毛巾，沾了沾脑门上的汗。
这些话，他也就敢在心里发发牢骚。
当着未来金主和剧社老板的面，他可不敢说。
“辞渊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要是......”
“没有不舒服。”沈辞渊话音未落，就传来一阵咳嗽，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粗重的喘息。
赵经理脸上变颜变色：“那你要是不方便，咱们改天......”
“也没有不方便。”沈辞渊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我刚才又看了一遍投资意向书，‘陆氏集团’提供的投资条件太苛刻，我不同意！”
“陆总，”沈辞渊顿了顿，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既然目前只是‘意向’投资，那就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我们凝辉社虽然招牌不大，但也是正经经营了十几年的老牌京剧社，不是什么钱都看得上的！”
“咱们对剧社的经营理念不同，恕我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合作，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吧！”
沈辞渊说完，又咳嗽两声，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陆承安这一早上，眉头就没舒展过。
尤其是刚刚听见沈辞渊那句“陆总”，眉头拧的更紧了。
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份烦躁是哪来的，只能归结为，沈辞渊不识好歹。
“沈辞渊，别得寸进尺！是我有钱没处花，上赶着投资你们剧社的么？！”
还真是！
***
陆承安的外婆是京剧界有名的梅派传人，年轻时候就红遍全国。
后来因为时代原因，迫不得已辗转海外。
一曲《贵妃醉酒》惊艳众人，从此名声响彻四海。
陆承安被带出国后，和外婆相依为命，经常跟着戏曲班子到处跑。
虽然他对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没有兴趣，但是熏陶得久了，多少也能听出点门道。
最重要的是，外婆离世前曾叮嘱他。
以后遇到那些真正懂戏、爱戏的好苗子，一定要护好他们，为梨园行保留火种。
这句话，陆承安奉为圭臬。
回国后，陆承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团队，寻找合适的京剧院团。
好不容易千挑万选，才在一众大大小小的剧社里，选中“凝辉社”。
钱还没掏出来呢，人家不要了。
原以为是双向奔赴，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
“有条件可以谈，投不投资，‘陆氏集团’说了算。”陆承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不！要！”
“你！”
当甲方还能当得这么憋屈，陆承安怕不是史上第一位！
“好，反正沈老板在班思班，我也担心剧团‘跑角’风险大！就当今天我没来过！”
陆承安正要起身，电话里又传来沈辞渊的声音。
“在班思班？”
沈辞渊听了这个词，“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陆总挺好学，还连夜做了功课啊？可惜，您连‘在班思班’的意思都没搞懂，别露怯了！”
“梨园行现在是不景气，我们凝辉社也确实缺钱。但是外行指导内行，行业只会死的更惨！”
沈辞渊清了清嗓子，张嘴唱道：“这锭银子我不要......”
一大早没开嗓，前几个字出来，沈辞渊的嗓音还有些闷。
两句词过后，却越唱越亮，声音越来越透。
如同彩云散尽，皓月当空。
真真切切，一把“云遮月”的好嗓。
陆承安怔住脚步，仔细听完沈辞渊唱完这一小段。
抬眼，却看见“凝辉社”众人脸上变颜变色，个个都跟吃了苍蝇屎似的那么难看。
陆承安不明就里，但又觉得实在没有知道的必要。
“走！”陆承安冲陈叙招呼一声，大步流星出了会议室。
陆承安一走，会议室里的氛围明显松了下来。
老生秦川端起面前盛满酽茶的搪瓷缸子，吸了一口：“得，又白玩儿一回！”
林晚晚挠了挠耳后，悄悄举手：“要是剧社实在困难的话，这个月工资就别发我的了？反正我家不差钱，一时半会饿不死。”
众人投来杀人的目光。
林晚晚吐了吐舌头，又把手缩了回去。
秦川端着茶杯，起身，摇头晃脑的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不一会儿，会议室就空了。
“祖宗诶，您就是我活爹！”赵经理气急败坏，对着电话口不择言。
“咱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搞艺术，得先吃饱饭！我知道你有情怀，清高，不是什么钱都看得上。可戏班要是倒了，你再有情怀有什么用？照样没戏唱！”
憋了一晚上的话，这会儿终于吐出来了，老赵觉得心里那股憋屈少了点。连带爱出虚汗的毛病，都好了很多。
“别急啊老赵，这事儿有缓儿！”
“有个屁的缓儿！你是没看见陆总那脸色，一上午了，比锅底都黑。你说说你，不要人家投资，好好说不行吗，你干嘛唱戏骂人家？喝假酒了你？”
“可不么，喝假酒了！”沈辞渊咽了口唾沫，压了压翻腾的胃液，想吐的感觉缓了很多。
“别说这个了，陆承安临走的时候说了‘投不投他们陆氏集团说了算’，话没说死，这就是有缓儿。等找个机会再跟他们聊聊，条款得重新定，之前那几条真的不行。”
赵经理顺着沈辞渊的话琢磨下去，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虽说沈辞渊唱戏骂人这事儿干的确实不地道，可是陆承安那边的态度，确实不像昨天晚上那么强硬。
而且沈辞渊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外行指导内行确实对行业没有好处。
钱得挣，饭要吃，但是腰杆子也得挺直了。
戏班子的经营权，还是得落到懂行的人手里才行。
赵经理琢磨着，气也消了不少。
“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嘴，拉投资这种事情，就算签了合同，只要钱一天不到账，那合同就是白纸一张。咱那账面已经空了，你不能指望大家陪你饿着肚子干劈情操。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人家还得养家糊口呢。”
“知道了，我想辙去。实在不行我把房子卖了，除了我师父的老宅不能卖，没什么舍不了的！”
“呕——”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沈辞渊冲到卫生间，一股脑将胃里残留的那点儿假酒吐得干干净净。
***
二环上，一辆黑色奔驰Lorinser行驶在川流的车道上。
上午十点刚过，路况不算堵。
但毕竟是京北市中心的主干道，免不了路上车多，有些吵闹。
好在Lorinser隔音做的不错，窗门一关，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车外。
陈叙坐在驾驶位后座，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指指点点。
“京北市这些私人剧社里，还真就只有‘凝辉社’最符合条件。真不考虑了？”
“......”
“要我说那个沈辞渊，也就是打扮的出格了点，但业务能力没得挑！要不咱们再接触接触？”
“......”
“梨园行圈子不大，就算咱们投资其它剧团，保不齐以后还能见着。撕破脸也没必要，是不是？”
“......”
陈叙一连串问了三句，一句回应没有，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京胡响。
陈叙侧头瞟了一眼，副驾驶位靠背的屏幕上，正放着一段京剧唱段。
视频里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箭衣马褂”，女的身着“青素褶子”。
两人咿咿呀呀的对唱，像在调情，又像对峙。
陆承安带着蓝牙耳机，目不斜视，看得投入。
难怪听不见说话，陈叙心里嘀咕一句，继续扒拉手里的平板电脑。里面全都是这段日子，项目组筛选出的剧社资料。
人心里一旦有了最佳选项，看什么都是凑合。
陈叙从头扒拉到尾，又从尾扒拉到头，还是觉得“凝辉社”最好。
“妈的！”
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国粹，声音很低，压在嗓子里，像是自言自语。
陈叙掏掏耳朵，怀疑自己的听力。
“王八蛋！”
又一句国粹，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陈叙确认，这句话就是从这位“精英绅士”陆承安嘴里说出来的。
认识这位陆大少爷快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知道，陆承安居然会骂街？
陈叙瞪大眼睛看着陆承安，一脸难以置信。
“你自己听听，他刚才唱的什么？”陆承安甩过来两只耳机，没好气地说道。
陈叙戴上耳机，里面传来的正是刚才沈辞渊在电话里唱的那段。
“这锭银子我不要，与你娘做一个安家的钱。买白布，做白衫，买白纸，糊白幡。落一个孝子的名儿，在那天下传......”
都是名家唱段，唱功自然没的说，但还是沈辞渊在电话里唱的那两句，更有味道。
陈叙扶了下额头，心里感慨：唱的是真好，骂的也是真脏！
“凝辉社......真的不投了？”
“再议！”陆承安闭目养神，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梦惊，武家坡前戏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