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辞渊》西班牙的荷包蛋

26、变红装，种福得福结善果 合同签订没

　　合同签订没几天，沈辞渊，连带着他出租屋里的行头、首饰，一起被请进了专门为他搭建的直播间。
　　刚一进门，沈辞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直播间面积比他的出租屋大了整整一倍，墙上是仿照戏曲舞台背景挂的刺绣绸缎；正中间架着几台手机和补光灯，旁边的桌椅上摆了电脑和另一台手机，用来给直播助理实时关注粉丝动态；一边的角落里放着化妆台和衣架，全都是他用得着的行头、油彩；旁边的机房里，还坐着几个剪辑师，随时待命......
　　工作团队配的也齐全，专业的策划、导演、灯光、服化、后期.......一应俱全。
　　习惯了单打独斗，猛然间有了专业团队，沈辞渊站在门口左看右看，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
　　“沈老板，先来上妆吧。陆总交代过，今天晚上的直播还延续以前的风格。等过一阵子团队磨合好了，定了新的拍摄方案，咱们再调整。”策划师小鹿，率先跟沈辞渊打了招呼。
　　“好。”沈辞渊点了点头，坐到化妆台前。
　　化妆师Ruby用粉扑沾了几下手里的粉饼，就要往沈辞渊脸上抹。
　　“我自己来就行......”沈辞渊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想抢化妆师手里的粉扑。
　　“没事儿，您坐着就好，不满意咱们再调。陆总交代过，一定要达到沈老板的要求才行。”
　　“哦哦，好。”沈辞渊手上扑了个空，抬了抬又放下了。
　　换好行头，沈辞渊站在镜头前，等着拍摄团队调试设备。专业补光灯色温低，颜色明亮，一不小心晃了眼。
　　沈辞渊抬起袖子遮了一下，就听何琛导演说道：“灯光调一下，照到沈老板眼睛了。陆总特意交代，要保护好沈老板，别晃着。”
　　......
　　几个小时的测试加直播“陆总交代”四个字，就在沈辞渊耳边没断过。
　　下了播，沈辞渊问小鹿：“陆总今天很忙吗？一整天都没看到人。”
　　直播间就设在陆氏集团大楼10层，陆承安的办公室在顶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第一天进棚拍摄，陆承安竟然一面都没露过，沈辞渊心里有些失落。
　　“哦，陆总特意交代，没什么事儿他就不过来了，怕沈老板不自在。”
　　小鹿顶着一头飒爽的短发，收拾好工作用的东西，和沈辞渊一起出了电梯。
　　“哦，那我先走了。”车到了，沈辞渊跟小鹿道别，坐进车里。
　　下播已经是半夜，路上车流量稀少，沈辞渊看着往日喧闹的大街，静默无声。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晃过车窗，飞速向身后划过。
　　灯光忽明忽暗，照在沈辞渊脸上，一会儿温柔如水、一会儿阴沉如墨。
　　***
　　经过一周左右的磨合，团队间的配合有了很大默契。
　　策划小鹿和导演何琛也对沈辞渊有了深一步的了解，对拍摄有了新的想法。
　　“变装视频？”沈辞渊一头雾水。
　　“对，”小鹿是方案的总策划，由她来负责解说：“你之前出圈的几条视频我们仔细研究过，观众讨论主要都集中在‘反差大’这个点，所以我们计划沿用之前的创意。既能保证沈老板在受众心里层面的延续性，又能保证视频内容的丰富度。”
　　“受众......什么延续性？什么意思？”专业名词太多，沈辞渊没听懂。
　　“就是保持人设。”何琛接过小鹿的话，解释道。
　　“哦哦，那......怎么拍啊？”
　　导演何琛进一步解释：“打个比方，沈老板先用杀马特造型唱一段京剧，然后扮成戏中人物，再唱一遍相同的。两段视频中间，我们会用转场过度，保证视频的流畅性，观众看了也会有新鲜感。这次的设备，我们统一采用艾丽莎拍摄，保证视频质量能有很大提升。”
　　什么转场，什么艾丽莎？这都是什么？
　　沈辞渊听的一脸茫然。
　　不过有一点他听懂了，还是反差的套路，而且这一次比之前反差更大，视频内容更丰富。
　　“要不先......试试？”
　　“行，咱们试拍几条，沈老板先适应一下。”
　　定好拍摄方案，转天，何琛拿来脚本。沈辞渊盯着几页A4纸上的格子看的更蒙了，什么近景、中景，什么包装、特效，怎么还有拍摄时长？
　　这也太专业了吧！没看懂。
　　何琛笑了一下，拿过沈辞渊手里的脚本：“沈老板不用紧张，到时候只管唱就好了。”
　　第一条拍摄，团队选的是《白蛇传》里的一段唱段。
　　沈辞渊顶着绿色假发、红色美瞳、烟熏妆的造型，站在摄影机面前唱道：
　　【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
　　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
　　你忍心，你叫我断肠，平日的恩情且不讲，不念我腹中还有小二郎......】
　　这是白娘子怒斥的经典唱段。剧中，许仙听信法海谗言，认为妻子是蛇妖，端午节献上雄黄酒，引白素贞喝下，显出真身。
　　沈辞渊在自然光线下唱着，悲诉许仙的虚伪行径。
　　唱到一半，沈辞渊抬手遮脸、低眉垂目....
　　随着手的动作，画面慢慢流转，光线也随之变的复杂，冷暖光相互交错，打在脸上，画中人内心挣扎不安。
　　再抬眼，刚刚的红色美瞳变的乌黑如墨，画中人直视镜头，眼中凶光溢出，质问道
　　【你忍心见我败亡，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
　　只杀的云愁雾散，波翻浪滚，战鼓连天响，你袖手旁观在山岗
　　手摸胸膛想一想，有何面目来见妻房】
　　随着镜头拉远，画面周围光线变暗，只留下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握长剑指向屏幕，眼里的怒火和委屈喷涌而出......
　　沈辞渊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呆愣了半晌，转而问道：“这是......咱们那天录的？”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就是换了两身衣服，按照导演要求反复唱了几遍相同的唱段而已。
　　“这......这也太好了吧！”
　　太完美了，比他自己拿手机拍的那些好出一大截。
　　“沈老板也很厉害啊，表现力很强。”好导演遇到好演员，何琛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我后来特意去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唱段，以前的京剧名家都是以哭诉为主，但沈老板的这段，我看到后来，好像真的起了杀心？”
　　“对，遇见这种杀妻灭子的小人，没有杀心才怪呢。”沈辞渊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变化，竟然真的被发现了。
　　“就是！”策划小鹿一拍桌子：“这才符合当代大女主的设定！京剧要都是这种结局，早就火了！”
　　“嗯？”沈辞渊眼前一亮，觉得这种想法新鲜：“说来听听。”
　　小鹿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在沈辞渊面前：“沈老板，我说话直接，您可别介意啊！我觉得吧，年轻人不是不爱看戏，但是现在的戏曲，内核太老旧了，不符合我们当代年轻人的价值观。
　　“我之前看过一段昆曲，叫《墙头马上》，前面演的都挺好，女主突破封建礼教，和男主私定终身，还有了孩子，思想多前卫。结果后面呢，被公公赶出家门，受了天大的委屈，别人几句话，为了老公孩子，扭头跟人家又回去了！这给我气的！就这，还说是大团圆结局，什么玩意儿啊！合着他们的团圆，就是以牺牲女性自我为代价的么！”
　　小鹿一边说一边拍桌子，看来真是气的不轻。
　　确实，以前的传统唱段，对女性角色要求是三从四德，而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追求的是人格完整。相比之下，以前的内容的确落后了，这可能也是年轻人不爱看的原因之一吧。
　　沈辞渊仔细思考小鹿的话，觉得她的观点和自己不谋而合。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谁也没注意到门外，陆承安正在静静的听着几人讨论的内容。
　　“这次拍摄我也学到不少。你看，京剧是舞台表演，跟观众距离很远，表演讲究的是大开大合。要夸张，观众才能领悟到演员传达的情绪。但是拍视频，观众可以看清演员的表情，只依靠细微的差别就能传达角色情绪。这两者，差别还是很大的。”沈辞渊提出自己的见解。
　　“没错，”何琛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辞渊面前：“其实戏剧表演都是相通的，但不同的表演形式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就好像影视剧演员和话剧演员，因为表演的场域不通，就连台词说话的位置也不一样。沈老板有兴趣的话，以后也可以来剧组感受感受！”
　　何琛觉得遇到了自己心仪的演员，跟沈辞渊的距离拉进了不少，一边说一边拍着沈辞渊的腿。
　　几个人聊着各自的专业和见解，都觉得颇有收获。
　　陆承安站在门外，透过门缝仔细审视沈辞渊的脸。
　　平时只觉得他性格倔强，偶尔犯混，可是一聊到自己的专业，沈辞渊眼里的光是什么都挡不住的。怪不得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梨园行天才”，不仅专业过硬学习能力强，最主要的是肯下苦功。
　　这样优秀的演员，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不过......
　　陆承安眯起眼睛，盯着何琛的手，好一会儿才离开。
　　***
　　接下来几条视频的拍摄，一条比一条顺利：从“跑酷少年”到“樊梨花”，从“青春男大”到“小红娘”，再从“韩系少年”到“薛湘灵”......沈辞渊结合唱段内容，变换不同的妆造和演绎。
　　视频下面，播放量飙升到千万。
　　“沈老板火了！就这么几天，粉丝快过百万了！红了！沈老板红了！”
　　直播间里，小鹿举着手机上蹿下跳，逢人就要汇报一下这个好消息。
　　沈辞渊看着屏幕里的粉丝数量，感觉到一阵眩晕。
　　我......我......我红了？
　　不过这种兴奋没持续几天，沈辞渊看着桌子上摆的三无保健品鞋垫、廉价面膜、粗制滥造哦的服装......眉头拧成了一团。
　　视频火了，粉丝量上去了，第一个闻风而来的就是各种商家。很多人想借着沈辞渊的视频，推广自己的商品。团队需要挣钱，他理解，可是......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些都不能拍。咱不能欺骗粉丝，卖假货啊！”
　　沈辞渊说着，又觉得对不起团队。
　　大家都要赚钱吃饭，这些广告商的报价还真的挺可观的，要是都拒绝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收入。
　　到底不是在“凝辉社”，他不想又把团队搞成一言堂。
　　何琛抬手就要拍拍沈辞渊的肩膀，手抬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而把手伸向脑后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没事儿，陆总说了，你想接就接，绝不干涉沈老板的内容创作。”
　　“就是，”小鹿也过来安慰：“之前建组时候陆总特意强调过，绝不强迫沈老板拍他不想拍的内容。陆总让我告诉你，关于你们那几条约定，他记得很牢，让你放心。”
　　不提还好，提起约定，沈辞渊心里又烦躁了起来。
　　晚上回了家，沈辞渊看着手机，几次忍不住想给陆承安发消息。
　　白天团队里“路总说”“陆总交代”“陆总特意强调”，耳朵里灌满了全是他的消息。可他自己却一次也不出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说不让有私下接触，又没说公事不能接触，还真的一次都不来？
　　沈辞渊拿着手机，点开【Luca1028】的主页，头像灰的，陆承安不在线。自从有了专业团队，这个头像再没出现过。
　　什么叫画地为牢，这回可好，画个圈，给自己套进去了。
　　沈辞渊愤愤的关掉陆承安的主页，点开小鹿的聊天对话框：“明天加大拍摄量吧，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