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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八角亭,金嗓初开惊四座 十二月的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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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京北城已经入冬,早上天气寒冷,沈辞渊养好了伤穿着一身加绒运动服就出门了。
公园里湖水结了冰,树上叶子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景色不好天气又冷,来锻炼的人不多。沈辞渊围着湖边跑了几圈,身上出了汗,站在水边吊嗓。
“咿——呀——”
“咿咿————呀呀————”
没喊两声,旁边一个大爷声如洪钟,也对着水面吊嗓。
沈辞渊歪头看了一眼,那大爷看起来60岁上下,目光矍铄,身姿挺拔。除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多了些,倒是没什么老态。
见有人打量,大爷礼貌的看了一眼沈辞渊,两人相□□头示意,谁也没停下嘴里的声音。
【那苏龙、魏虎为媒证,王丞相是我们主婚人】
大爷喊了两声,觉着不过瘾,忽然唱了起来。
老生唱腔?虽然发声位置有些不对,但票友能唱成这样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大爷这么一唱,勾起了沈辞渊的戏瘾。
沈辞渊张嘴接道:【提起了旁人我不晓,苏龙魏虎是内亲,你我同把相府进,三人对面一同说分明】
声音清脆婉转,一听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本想着在年轻人面前露一手,谁知道一张嘴就被抢了风头,大爷被勾起了好奇心和胜负欲,继续唱【他三人与我有仇恨,咬紧了牙关他就不认承】
沈辞渊接唱:【我父在朝为官宦,府内金银堆入山。本利算来有多少,命人送到那西凉川】
那大爷卯起劲儿来:【西凉川一百单八站,为军的要人,我就不要钱】
......
两人叫着劲儿,一人一句,唱了一出《武家坡》。
一曲唱罢,大爷累的气喘吁吁,沈辞渊面不改色,笑意盈盈的看着大爷,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大爷缓过劲来一个劲儿朝着沈辞渊竖大拇哥:“小伙可以啊,这嗓子不错,有味儿,娃娃腿儿?”
沈辞渊点点头:“5岁开蒙,12岁拜师,一直唱到现在。”
大爷砸吧着嘴,满是赞赏的拍了拍沈辞渊的肩膀。
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大爷从小是个戏迷,退休以后跟朋友组了个票友班,叫澜音剧社,每天下午在公园里的八角亭唱戏。
“小伙子,唱得不错,下午一起玩玩儿?”
“行啊!”沈辞渊张口应道,随后顿了一下:“大爷......那个,我下午换身打扮行么?”
“行啊,那怎么不行了!趁年轻,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别等老了后悔。”
大爷早上说完这话,下午就后悔了!
“你这......你这......”
大爷打量着沈辞渊这一身,嘴角微微有些颤抖。
沈辞渊头戴绿色劣质假发,塑料质感的毛发根根挺立,前面还有一片刘海挡着眼睛。
大爷掀开刘海,差点给自己吓一跟头。
黑色眼影掩盖住沈辞渊原本的丹凤眼,两片红色美瞳闪着诡异的光芒嵌在眼珠子里,鼻梁上镶着两颗银质杵状鼻钉,嘴上涂着黑色唇彩,下唇上还串了一个银色唇环,活像恐怖故事里跑出来的妖怪。
再看身上的衣服,黑色破洞牛仔裤,露脐装,腰上别着一条银质金属链......浑身上下露着肉,冻得沈辞渊直打哆嗦。
一边的大妈看着沈辞渊这身装扮,满眼心疼。
“孩子......要是家里有事儿咱就先回去,等你解决完再来。我们天天在这玩儿,跑不了。”
沈辞渊“噗嗤”一声乐了:“阿姨,我家没事儿,凹造型呢!”
“哎呦,大冬天的两口子打架,连件好衣服都不给我们留......”大妈摇着头,回到亭子里,拿了件衣服就往沈辞渊身上披。
“阿姨阿姨,我带衣服了。我这录视频呢,录完就穿。”
沈辞渊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总算是躲开了大妈的热情。
“先来一段给他们露露?”
沈辞渊来之前,大爷已经在这帮老朋友面前吹了半天牛,这会儿迫不及待要显摆显摆自己新交的小友。
“行,我先试试弦儿。”
弦师拉动弓弦,沈辞渊试了试话筒。话筒收音有问题,电源线不稳,传到音箱里范着“嘶嘶啦啦”的电流杂音。沈辞渊把话筒放在一边,“我直接唱!”
澜音社的几个大爷大妈互相看了一眼,心说这小子有点儿本事。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刚一开嗓,亭子里的几个大爷大妈齐齐鼓掌叫好。
正儿八经的程派唱腔,脑后音儿,幽咽婉转,哀而不伤,悲而不苦,凄而不惨。既保留了程派特色,还带着点自己的韵味。
小小年纪就已经初见大师风范,未来不可限量啊!
大爷一边鼓掌叫好,一边不停跟身后的老友们炫耀:
“唉,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就我这听戏听了几十年的耳力,我跟你说,错不了一点儿!人家这才是老天爷赏饭吃,咱比不了!行啊,小伙儿,行!有你在,咱这京剧就完不了!”
大爷要多骄傲有多骄傲,比自己当年成了全村唯一一个大学生都骄傲。
沈辞渊笑着收下了这一堆赞美:“大爷,我想录点短视频发到网上,弘扬国粹。”
一听这话,几个大爷大妈更高兴了,忙不迭的招呼沈辞渊架好设备,让他们也跟着新鲜新鲜这高科技。
沈辞渊跟着大爷大妈开开心心连唱带录玩儿了一个下午,过足了戏瘾,晚上回家的时候嘴里还哼着调子。
当晚,沈辞渊将录好的几段视频发到网上,心里要多满足有多满足。
转天早上,沈辞渊是被手机“叮叮叮”的声音吵醒的。
拿起手机一看,视频播放量近十万,点赞转发3000+,账号一夜之间涨粉一万多!小爆款!
沈辞渊一个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照着这个路子,沈辞渊又连着发了几天视频,播放量一条比一条数据好,账号粉丝量一周之内直冲十万。
成了!!
没等兴奋劲儿过去,后台收到消息,几家MCN机构纷纷投出橄榄枝邀请沈辞渊加入。
沈辞渊挑了几家回复过去,发现这些机构路数都差不多:先交费,帮他找专业策划和专业拍摄团队包装,然后买流量砸钱,把他捧成网红。
一群骗子!我要是有钱,用得着你们捧!
正要扔手机,后台又收到一条私信。
“您好,我们是一家专业的MCN机构,背后有资本入住,实力雄厚。目前签约的艺人分别在吃播、探店、搞笑剧情等领域取得了良好成绩。经过评估,我们认为您在京剧赛道潜力无限,希望能跟您进一步沟通,期待和您的合作。”
消息后面还附带了一个简单的策划方案,以及一条联系方式。
方案上显示,他们签约艺人不收费,公司提供相应的资源,后期艺人挣钱和公司分成,3/7开,公司拿大头,而且这个数字根据艺人表现,还有谈判空间。
这个还算靠谱。
做自媒体他是外行,专业的事还是得有专业的人来干。
沈辞渊想了想,拨通联系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听起来专业度很高,很快和沈辞渊约好周三下午,在他们MCN机构楼下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周三下午,沈辞渊特意穿了一身偏中式的服装,没化妆,露出本来清秀的面容。
天气阴冷,起了风,沈辞渊又在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陆承安说的很对,作为凝辉社的创始人,第一印象很重要。既然是曲艺工作者,起码第一眼看上去要让人觉得自己是唱戏的,否则会被质疑专业度。
怎么又想起那个渣男了!沈辞渊摇了摇头,大步迈进咖啡厅。
“沈老板!”
刚一进门,沈辞渊就愣住了。
面前的男人里面穿着Balenciaga黑色字母标卫衣,外面套一件Gucci老花满印羽绒服,下身一件LV老花满印水洗牛仔裤,脚上一双当季限量款大红色AJ......
人型广告牌?这不是在酒吧里撒币的钱启明么?
不靠谱......沈辞渊顿足想走,又觉得就这么走了也太没礼貌了。
就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钱启明一把上前拉住沈辞渊的手,满脸堆笑,一边握手一边说道:
“沈老板!哎呀,久仰大名!坐坐,咱们开门见山。”
刚一落座,钱启明就迫不及待说道:
“我这人就这性格,也不藏着掖着。你那个号我看了,非常有潜力,将来肯定能火。跟我们合作,保证给您捧成大网红!”
“呃......”沈辞渊嘴角上扬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知道说什么。
钱启明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又说道:“我们跟那些小公司不一样,我,有钱。他们那都靠收策划费挣钱,专门坑你们这些想当明星的小网红。我们不一样,我们大集团,有钱!”
“是......”沈辞渊笑的勉强。
看出来您有钱了,要不能没事儿在夜店撒币么。
沈辞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又觉得钱启明的话也有些道理。起码人家不靠收策划费挣钱,说明还是有些实力。
沈辞渊忍着的浑身难受劲儿听钱启明继续唠叨。
“我是这么想的,你呢会唱戏。京剧,国粹。咱们以后就给你打造一个弘扬国粹第一的人设!
“第一步咱们就搞反差,就按着你视频上现在这路子先拍一阵。等过一阵大家腻了,你就开始脱。妆一卸,穿的简单点,现在网上那些小姑娘,就爱看什么胸肌、腹肌。
“完事儿等你那号粉丝再涨一涨,咱们开直播带货,收割一波流量。我保证你挣得盆满钵满的......”
钱启明一顿滔滔不绝的输出,唾沫星子喷的满哪都是。
沈辞渊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看见傻逼没脾气;你跟傻逼一较真儿,傻逼挨你腚后跟儿。
好不容易听钱启明说完自己的“商业理念”,沈辞渊心说:没把面前这杯温水泼你脸上全怪这水不够烫!
“钱总,您的计划很好,但不适合我,我想再看看。”
“别呀,我这计划多完美。保证你能成大网红,头部,千万粉丝那种级别的。完事儿你再去拍电视剧,公司出钱,专门给你量身定制一个剧本。到时候你就是影视明星,钱来的更快!”
“真的不用了。”沈辞渊拒绝的毫不犹豫,“我没想当什么明星网红,就想踏踏实实唱戏。钱总的计划不适合我,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钱启明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沈辞渊,看他表情认真,也明白合作没有一次谈成的道理。
一步一步来,没有拿钱砸不动的人。钱启明也不恼,留了张名片开开心心走了。
好说歹说打发了钱启明,沈辞渊接到林晚晚的电话。刚一接通,林晚晚的声音就从电话里窜出来,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师哥,我刷着你的账号了!真行,能想出这种注意,真有你的!”
沈辞渊笑了笑,没接林晚晚的话题:“剧社那边怎么样,项目进展顺利吗?”
“呃......”林晚晚的声音里透着点失落:“就那样吧,杨老师现在负责项目,每天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倒是落的轻松。”
“跟我想的一样。”
“师哥,”林晚晚的声音里,透着沮丧:“你不在,咱们剧团都没有活力了。而且好久没有演出,我都不知道观众长什么样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我......”沈辞渊被问住了。
自己是被赶出来的,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他不甘心,谁还不要点脸面了!
沈辞渊低了下头,转而问道:“陆承安那边......有什么动向。”
“陆总?不知道啊,你走以后,陆总就派了手下的人来盯进度,自己一次没露过面。”
渣男!
项目顺利就不管了,我就知道,他就是怕我碍事,之前才去盯着我的!
挂了电话,沈辞渊心里又是怄气。
门外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雪,天气阴沉沉的。沈辞渊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抬腿迈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