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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疑云起,一曲唱罢心蒙尘 疑云起,一 ...

  •   隔天下午,凝辉社附近一家咖啡馆里,沈辞渊和赵经理对面而坐。
      “有什么事儿不能在剧社说,非得在这说?”
      赵经理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的气质和这咖啡馆有些不搭。
      旁边,要么是西装革履的生意人谈工作,要么是穿着活泼的大学生来这拍照打卡。他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非得赶这时髦做什么?
      再说他一向是习惯喝茶的,眼前这杯咖啡又苦又涩,他实在喝不惯。
      “非遗项目的事儿,剧场说不方便,我怕寒了大家的心。”沈辞渊说。
      赵经理正要掏毛巾擦汗,被沈辞渊一句话,吓得手里毛巾定在半空,半天没落到脑门上。
      “你又——要反悔?!”
      赵经理的声音在原本安静的咖啡里乍然响起,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你帮着看看。”
      沈辞渊压低嗓子,示意赵经理小点声。
      赵经理对着各处投来的目光拜了拜,这才算是平息了一众“眼神杀”。
      沈辞渊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赵经理,就是昨天酒桌上陆承安给他那个,里面是一份框架协议。
      协议上说,“抢救非遗项目”由官方和“陆氏集团”共同开发,官方出资50%+政策支持,陆氏集团出资50%+技术支持,由官方指定剧社共同参与制作。协议后面是一份附录,都是官方筛选出来的拟邀名单,有些后面标着已确认,有的标着待确认。“凝辉社”的名字赫然在列,备注的地方标了待确认。
      赵经理左看右看,仔仔细细反复读了几遍:“没毛病啊!”
      协议是官方出的,“陆氏集团”法务部也反复确认过,不可能有问题。
      赵经理看了几遍,还给沈辞渊:“你觉得哪有问题?”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儿。”沈辞渊眉头紧锁,总觉得不踏实。
      赵经理一手拿着协议,一手拿着毛巾,逐条帮沈辞渊分析:“你看项目是官方牵头的,出钱出政策,没毛病吧?”
      “嗯,没毛病啊!”
      “陆氏集团中标项目,集团出钱,帮官方财政分担压力,这没毛病吧?”
      “嗯,没毛病!”
      “这一条。科技板块是‘陆氏集团’目前的支柱产业,也是优势所在。人家用优势,拿下官方项目,这也没毛病吧?”
      沈辞渊皱了下眉又展开:“嗯没......没毛病啊!”
      “文化产业,‘陆氏集团’未来要发展的方向。人家利用自身优势,规划集团布局。这哪有毛病?”
      一通“没毛病”,给沈辞渊心里那点疑云,吹了个干净。
      协议往桌上一扔,赵经理擦擦一脑门子的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又苦又涩。
      “要我说,你就还是不乐意,不想签!”
      沈辞渊的确不想签,可想起昨晚剧团众人的期待,还是咬咬牙决定签了。
      毕竟昨晚已经答应了陆承安,虽是酒后,但是真心,他不想让陆承安失望。
      两周后的签约仪式上,沈辞渊大方得体,痛痛快快签了合作协议。
      赵经理在台下长舒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签约完毕,官方领导起身,依次和参与项目的剧社代表握手、祝贺,并预祝项目顺利。
      陆承安趁机提出:“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领导吃个便饭?”
      “陆总不必破费,官方有规定,不能超标!”领导笑着拒绝了陆承安的邀约。
      “不过嘛,这么好的日子,的确值得庆祝,工作餐还是可以吃一吃的。官方早就备好了宴席,等待各位老板莅临品鉴呢!”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官方食堂准备的工作餐。餐标都是按照工作人员标准定的,饭菜也都是普通的家常菜。
      不过食堂还是特意找了个包间,给领导和重要客人们单开一桌,方便谈工作。
      重要场合,沈辞渊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中式黑色立领中山装。
      上衣挺括,版型宽松,没有复杂的装饰,只在胸口处绣了几根竹节彰显风骨,衬得人优雅、贵气。
      陆承安则依旧是一身深色戗脖领西装,搭配衬衫领带。
      西装版型贴体合身,看不出牌子,似是定制款,显得人时尚大气、成熟稳重。
      沈辞渊坐在陆承安身边,两人一中一洋,倒有种中西合璧,珠联璧合的意思,十分抓人眼球。
      “这位是?”
      刚一落座,官方领导就迫不及待问陆承安,旁边坐的是哪一位。
      得知是沈辞渊,领导满眼欣赏:“哦,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老板,久仰久仰!”
      席间气氛轻松,领导也不拘小节,居然抱拳拱手拜了一拜。
      沈辞渊立刻起身还礼,向领导鞠了一躬。
      “您过奖了!”再怎么样也是小辈,可受不得领导这么大的礼。
      “坐,坐。”领导挥挥手示意沈辞渊坐下,又转向众人:“前几天网上盛赞那出《锁麟囊》大家都知道吧?就是这位沈老板挑大梁,主演的。唱腔身段都扎实,我还以为是哪位前辈高人重出江湖了,没想到是这么年轻一个小伙子。后生可畏啊!”
      沈辞渊被夸的有些不自在,如坐针毡。
      陆承安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沈辞渊的手,接过话茬。
      “领导您过奖了,您能认可是他的荣幸。辞渊年轻,还有很大成长空间。在座各位都是前辈,各有所长。还希望领导和各位前辈同行,多多提点指教。”
      一句话,领导同行全夸了一遍,免得沈辞渊太过耀眼,惹人妒忌。
      沈辞渊暗暗松了口气。
      宴席开始,一桌人频频举杯,全都是些祝愿项目顺利的官话。
      沈辞渊坐不住,总觉得这种场合不自在,但又没办法逃席,只好一边吃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别人聊天,心思早就飞了八丈远。
      “辞渊,领导问你话呢!”陆承安声音骤然响起,沈辞渊收回放在桌布上的注意力。
      刚刚这么一会儿功夫,食堂餐厅的塑料桌布,已经被他拿筷子扎了好几个洞。
      “什么?”
      “领导问你有没有师承。”陆承安提醒道。
      梨园行讲究师承,是自古就有的规矩。
      古时候唱戏,正儿八经磕头拜师学出来的,有传承,是正经的科班出身。出去唱戏顶着师父的名号,再不济,业内同行也能给饭吃。
      没有拜师学艺的,唱再好、声再高,也只能算票友。要想吃上这口饭,就必须守这个规矩。
      新式戏校成立后,这些规矩基本已经不存在了。
      但有些条件较好、天赋较高的孩子,如果能得名家青眼,单独拜师,业内还是能高看一眼。
      “有,家师顾怀章!”
      “!!!!!”
      话一出口,在场人都惊了!
      顾怀章!著名程派艺术家,京北戏校第一任校长,顾怀章!
      执教近二十年,为梨园行培养了无数曲艺人才,完全称得上是京剧界泰斗一般的人物。
      顾老爷子在任时候,曾立下过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京北戏校毕业的孩子,将来入行如果问到师承问题,都可称是时任校长的亲传弟子。
      这规矩传了一代又一代,到现在还在。
      “不过算年纪,顾老爷子的徒弟,最小的,也得四十往上了。你这年纪......?”
      自称顾怀章的徒弟,看能耐本事,辞渊够格,唯独年龄对不上。要按他这么说,今天在座的一半都得管沈辞渊叫一声小师叔。这辈分也太大了,领导有点不相信。
      “我是师父晚年收的关门弟子,收我的时候,师父已经七十多了。”
      “哦!”领导恍然大悟。
      无论是样貌长相,还是唱腔身段,沈辞渊在同龄人里的水平都高出很大一截。这种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别人羡慕不来。有这样的天分,能得顾老先生赏识,晚年收个关门弟子,倒也合理。
      “唉,”聊起顾怀章,领导又很唏嘘。“可惜顾老先生后来伤了嗓子,登不了台。没能亲眼见到老先生台上的风采,还是遗憾啊!”
      席间说起梨园行的唏嘘往事,同行难免都有些伤感,一时间,气氛有些往下掉。
      “顾先生的风采是看不到了,但辞渊得老爷子亲传,应该能学得一二。不如让辞渊来一段,给大家助助兴!”
      陆承安的本意是好的:一来是调节气氛;二来让沈辞渊在领导面前露脸;三来也是在同行面前,给沈辞渊立一立威。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沈辞渊年纪小,辈分大,又在戏班独挑大梁,难免有人心里不快。
      只有拿出真本事,让同行知道他配得上,未来才能走得顺。
      可话一出口,沈辞渊的脸色忽然变了。原本还带着礼貌客气的笑意,霎时不见,沈辞渊嘴角抿着,不动、也不说话。
      “辞渊。”见沈辞渊脸色不对,陆承安以为他是生气自己没提前和他商量。
      担心他又不分场合吵架,陆承安在桌子下面,用力握了一下沈辞渊的手。
      沈辞渊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从唇边挤出一个笑意,起身唱道:
      【我不怪二公差奉行命令,却因何县太爷暴敛横征......我不如拼一死,向天祈请。苍天呐,愿世间从今后永久太平!”】
      “......”
      “......”
      “......”
      一曲完毕,席上的气氛顿时陷入谷底。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谁也没敢先说话。
      “......”
      “......”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还是陆承安率先打破沉默。
      “好——好啊!”领导很快反应过来,鼓掌叫好。
      “前几日的《锁麟囊》唱的欢欢喜喜,今日的《荒山泪》唱的惨惨戚戚。沈老板不愧是顾老先生的得意门生,开口就能道尽人间悲欢。小小年纪,真是难得!难得啊!”领导夸得真诚,看来是真欣赏沈辞渊的唱功。
      见领导高兴,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好啊——好——”的叫起好来,席间又恢复热热闹闹的场景。
      只有沈辞渊,自落座后,没再动桌上一口菜。
      ***
      聚餐结束,各自离去。
      车门一关,沈辞渊把头歪在Lorinser椅背上,面无表情,闭眼假寐。
      陆承安特意和赵经理交代,要送沈辞渊回去,为的就是找机会,单独说清楚。
      车身发动,车里安安静静,陆承安伸手拉过安全带帮沈辞渊扣好,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没睡着。今天饭桌上让你唱戏,没提前跟你打招呼,算我不对。可今天这场合,你唱《荒山泪》,是不是有点过了?”
      沈辞渊皱着眉头,又往下矮了矮身子,一副“老子睡了别来烦我”的表情。
      以往这个时候,沈辞渊早就炸毛了,但这次却安安静静,陆承安心里有点没底。
      “辞渊。”陆承安踢了踢沈辞渊的脚。
      沈辞渊皱着眉,白了他一眼,又把脚缩回去。
      “沈辞渊!”陆承安声音提高了几度,明显也是带了情绪的:
      “以往你任性耍混,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今天真的过分了!你看当着官方的面,又是苛政暴行、又是虎口余生。你是在讽刺谁呢?嫌钱少你直说啊,大不了我从集团的账上补给你,有必要这样么?幸亏官方领导没跟你计较,要不然......”
      话没说完,就看见沈辞渊睁着眼睛瞪着自己,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知道自己话说重了,陆承安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签这个项目你心里不舒服,可我也是为凝辉社好。你要真的想让凝辉社在行业里走下去,离不开官方扶持。以后这种场合,你不想来我可以替你来,但是辞渊......”
      “以后还是叫我沈老板吧,叫辞渊我听不惯。陆总,我到了!”
      车停到“凝辉社”门外,沈辞渊起身、开门、下车一气呵成,只留给陆承安一个背影。
      “回家!”
      陆承安看着沈辞渊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更气。
      Lorinser车门缓缓关上,司机一脚油门开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脱鞋、摘表、松领带,陆承安进门就给自己扔进沙发里,一向规矩的他,西装外套马甲丢了一地,根本懒得捡。
      直到在沙发上躺到后半夜,陆承安终于忍不住,给陈叙打了电话:“我到底哪又得罪他了?!”
      陈叙睡得正香,忽然被电话铃声惊醒,揉了揉眼睛:“凌晨三点!大哥!我哪得罪你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疑云起,一曲唱罢心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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